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诰命
看贺氏还在发愣，隋玉小声提醒道：“母亲，赶快去摆设香案，打开中门，迎接天使吧。”
“啊？”贺氏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吴管事，“这……怎么会有宫中的人来咱们家？”
“母亲，现在不是追问这个的时候。吴管事，你赶紧去准备吧。”隋玉吩咐道。
“老奴这就去办。”吴管事领了命令，三步并作两步冲出门。
许武成夫妻和邢掌柜这才反应过来。
王氏立刻问道：“弟妹，这是怎么回事儿？”
“我并不知啊。”贺氏一脸茫然。她生性不善作伪，所以许应衡最后布置，干脆将她蒙在了鼓里。
王氏着急了，这些日子顺风顺水，千万别出什么变故啊！
还是许武成有些章法，道：“天使已至，咱们不可耽搁，赶紧出去迎接吧。”
于是，许武成夫妇带着贺氏和隋玉母女急急出门。
临出门，贺氏忍不住问隋玉：“我这衣服妆容，岂不是冲撞了贵人。”
隋玉无奈：“母亲正在孝期，怎么可能有什么冲撞。”转头看去，二伯母王氏也是一边快步行走，一边扶持玉簪，整理衣饰。
隋玉无语，想想也是，信安侯府虽然圣眷不断，但二伯母一家终究分家出来，接旨也不会叫上他们。
几个人急匆匆迎至门口，就见一个身穿朱红色內监服饰的人站在当中，周围十几个人围着。
那人正当中年，身形矮小，白面无须，一张胖胖的馒头脸满是和气。
隋玉低下头，梦中这人他见过，是宫中极有体面的大太监之一高和睦。此人生性奸诈，酷爱敛财，却偏偏喜欢装出儒雅文士的做派。
许武成显然也是认得高和睦的，上前一拱手，笑道：“高公公，您怎么有功夫过来这边了。”
高和睦笑着迎上，“想不到许二老爷在此，那差事可就简单多了。”
“什么差事？”许武成心头浮起不详的预感。
高和睦打了个哈哈，“如今香案也摆设好了，这就赶紧着接旨吧。”
吴管事办事效率极高，很快将一众所需布设完毕。
许武成无法多问，只能跟着贺氏隋玉几人一并跪倒在香案之后。
高和睦上前，郑重取出明黄色的圣旨。
“许应衡乃先信安侯徐宣烈之孙，许士安之子，忠孝之家，广积善德……”
一番骈四俪六的圣旨读下来。大概意思隋玉勉强听得分明，是说父亲许应衡出身显贵功勋世家，自己也积德行善，于日前又立下大功，将家财全数捐献军前，如此善举，闻所未闻，可惜英年早逝。经臣下举荐，特追封为三等侯，比列从二品。
之妻贺氏，孝敬勤俭，贞静淑懿，追随丈夫，同样将自己的嫁妆捐献出来，以助边疆，堪为天下女子之表率，故赐其为侯夫人，比列从一品位，以彰其德昭。其女侍奉父母至孝，赐为县君，比列从五品位。
母亲的封诰竟然还在父亲之上！而且自己竟然也有封赐。
隋玉顿时又惊又喜，须知，信安侯是世袭罔替的一等侯，其侯夫人也不过是从一品的诰命啊！母亲有此诰命，便能与大伯母平起平坐了。
而许武成和王氏如五雷轰顶。
他们听到了什么？家财、嫁妆，全数捐献军前？
这些按律不都应该是许家宗族，是信安侯府的财产吗！
也许是刺激太大，王氏率先按耐不住，颤声道：“怎么可以这样？！家产甚至连同嫁妆都捐入军中，那……”
高和睦眯起眼睛，冷冷扫过。
许武成还是头脑清醒的，立刻呵斥道：“无知妇人，乱嚷嚷什么，弟妹尚未接旨呢。”
高和睦这才转过视线，笑眯眯看着贺氏。
“许侯夫人，请接旨吧。”
贺氏如在梦中，隋玉推了她一把，这才清醒过来，赶紧上前，双手高举，接过圣旨，总算没有失礼。
她捧着圣旨，喜忧参半，什么时候自己夫君决定了要将家产全部捐助的？甚至连同自己的嫁妆，将来她们寄身侯府，难道吃穿用度都要靠侯府接济了？还有女儿将来的嫁妆，怎么办啊？
转念又想到，有了封诰追赠，女儿这也算是侯门贵女了，将来议亲身份自然不同寻常，那……岂不需要更多的嫁妆？
又想到，夫君百般筹谋，必是料到，这些家业，只怕自己和女儿守不住。如今全送出去也好，至少这个侯夫人的名分，是他们夺不走的。
夫君临终之前，尚要为自己母女筹谋后路，是生怕自己将来和女儿在侯府的日子难过……
一时间百种念头用上心头，有喜有悲，贺氏不禁痴了。
