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春宴相看
少年时日子总是比较长些，其实事情也一样多，只是年岁还小，很多事情轮不到自己做，就显得日子过得特别慢些。
江妩睡了一个沉沉的午觉，醒来觉得甚是寂静，阳光大喇喇的打在临床的大炕上。
睡前为母亲处境的担忧也消去了大半，想着能活在这漫漫长的日子里，是什么都能做到的。
江妩不自觉翻了个身，紫菽察觉到江妩的醒来，便问：“姑娘要起了不？”
江妩由着紫菽服侍，起了身，简单梳洗一番。由着孔妈妈抱着去东厢房，与江妤一同去江老太太屋里。
江联老太爷在昌平办了学堂，平日里也只有学堂里休学才会从昌平到京中居住，江老太太李氏则久居京中，享受儿孙绕膝之乐。
江妩由着江妤拉着小手，走在江老太太的念春堂的抄手游廊上，目光还留在古朴庄重的摆设上。
就听见屋内传来了江老太太的笑声，江妤和江妩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
“祖母好”江妤和江妩声音糯糯甜甜的，江老太太听着也开心。
四姑娘和五姑娘两人跟江老太太问安后，便由江老太太拉到跟前。
单单抱起江妩，放到炕上，佯装累了，埋怨道：“病了几日，祖母的幺孙女就重了这许多，祖母可抱不动了。炒”
又朝江妤道，“乖乖妤姐儿，上来替祖母揉揉肩。”
江妩和江妤两个被江老太太逗得咯吱大笑，江妤便顺着江老太太的意，也上了炕，刚想帮江老太太捏捏。
一阵欢声笑语便从室外透进来，江老太太年纪大了，愈发喜爱热闹的场景，“可是姐儿们下学回来了？”
眼见带头而入的是身着月白色综裙已经开始凸显出少女身段的大姑娘江婠，嘴上还挂着笑意，一举一动都颇带风范，似一朵轻云刚出岫。
再进来的便是那明眸皓齿的鹅黄色综裙少女，二姑娘江妧才进门就大大方方喊：“祖母可是想我了。”
三姑娘江如本就寡言少语，先有江婠的大气出场，再有江妧的落落大方，就显得江如有些怯怯的了。
江老太太看在眼里，只能在心里微叹。嘴上却不放过江妧，“这小泼猴。”
话还没说完，江妧就凑到江老太太跟前，“祖母我给您捶捶腿。”
这幅俏皮的模样逗得一屋子人笑了起来。
江老太太问了今日学了些甚，江婠就说了先生讲了《女训》，江妧就挑了些有趣的针指课讲给江老太太听，还示意江如补充。
江老太太看了，对江妧更是喜爱了。江妩看在眼里，也明白江妧讨江老太太喜欢的原因了。
江老太太让屋里伺候的王妈妈端上芙蓉玉兰糕，姐儿们吃了糕点，喝了桃花露。
江老太太便提起春日宴的事情来。
因着春日宴是由主中馈的江大奶奶秦氏一手操办，江老太太这会要提春日宴这个话茬，便是点了大房的三姑娘江如出来说话。
江如这会有些不知所措，原来这三姑娘江如并不是秦氏所出。
当年江家大爷江旷二十来岁中进士，得庶吉士，少年得志，迎娶十六岁的秦氏，少年夫妻，万般恩爱。
唯一不圆满，就是秦氏成亲七年无所出。当其时江家二爷江昕与二奶奶文氏已育有一女四岁，是为大姑娘江婠也。
江老太太眼见江家大爷江旷三十而立，做主将娘家的外甥女李氏纳给江家大爷江旷为妾，次年便生下一女，是三姑娘江如。
再过两年，李姨娘再为大房添一子，是为二少爷江钊也。
二少爷江钊自小养在秦氏屋里，秦氏待他如同己出，但三姑娘江如就得不到这般待遇了。
江如待遇则如同别家庶出子女一般，所幸李姨娘是江老太太的外甥女，这一层关系也让旁的人不太敢疏忽对待江如。
话说回江老太太点江如说道春日宴，这头三姑娘因不知所措而显得窘迫起来。
因是秦氏既不待见江如，且春日宴的重点也不在江如身上，自然是不曾对江如透露过半分。
此时江婠就出来接了话茬，“大伯母说了二月春闱三叔父是要上场的，就索性在三月二十办春日宴，让叔父考完也能跟着放松放松。”
江老太太听了，点了点头。
却是想起什么一般，眼睛往大姑娘江婠处上下打量了一番。
只含糊的说了一声“是了。”
江妩在江老太太旁听到这一句，再结合大姑娘比三姑娘更清楚春日宴的事项，便模糊想起当年发生的事情来。
春日宴那天来了许多人，当时江妩年纪还小，只记得当天正好传来了放榜的消息。
江妩的父亲江家三爷江晔中了进士，当年的春日宴比往些年的更是热闹些，江妩也被江晔抱在手里，接了许多人的道贺。
