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冲突初现
饭毕，江老太太便让各房各自回去歇息了。
江妩看着自家爹爹江晔负手走在前头，落后一步的是神色淡淡的母亲卫氏。
头便低了下去，开始思索自己能在此中做些什么，虽说两世为人，实则两世岁数相加，自己也不过双十年纪。
刚与三房分道而走的大房方向隐隐传来话语声，江妩身子一轻，便落入一个墨香的怀里。
江妩笑盈盈的抬头，喊着：“爹爹。”
江晔现如今也不过二十六，继承了江家男子的温文尔雅，比之大爷江旷少了一分温润，比之二爷江昕少了一分凌冽，却多了一分倜傥。
江晔笑道，眼却瞧着身旁的卫氏。
“妩姐儿今日可听话？”
卫氏并不接话，好似不曾发觉江晔的举动。
江妩见状，伸出手圈住江晔的脖子。
“那是自然，我可是爹爹的小乖乖。”
“小乖乖可不能扰着你母亲，病了几日，你母亲都为你消瘦了。”江晔脸上依然笑着。
“爹爹说的是。”江妩眨了眼睛，点头赞同，转头便对卫氏道“母亲辛苦了。”
卫氏才道，“你个鬼灵精，快下来，别让你父亲累着。”
江晔听到却显得很开心，“妩姐儿还小，不重，抱着陪你走上几圈花园都不成问题。”
卫氏听了只低了头，在黑暗下神色却看不太出，看着是怕羞的样子。
江妩看了心中微定，觉得至少目前两人相敬如宾，父亲也愿拿些话来逗母亲，总归是好的。
江晔心情很好，刻意走得慢些，但总归距离不是很远，不一会就走到了三房处。
先是送了卫氏进念月洲，后又将三个女儿送到漪云院，小儿子江钰便让奶娘带着回了柏鹄院，自己就带着七岁的大少爷江铖去了外院的书房。
江妩沐浴后，便坐在罗汉床上由着紫蔷用干帕子绞头发。
紫蔷瞧着江妩只呆坐着，一言不发，以为是自家姑娘还是想回念月洲跟卫氏居住，便想办法让江妩转移注意力。
因为紫蔷明白，三房的孩子长到三岁，三奶奶就会为其另辟居所。
从二姑娘江妧开始，再到大少爷江铖，更别说三少爷江钰和四姑娘江妤了。
一个不落，全都如此。
“姑娘可想听故事？”紫蔷手上也不停。
“故事听的有些腻了。”
江妩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紫蔷感觉到后，略松了松江妩细软的青丝。
“今日府里可有什么事？”
“都是些寻常事，定国候夫人来拜访了大奶奶，姑娘，我还听孔妈妈说今年春日宴办得比往年场面要大些。”
定国候夫人与大奶奶时常相互走动。孔妈妈的儿子在外院当小厮，收到各路消息也比较多。
“确实是要盛大些，听说还会请戏班子呢。”江妩话道。
江妩听了，却想起定国候夫人那张比起大伯母秦氏还更显强势的脸来。
那年的春日宴是来了不少人，如孔妈妈说的，各房的姻亲都来了。
大房这边来了定国候夫人，此次是为二房的大姑娘江婠相看，文氏那边自然是要来人的。
只不记得卫家舅母和卫家表哥来不来，母亲向来与舅母走动少。
江妩念头一转，道“不知道舅母来不来，我还惦记着舅母的枣花酥呢。”
只听见背后传来紫蔷轻轻的笑声“说是来的，大少爷已经在准备给卫家表少爷的见面礼了。”
江妩一笑，“那可太好了。”
“孔妈妈。”江妩听见帘被紫苔撩起，便转头看去。
见孔妈妈端着一碗温温冒着白气的羊奶进来。
稳稳地走到江妩坐的罗汉床前，将羊奶放到了小桌子上，挪到了江妩跟前。
“姑娘的病才刚刚好转，虽说是春天时，但余寒未收尽，可万不能让入了寒气。”
孔妈妈神情真诚，语带关心，“喝碗羊奶暖暖身子。”
