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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医者仁心


  次日凌晨,白璐想早上自己悄悄回,发现门被栓上保险,这样肯定不能悄悄溜掉。还是保持沉默吧。“我是鱼肉,人为刀俎”,只能任由别人宰割!今天再由他们摆布一天,应该可以摸清他们的套路,怎么突围,再说吧。

  到周日晚,白璐再次趁如厕的机会,偷偷发信息给迟飞:今天早上去了另一个地方洗脑。阿弥。我的心态很好。在我无助,觉得人生没有意义的时候,我总想起你,至少还有你懂我,关心我,爱我。无论在哪里,我都能感受到你的存在,他们讲他们的,我带着孩子,假装听,心里面一遍遍地回忆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迟飞只能按捺着性子,静候其变。这时候,他明白了“鞭长莫及”一词的涵义。

  为了逃避脑子里白璐的事情折腾他,迟飞打开电脑继续撰写他寻找医生的日记。

  这时,院门被敲响。迟飞赶紧起身,走到客厅。

  郝天从楼上跑下来,通过院子去开门。

  钱红莉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对郝天说:“我来拿自己的东西。”

  郝天嘿嘿一笑,手一挥,作邀请状。

  钱红莉走进来,向客厅里的迟飞点头致意,迟飞冲她点头回礼。以前她每周至少有两三个晚上,来这儿跟郝天住,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算是熟人吧。她穿着崭新的职业套裙,丰满的曲线凸出,手袋更换成新的,以前是红色的,远看像一团火,现在这个是蓝色加白色,蓝天白云啊,人好像比以前更显得精神。

  钱红莉拎着手袋走进卫生间,拾起补水霜、隔离霜之类的瓶瓶罐罐,往手袋里装。她没戴镯子,手腕上戴着一条手链,圈了几圈。

  郝天笑嘻嘻地靠在卫生间的门口,平静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你放心,不是我的东西,我不要。”钱红莉冷笑道。

  “你既然跟着大款,还拿这些东西干嘛?难道人家不会给你新买?”郝天也冷笑。

  “不肯就算了!”说着,钱红莉从包里往外掏那些瓶子。

  郝天没好气地说:“拿走,统统拿走,这些东西我又用不上,你如果不拿走,我也会扔掉!”

  钱红莉再次将那些东西装进包里,又进房间把她经常穿的几件衣服打包带走。

  郝天坐回沙发,对迟飞说:“看看,这就是人民教师!我给女教师差评。”

  迟飞立马反驳道:“大哥,你不要一棍子打死一片,好不好?钱红莉并不代表全体女教师。我姐就是好老师。”

  郝天说:“我没说钱红莉不是一名好老师啊。她跟学生相处很好,亦师亦友,学生都喜欢这位大姐姐。只是她不会做人,不能坚守做人的基本原则。不管怎样,我今后再也不跟女教师来往。我讨厌她们!”

  “偏激!不可理喻!”迟飞说完,走进房间,关上门,专心写博客。

  (之二)

  高楼千耸,万厦如簇。朝霞给素颜的都市涂上一抹腮红,霓虹在自惭形秽中黯然神伤地梳洗掉昨夜的浓妆艳抹,把多彩的风姿拱手让给了纵横捭阖的交通与寻常巷陌。

  清晨一辆汽车疾驰,掠过寂静的街,呼啸划破宁静,随即,城市便开始苏醒。

  我摇下窗户,呼吸一天中最清新的空气,聆听雀跃的鸟儿在枝头歌唱。生命活的是自己的感受,不是跟谁在一起,或者做某件具体的事。美好的,可笑的,荒唐的,在浩瀚宇宙茫茫苍穹的无限里,我,终于自由了!

  在停车等候红灯的片刻,我抬起头,恰好看到一只黄绿色的蜻蜓从窗口翩然飞过。它轻盈地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接着稳稳地停在一辆小汽车的天线顶端。它恬静地休憩。阳光下,它那纯净的翅膀闪现着美丽的光泽。那只蜻蜓也许是在这繁华的都市中迷失了方向。它飞过高楼大厦,飞过人群,匆匆地穿梭不停,却找不到一小块落脚的池塘,身边不见一个同伴。它一定是累了,才选择在这汽车的天线顶端憩息。

  这时汽车开动,那只蜻蜓突然很猛烈地抖动一下,像被电到似的,然后飘然飞去,再次消失在这色彩斑斓的都市里。造物主时常给我们一个惊喜,并且这个惊喜总需要我们自己去发现。一些美好的事情,你永远不知道它从何时开始,因此有必要随时为此做好准备。美好的东西,是生长和运动着的。

  正视了生命的所有局限,我决定开开心心地活。我梦想有一天拿一把提琴站在春日的田埂里忘我地拉上一曲,虽然每一个音符都会消亡,我仍会使出全力,让每个音符铿锵动听。就算人生只是一场无人喝彩的独唱,我也还是要引吭高歌,然后优雅谢幕,一个步骤也不会省略。

  我想:人的生存不仅靠面包,而且靠他有能力热爱一切。接纳一切,包容一切,并学会重新去热爱,热爱一切美好和充满希望的人和事,而使自己百炼钢成绕指柔。接纳并理解对方的情绪,他就感觉到自己的存在,觉得自己被“看到”,被关注被理解。“完美”一词的诞生,可能就是为这种和谐、轻松的状态所设置。

  汽车驶上轮渡,从江滨去扬州,众人下车,站在汽渡船上,远眺长江。江水在朝阳的映照下,波光粼粼。

  刘金国走近我,好像很随意的跟我交谈。他问:“听郝天说,你有个姐姐?”

