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画事
索爹却想起了那张休书,偷偷看了看初晴,见初晴望着他儿子,笑得温柔,难道对索旺旧情未忘?
“我不会的。”初晴笑道。
外面一个三等婆子在外面对一个小丫头说了两句话,小丫头进来道:“晚膳已备好,请问小姐在哪里摆饭?”
“就在这里吧。”
初晴说罢,对索爹索旺道:“索大爹和索少爷还没吃饭吧,我命人备了饭,饿不饿好歹吃点。”
索爹皱着眉头道:“我们饱得很,不过你一番好意,我们略吃点。”
说着,一个大丫头带着几个小丫头把饭菜摆了上来,猪羊牛鸡鸭,都是大盆子装,正合他们心意,他们从前小富时,也只能三五天吃上一顿肉,后来初晴被休,境况一日不如一日,最近的吃肉时间大概是一年前,现在突然又见到这么多佳肴,那是苍蝇见到肉,上前就叮,叮住就不放,只见一阵此起彼伏,“唏溜唰拉”,风卷残云,盆子几乎全空了,侍宴的小丫头收拾时,拖长了音道:“两位大爷果然饱得很!”
初晴看着他们吃,掩着鼻子坐在离他们稍远的地方,笑吟吟地。这时一个婢女上来给了她一封信,她拆开一看,脸色阴晴不定,回道:“你让来人候着,我就来。”
又吩咐道:“索大爹,索少爷,今日已经迟了,稍后王爷该回来了,看到不便,这样罢,我让人带你下去歇息,明日天亮我再找你们说话。义大娘在不在外面?”
义大娘答道:“在。姑娘的话,小人听见人,放心,交给小人,小人会‘好好’招待他们的。”
说罢,便把索爹和索旺带到了一间雅致的房间,道:“本来府里的下人是不得让亲戚在王府住的,你们是初晴姑娘的旧识,所以特别安排了最好的房间给你们,晚上不要出来随便走,遇上护卫,他们可不管那么多,抬手就是一刀!”
索爹和索旺想起搜身的那几名如虎狼一样的护卫,回答不迭:“不敢不敢!”
义大娘便自去了。
“没想到那个丑丫头竟出落得这么美!当初就不该休了她。”索旺懊悔地拍打桌子,想起今日初晴眼波流动,笑语燕燕,心像被猴子挠了几万下,搔痒难耐。
“怕什么,你说休就休了?哪有这么容易,休不休还不是男人说算,看今天的样子,她对你还是挺念旧情的。”索爹道,今天走了一天,这王府大得很,进了王府又走得脚也发软,虽是走惯了山路,可也吃不消这么一天没吃没喝,不休息地劳累,说到吃,他打了个嗝,胃里油腻的味道冲上来,直犯恶心。
“叫她跟我们走,要是不肯,我就说她是逃妻,就算人没到手,钱也可以拐到一笔!”索旺看了今日的阵势,知道让初晴跟自己走是不大可能了,谁愿放着这个金窝,去那个狗窝?但想到那个美人竟是自己亲手休掉的,又是一阵恨得牙痒痒的。
看着索家父子离开,流烨冷笑着对着丫头们道:“把他们坐过碰过的东西全撤下去,别再让我看见它们。”
从前受到的羞辱和殴打,她会让他们付出十倍的代价!现在只是刚开始而已。
打开手中的信,上面飞扬的字迹赫然纸上,只有四个字:“小妹可好?”
下面是署名:尔知。
尔知,你知道的。流烨自然知道他是谁。
换回自己的衣装,召来送信妈妈,送信妈妈在帘外道:“王爷请小姐过府一叙。”
呵,回流光王府几天了,出没给烨炘一个信,一个字,想来是自己不对,也不知道那天和兀拓打斗,最后谁赢了,对她道:“你带路吧。”
送信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婆子,应道:“是。”
流烨看着她,她脸上一副理所当然,知道流烨会去的表情,看来这个烨炘约过不少女子啊,念头一转,坐回圈椅,食指点住了自己的小嘴唇,道:“唉,对了,差点忘了,我今天要去城里的珣璘馆选玉器的,只好和王爷说对不起了。改日吧。”说罢,便让那个嬷嬷出去,却大声对身边的侍女道:“今晚没事,我们来斗牌吧!”
嬷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为王爷约那些千金小姐,不要说大臣家的千金,就算是郡主娘娘,接到王爷的约请也是喜不自胜,这个没有正式封号过的小姐竟这样轻易的把自己打发了?