江妩能明显感到孔妈妈的真心，眼睛亮亮的看着孔妈妈笑，大声的应好。
此时紫菽手上也停了动作，江妩年纪还小，头发细软量少，正是容易干的时候。
江妩喝了羊奶，还有孔妈妈陪着说了些话，便有了些困意，由紫菽服侍着，歇下了。
二房的正屋还亮着荧荧烛火，气氛却有些不好。
“您别老跟三叔提通商的事，他不日就要春闱了。”
文氏心里有怨，上有江家大爷江旷在翰任职，下有即将在二月上场的举人江晔，但毕竟是其他房的风光。
自家丈夫十六岁那年得了个贡生，便走上了商这条路子。
仕农工商，商的地位之底，可想而知。
虽说当年这落座与京的大宅院落，一大半都是由自小就有经商之才的江昕花钱置办下来的。
但文氏自小受书卷之气熏陶，不要求丈夫从仕，也希望枕边人闲时能与自己谈些春有百花秋有月，何来像现在这般。
江昕靠在贵妃榻上，翻看着厚厚的账本，不在意的说道。
“多了解外事也比只关起门来读圣贤书好些。”
“你总是有理的。”
文氏也不再看江昕，坐到临窗的炕沿上，埋头做起针线来。
“你也讲些道理，总不能每次说不过我，就撂下一句‘你总是有理的’便过去了。”
江昕心间莫名的起了一些逗弄文氏的念头。
却也久久等不见文氏的回应。
便抬头看去，只见文氏在暗暗的烛火下独自生闷气，忿忿地做着针线。
江昕觉得好笑，便放下手中的账本，走到文氏身旁坐下。
伸手揽住文氏的双手，把脑袋搁在文氏肩上。
“都是三十来岁的人了，还总跟我置气。婠姐儿都快说亲了，让她还为我们担心，多不好。”
文氏刚想说什么，又听见。
“娘向来觉得亏欠我，在娘面前也莫要撂我面子，只怕娘会与你为难。”
想起在念春堂江老太太的那一眼，文氏脸上也微微发红，再听江昕一说，心里也软了下来。
两人成婚十五年，自婠姐儿出生两年后，便时时发生些或大或小的争执。
最主要的冲突便是江昕不再走仕途这件事。
之后两人常常分居两地，膝下也只有婠姐儿这一位千金。
“好。”文氏语气也软了下来。
“但婠姐儿的婚事都听我的。”
“都听你的，你的眼光好，我可不就是个好例子嘛。”
江昕温柔的语气配上这脱口而出的话，把文氏逗得直乐。
这边的气氛便渐渐与灯火相融，也显得温馨融洽起来。
整个江府大院都被融于夜色，外院书房里，只见江家三爷江晔还在挑灯夜读，不曾停歇。
江妩好一大早就醒了，让紫蔷服侍着起了床。梳洗了一番，便唤来紫菽梳头，让守了一夜的紫蔷下去歇息了。
紫菽人小手巧，替江妩梳了孩童样式的丱发，脸上一直挂着笑意，江妩看得也不自觉跟着开心起来。
这天江妩也跟往常一样，去江妤屋里同她一道去念月洲给母亲请安。
刚到念月洲，便见常在母亲跟前服侍的丫鬟们眼观鼻，鼻观心立在一旁，旁边大少爷江铖脸色发白的站在屋檐下。
江妩心中暗道不好，江妤也不自觉的收紧了牵着江妩的手。
两小人看到这样的场景，都各自有些紧张。
“大哥哥。”
江妤和江妩分别向江铖问早，江铖看到两个可爱的小糯米团子圆鼓鼓的脸上也带些不明的紧张，脸上的表情就稍微收了收。
“四妹妹，五妹妹。”
江铖犹豫了两三秒。
“爹爹正同娘亲在房里说话，我们便先在这里候着吧。”
两个粉妆玉砌的小人儿纷纷应是。
三少爷江钰来到的时候，只见三张瞧着有些相似的脸有着些难看的脸色，并列站在卫氏的屋檐下。
江钰便放轻了步子，稳稳地跟三人打过招呼，也跟着立在一旁。
杯盏瓷脆落地裂开的声响将四人吓了一跳，本是眼观鼻鼻观心的四人，此刻都面面相觑起来。
江妩一回头，眼里便映出一条柳黄色绣油绿色缠枝纹综裙来，便昂起脑袋来看。