  我呵呵一笑:“是的。我姐当老师。”

  “当老师好啊!旱涝保收,不会一夜暴富,也不会穷困潦倒。她在哪个学校?教什么课?我跟教育系统内的人也比较熟。”刘金国说。

  我把姐的一些基本情况透露给刘金国。我觉得,他是在帮我,告诉他这些,对我没有什么损失。人家可能只是关心一下而已。我又何必把事情想象得那么复杂!

  船靠码头,车爬上岸。在路上,接到一个年轻女子。她是通过微信平台,临时加入志愿者行动的志愿者。

  我们一行人直奔扬州市中医院。经过打听,年长一些的医生,记得那个骨科的光头医生姓冯,退休在家,住在莲花小区。来到莲花小区,东问问,西打听,没有谁听说过这个人。

  刘金国说:“我真笨。现在小区里各家各户,谁认识谁呀?我们这样海底捞针,当然事倍功半。”

  于是,我们来到居委会,嚯,这下就对啦,居委会里有个大妈认识此人。于是,我们找到正在花园里晨练的冯医生,结果发现,不是他,搞错啦!

  我们谢过大妈,辞别冯医生,再次折回中医院。

  小燕子拍拍脑袋说:“必须调整思路,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样盲目地找,显然不得劲。”

  小燕子边走边思索。忽然,她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刘导,有办法了。跟我来。”

  刘金国说:“记者就是鬼点子多!”

  小燕子跟医院办公室的同志详细说明来意,那个年轻漂亮的主任答应帮忙。我们在档案室里好不容易找到了光头医生的档案,但他离休后就去乡下隐居,具体在哪里,不太清楚。于是我们又根据资料,到医生的老家转了一圈,没有。有个乡人提供信息,他可能去女儿家居住,大家赶紧驱车去那里。

  车子行驶在宽宽的国道上,突然拐进一条小道,虽然是小道,但已经铺成柏油路,交通还算便利。弯弯曲曲的小道,穿过绿色的田野,阳光窸窸窣窣洒落下来。车子行驶在金色的大道上。

  那名志愿者介绍光头医生的情况,她真是消息灵通人士。陈医师,上个世纪60年代毕业于某卫生学校,毕业后,国家把他们应届毕业生全部开往西藏参军,在部队工作过十多年,然后复员回到扬州分配到中医院工作。

  拐过无数个弯,车终于停在一片荷塘处,荷塘前面是菜园、稻田,真奇妙,就像桃花源一样,谁能想到这么一条小路通过来,有这么一大块村庄呢!

  第一个迎接我们的是大黄狗。狗的身后跟着四只跌跌撞撞的小狗,据说刚满月,后面再跟着一个老头,70岁左右,高高的个子,鼻梁高而端正,脑袋光亮依旧。虽然他的前额上和眼睛周围布满皱纹,他的身板却很硬朗,他走起路来也挺精神。停车后,张记者扛着摄像机,在一旁抓拍视频素材。

  “医生,你还记得我吗?”我打量老人半天,确认他就是我要找的人,没顾得上寒暄几句,就开门见山地问。

  “你是?……”

  我比划着6岁小孩的个头,说:“当年我6岁,腿软,站不直,你说我活不久了。有印象吗?”

  “容我想想啊,等等。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你竟然还活着!”老人眼里冒出异样的光盲。

  终于找到医生啦!我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我原地转了个圈,大声嚷嚷:“瞧,我比兔子还活跃!”

  “好,好啊!真是奇迹!你们请进。”陈医师将我们让进屋子里。

  陈医师在楼下有一间工作室,志愿为社区居民看诊开药。方圆十几里的乡亲说起陈大夫,个个都说这人实在,看病都愿意找他帮忙,他还经常把乡亲留住在他那本来就很拥挤的家里吃住,这么多年真诚地接待着来自老家熟悉和不怎么熟悉的乡亲们,平易近人的性格和一副热心肠为他赢得很好的口碑。

  “你看,这些都是过期药品,我包好放在家里。”陈医师从厨房柜子里拿出两大塑料袋的过期药品。

  陈医师介绍,他在2000年距退休年龄还有两、三年的时候就提前离开中医院,据说单位政策是解决了副主任医师的职称就得提前内退,他做出艰难的选择。刚退休时,感觉在家很没意思,就在家里帮助别人看病。他多年来一直保持着军人风格,性格直爽,讲话干脆,总想让前来看病的患者花较少的钱把病看好,他不愿意违背良心做无用的诊疗和用药而决定走人,换了几家民营医院感觉都是一个模式,后来干脆就不在民办医院坐诊,还到过一些药店当过坐堂医师,打发时间。他的技术赢得群众的信任和尊重。这位41年党龄的老人笑言:“为群众做点事情,是我作为一个老中医的生命延续,也是我们老党员应该做的。我觉得生活过得非常充实,医治成功,我也会感到非常的欣慰,老有所乐。”

  我赶紧打电话给母亲,飞快地按键,迫不及待地告诉她——我终于成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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