二姐姐跟母亲在春日宴后闹了一场，母女关系更加僵化，不久之后大姐姐江婠便定下了婚事，对方好像是跟父亲同科的年轻进士，都说是一段好姻缘。
想到这里，既为江婠感到开心，也突然明白过来春日宴的真正目的。
让江妩发愁的是自己三房的家事，心里只觉得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要做的事情远比想象中要多。
然而春日宴赋予的含义不止江妩想的这般简单，大房这边也有两人正讨论着春日宴的事情。
两人眉目相似，乍一眼看去，好似双生花一般，虽年岁看来尚年轻，但也是三十年岁之人了。
看起来眉目中更多些烦扰的是江家的大奶奶秦氏，坐在她对面的那人，更显得强势些，是江大奶奶的亲姐姐定国候夫人陈秦氏。
只听见江大奶奶感叹道：“婠姐儿在二弟妹膝下长大，多少也沾染了书香世家的大家之气。想来与瞬哥儿也甚是般配的。”
定国候夫人这次与江大奶奶商讨的也是春日宴的相看事宜，功勋之家因长子瞬哥儿要承爵，必要娶个宗妇，能主中馈。
定国候夫人听见自家妹妹对自己儿子的肯定，脸上笑意渐浓。
“侯爷已经上书为瞬哥儿请封世子了。”
话才说起，语气却又添了几分埋怨。
“还记得以前跟你提过的，三年前从余杭来老夫人的侄女吗？”
江大奶奶点头示意身边服侍的人退下。就挪了茶到定国候夫人跟前。
“记得，莫非老夫人另有打算？”
“看样子是，她可比瞬哥儿大六岁，所以我才着急。”
定国候夫人面上笼上一层愁。
“年前才刚刚除了服，总不会这般着急，等瞬哥儿再过两年，她都该二十岁了。你是他母亲，他的婚事总该你做主吧，就算是老夫人也插手不得。”
定国候夫人心里也明白，但就是心底莫名慌乱起来。
照理说定国候世子这一身份十分吃香，但上门说亲的陈秦氏就是觉得不够满意，一心只想娶个书香门第人家的做媳妇。
然陈秦氏为京中人人羡慕，一是家规严明，有权有势，二是后院清静，定国候不纳妾，且育有三子。
这样的人家本应成为炙手可热的说亲对象，但好些人家都担心雷霆手段说一不二的陈秦氏，生怕女儿嫁过去之后要受婆婆磋磨。
羡慕是羡慕陈秦氏，但女儿是心头肉，都不愿女儿在陈秦氏下讨生活。
总而言之，此次春日宴江大奶奶是受江二奶奶所托，将京中有适龄男子的人家筛选后邀请而来。
江大奶奶自然是中意自家侄子，便将此事跟陈秦氏说了，正好解了陈秦氏的燃眉之急。
定国候夫人与江大奶奶聊了一个多时辰，便告辞离去。
江大奶奶见时候不早，便收拾一番，去了念春堂。
江妩这会儿坐在江老太太房里的炕上，手里还拿着九环发呆。
旁边八岁的三姑娘江如便逗着四岁的四姑娘江妤玩。
大姑娘江婠跟二姑娘江妧陪着江老太太说话，江大奶奶刚进门时，看见的便是这一番景象。
“娘这儿欢声笑语的，听着让人心里欢喜。”
江大奶奶秦氏向来懂得说场面话。几个小辈起身向秦氏见礼。
“老大媳妇来了，侯夫人这会儿就回府了？”江老太太笑问。
“可不。她可放心不下家里那三个能上房揭瓦的小猴子。”
“你呀，要不是钊哥儿和如姐儿听你话，就让他们可劲的折腾你。”江老太太对秦氏侃道。
“娘可舍不得折腾我。”秦氏语带撒娇，倒是中了江老太太的心意。
正说着话，就进来步子盈盈，般般入画的江二奶奶文氏，身后飘出一阵檀香，大家便知道是江三奶奶卫氏也到了。
文氏与卫氏跟江老太太见礼，小辈们也起身见礼，互相寒暄一番后江老太太便拉着卫氏的手细细讨论佛经，文氏就傲傲立在一旁伺候。
还没说几句，就有几声温和的男声透进来。
江妩抬头一看，先头进来的是穿着常服的江家大爷江旷，想必是下衙后换了服就过来了。
后头并排着的是江家二爷江昕和江家三爷江晔，二爷正跟三爷讨论海上通商。
只听见文氏轻轻咳了一声，众人随着江老太太回头看了一眼，见文氏脸上还有些因尴尬而泛起的红。
二爷便不多说了，几位少爷下了学也跟在二爷身后进来，声势浩大地给江老太太请安。
江老太太与之寒暄了一番，便吩咐摆了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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