隋玉上前，向高和睦从容行礼，道，“母亲欢喜太过，请公公勿怪。辛苦公公走这一遭了。”
“侯夫人性情中人，咱家怎么会见怪。”高和睦笑眯眯道。
“因为父亲病逝，家中一片混乱，未及备下谢礼。听闻公公为人风雅，酷爱茶道。日前家父行商西北，带来两罐西域异茶，虽不及我中原茶道源远流长，但也能尝个新鲜。就奉送公公，略表心意。”
另一边吴管事立刻将早就备好的两罐茶叶奉上。
茶叶罐只有拳头大小，高和睦亲手接过，略掂量一下，脸上笑容更盛：“难得许小姐如此盛情，咱家就不客气了。”
他目光扫过正堂，皱眉道，“许侯爷既然已经位列侯位，自然不能再用这等寒酸平民的布设，这两位是礼部善仪司的大人，便由他们指点，速速重新置办灵堂吧。”
隋玉自然无有不从，立刻吩咐吴管事奉承着两位礼部官员，重新办理灵堂。
这边高和睦视线落到王氏身上，“方才圣旨尚未颁赐完毕，二夫人便有异议……”
王氏脸色又红又白，勉强道：“唉，我是忧心弟妹失了嫁妆，心中痛惜。生怕她悲痛，这才出言提醒。不想惊扰了公公。请公公见谅。”说着俯身行礼。
圣旨可是代表帝王尊严，还未颁布完毕就惊呼出声，往小里说，是上不得台面，往大里说，便是御前失仪了。
高和睦任由王氏行礼，恍如未觉。
还是许武成识相，上前笑道：“公公勿怪，无知妇人，未见过此等场面。”
许武成夫妻毕竟是信安侯府的人，高和睦也不会真追究到底，眼看给足了脸面，也就顺势下台阶，笑道，“还是二老爷明理，二夫人也请起吧，即是无心之失，咱家也不多计较了。”
王氏这才起身，低下头，拧着裙角。
许武成这才上前一步，问道：“尚未请教公公，这家产捐助是怎么回事儿？实不相瞒，三弟终究是我们信安侯府的人，他病故之后，一概家产都有被侯府收归，这几日我是奉侯爷之名，来此盘点的。”
吃到嘴里的肥肉想要吐出来实在太痛苦，许武成还想要拿信安侯府来压高和睦，也不想想，高和睦又不是神通钱庄，岂会跟信安侯府讨价还价。
看了许武成一眼，高和睦笑眯眯道，“也罢，幸而二老爷在这里，许侯夫人终究是女流之辈，又是寡居之身，商铺庄园这些外物清点交接多有不便。”
说着转头一招呼。两个身穿文官袍服的人上来。
高和睦介绍道：“这位是内务司文华库的明大人，这位是兵部给养司的刘大人。奉命跟着咱家来这里，带人盘点交接的。二老爷正好清点了几日，这样交接起来也方便。”
两个官员身后跟着六七个人，都是账房经济一类。难怪高和睦带着这么多人，隋玉恍然。
许武成噎得慌，只得与两位官员相互见过礼，忽然动作一顿，内务司的官员来此也就罢了，兵部的怎么也过来了？
“二老爷刚刚是没听清楚吧？许侯爷此番捐助，指明了捐入军中。临终的陈情书也是通过兵部递上来的。唉，陈情书说得分明，许侯爷这些年往北方还有西域经商，多有盗匪贼寇，又有胡人劫掠，这些年能平安，多亏边境厉兵秣马。因行走边疆多了，他也深知边境军备困乏，士卒不易，所以早就想着捐献家财，襄助朝廷，此等忠肝义胆，堪为天下表率啊！”兵部官员赞叹不已。
“这……”许武成脑中飞快的转动着，许应衡这么乱搅和，这下子三房的财产都要充公了。不过损失最大的还是侯府，不知自己那位兄长侯爷听到这消息是什么表情。幸而这两日他们夫妻下手快，已经捞得盆满钵满，本来他还忧心，将这一众铺子交给侯府之后，会被看出端倪，如今全数充公，倒是有利有弊，坏处是以后长久的财路是断了，好处自然是自己捞取的东西，只要仔细遮掩过去，想必没人会追究了。
一念及此，许武成道：“既然是宫中吩咐，在下自然无有不从。这就与几位库司共同会对账目。只是三弟家中日前一场大火，将账本烧了个精光。这几天我日夜盘点，才将这些商铺清点了个大概……”
话未说完，高公公就摆手道，“这个不必二老爷操心。当初许侯爷上陈情书的时候，将账本一并摘抄送了过来一份，所以咱们的活计儿就简单了。”
竖子竟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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