流烨看着帘外的人消失在视线,屏风后出容春嬷嬷,赞赏地道:“干得好!那个王爷受尽殷勤礼遇,对他再怎么有礼,使媚,也不会让他有太大的触动。给他来这么一下冷水,他反而记你记得牢牢的。”
流烨露出整齐的贝齿,红唇白齿,分外迷人:“嬷嬷说的是。”
那个送信的嬷嬷把流烨的回话和自己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烨炘。
烨忻正握着一支玉管葫芦笔在一张泥金玉版生宣纸上作沷墨栖鸟图,闻言,笔一顿,有几分意外,纸下立刻就出现了一个大墨点,洇染开来,他立即提笔,在那个墨团上几下轻轻的勾点,一只栩栩如生的雏鸟跃然纸上,他看着这只意外得来的小雏鸟,憨态可掬的样子,想起流烨撒娇着蹦来跳去,在王府里肆意捣蛋的样子,悄然生出一种怜爱。流烨只呆了三天不到,竟让自己这般思念么?
将笔放入洗水盂中不紧不慢地涤荡着,并不说话,“三哥,三哥!”那个甜脆的声音似又在耳边响起,想起那天和兀拓一战后,突然有人叫了一声:“小姐不见了!”“锵锵!”像从天而降的一盆冷水,把两个斗得难解难分的人激灵了一下,刀剑相交,兀拓和烨忻同时退出两步,发现原本站在车旁的人果然不见了。
勘查了四周,没发现打斗挣扎的痕迹,只发现了烨赫故意留在地上的一柄扇子,知道被烨赫带走,烨赫的出现在烨忻的意料中,但当流烨真的被带走,他却愤怒了,他想把那个笑得像孩子一样的少女留在自己身边,他想天天看着她笑,她的笑,像百年一遇的阳光,照进他阴霾的心。
如今回到王府,看到的是一张张恭敬而没有生机的脸,更使他分外思念真正让他快乐的三天,早知道,为什么不让流烨呆在府里,自己找个人去假扮她也不是难事啊,只是事到如今,说这有什么用?
看着桌上的雏鸟,有了主意,待画卷干后,将栖鸟图小心卷起,装入一个金筒,唤进嬷嬷道:“你送这个给她,就说我送的,语言务要分外小心恭敬。若是遇见流光王爷,就是本王听人说起他有个义妹,好奇而已。”
嬷嬷知道这位小姐来头不小,再不敢小看轻慢,再次领命而去,极是恭敬,一口一个奴才,出口必是郡主,流烨也不理她,取出画筒中的宣纸,在一张三丈长的画桌上展开,斜里一枝虬劲有力的树枝橫贯半纸,上栖数只栖着零落有致的勾嘴鹦,相互如在呼唤,又有两只鸟飞在半空,欲栖未栖,保护着一只小雏鸟,那只小雏鸟羽毛未丰,全身毛茸茸的,极是笨拙得可爱,张大着嘴,似在讨食,又似在娇啼,看得很是喜欢,轻轻抚着它,轻声道:“你可真幸福,有人护着你呀。”
看了半晌,自案旁的青瓷画桶中取出一卷旧作,那是她刚学画时画的,实在是拙劣不堪,但却稚嫩得可爱。从画中,她可看出,烨忻王爷对她是有了一种保护欲,那就让他如愿吧!
旧画画的是一池碧水,几支荠荷,是工笔画,绿水的色调得不好,过于鲜嫩,荷花茎画得有些绵软,不过当初她是认真地画,一笔一笔,用心描绘,因此,虽然不入专家法眼,却让人觉得眼前一亮,如她当初的心,单纯而颤抖,只是两年来的调教,让她的心早不复画荷时的纯真,已经染了色,像——她看着窗外的芙蓉,娇美,一日多变。
收回思绪,她笑了,她很喜欢目前的处境,不用顾虑什么道德礼法,想做不想,想勾引就勾引,好玩的,长相好的,别有企图的,她都要勾引!她像一只闻到花糖甜香的蜜蜂,四处寻找着下手的机会,所以,男人,你们要小心!
虽没有接受烨忻的约请,不过这幅画会抚平他所有的不安和焦躁,这幅画会给他带来意外之喜,因为那是她的初作。
是的,对男人,要给一个棒捶再给一块糖。
想到此,提起一支小兔毫在纸上细细写下一行字:“初作,赠予三哥。”
把它卷起来,放入画筒,命嬷嬷送回。
嬷嬷见仍旧没达成任务,心中惴惴,不敢多说,回了安平王府,呈上画。
只见王爷展开画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随后又对着它细细审视,再爆一阵笑声,随后的两天里,王爷的面色都极好,深黑的眼睛也有了一线温暖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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