江妧穿着鹅黄色绣草绿色如意纹的小袄，耳边配着一副明珠耳铛。
她的神色却很是紧张，没等几位弟弟妹妹给她打招呼，她便拉过比她小两岁的亲弟弟江铖，在一旁低声耳语起来。
江妧是三房的长女，江铖刚出生时，江妧也不过两岁。
原本照着卫氏的规矩，江妧也得到三岁才会分院子住，所以江铖从小就跟着江妧长大，两人关系向来是最亲的。
没等江妧跟江铖说了几句，屋里便传了人进去清理。
卫氏便让儿女们进来请安，语气听着与平日一样，无甚差别。
江妩跟在最后进了屋，只见卫氏坐在梨木镌花椅上。
江晔背着手站着，背挺得很直，不深不浅地透着一股倔气，地上跪着被茶水浇湿头发的杨姨娘。
这是发生了何事？
江妩立在屋檐下的时候，也只听见卫氏跟江晔的声音，却不曾想杨姨娘也在此，而且是这等狼狈。
江妩见江妤和江钰脸上除惊讶外也带了一份担忧，江妧却一脸肃然，而江铖跟自己一样，脸上挂着的是不知所以然的表情。
江晔这般，分明是不给杨姨娘脸面。
卫氏见此，也不好多说，便稍稍问了几句话，就端了茶，打发孩子们下去了。
******
江妩看着江妤和江钰两人脸色不好，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便独自回了漪云院，打发了孔妈妈去念月洲探消息。
孔妈妈入屋的时候，江妩刚将面前的一小碗红稻米粥食毕。
“孔妈妈，到底是发生了何事？”江妩急急发问。
孔妈妈有些犹豫，江妩见其迟迟不做声，刚准备再次发问。
“老爷和太太闹起来的时候，是金栀在屋里伺候。”
“听金栀说老爷卯初才从外院回来，说是做文章熬了一宿，神色中有些疲态，进门见到太太，脸色才松了松，朝太太笑了起来，还打趣太太说太太吃味，连寅旦也不留着伺候老爷。太太却说不曾管过老爷身边服侍的人。”
孔妈妈看见了江妩眼中的认真，便继续说了下去。
“老爷就说卯晓不过是个通房，即使坐月，随意派个妈妈看养就是，何况孩子也没能顺利养下来，太太何须又是遣了寅旦又是遣了杨姨娘过去。太太很是惊讶，跟老爷说并未遣杨姨娘和寅旦去照看卯晓，只是派了个妈妈过去。话说到此，老爷和夫人都感觉有些不对，恰逢杨姨娘来问安，老爷肃着脸问了一番，杨姨娘便认了是她擅作主张借了太太的名头，遣了寅旦去照看卯晓的。老爷听后异常生气，就朝杨姨娘扔了茶盏。”
寅旦和卯晓是父亲身边服侍的人，想来卯晓就是父亲在昌平的时候收了做通房。
父亲这般生气，只怕一是气母亲大度，二是气杨姨娘自作主张让父亲在母亲面前落了面子。
父亲既想惹母亲吃味儿，就说明也是看重母亲的。
想起上一世父亲在家中时，母亲就是这般冷淡对待的。
这时想来，原来当自己这般小时，父亲从母亲处得到的待遇就如此了。
江妩回过神来，发觉孔妈妈还立在一旁不动，才觉不妥，便让孔妈妈下去歇着了。
不料孔妈妈却是不动，语气谨慎。
“姑娘年纪还小，妈妈本不该在姑娘面前嚼舌根，但此事姑娘先前跟紫菽打听过，我这才告了姑娘，姑娘听我一句劝，以后还是少理会这些事才是。”
江妩心里清楚孔妈妈的告诫，就支着脑袋大眼汪汪看着孔妈妈，脸上盈盈地挂着笑。
“我听孔妈妈的就是。”
这边才结束话题，那边柏鹄院得了消息，也各自散了。
只有在漪云院的东厢房，两个小人儿还在为杨姨娘紧张不安。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91585/4982565.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