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离愁渐远渐无穷 2
方冬诗的结果和预期一样差，连好一点的三本都不愿意录取她。于是她交了钱去了市里最好的高中复读；许涉和兰霏都留在了市里的一个二本学校；周深也来到了省会，只是他和余堇一个在这头一个在那头。
还有她们班平常都是第一的张帆上了北京大学，余堇和她们这些各方面都优秀的人从来不会在同一个世界，即使在一个班生活了三年，余堇还是会把她当作一种遥不可及的存在。
余堇有三个室友，都是同专业的学姐。她同她们打了招呼，其中两个热情地回了她，还有一个很是冷漠，视线都没有移动，仍是专心地看着资料书，这让她略微有些失望，她害怕她以后会处理不好这些问题。
她们三个都是学霸，不知道成绩如何，但不管什么时候回到宿舍总有两个学姐是组队去了图书馆的，剩下的那一个也在宿舍埋头苦读，就是很冷漠的那一个。余堇不爱和她单独相处，气氛总是怪怪的，所以后来她也养成了去图书馆的习惯。
大学开始让人觉得最恐怖的莫过于长达半个月的军训，高中才七天就已经让余堇脱了层皮，不知道这次又会发生什么。
她们的教官看起来青春阳光，一开始她们还在庆幸，可实际上他是一个很严格的人，一分半秒都舍不得浪费地去折磨她们。
余堇买的一瓶水早已喝完，可训练远远没有结束，她想去超市买，可少说也有几百米的距离，而且她已经没有力气再来回跑了。
坐在地上的她满头大汗，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手上拿着一瓶水。“同学，你要喝水吗？”
她不认识他，本来不想接下的，可实在太渴了，也顾不了这么多。其实刚抬头的时候她有一种错觉，她以为是周深，他们身材很相近，和周深给人的感觉也有些相似。她接下水后，那男生就在旁边坐了下来。
她打开瓶盖，一口气差点没把整瓶水喝完。盖上瓶盖之后才发现那个男生用惊讶的眼神看着自己。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确实有些渴了，谢谢你的水。”
“哦，没事儿。对了，你叫什么名字？”男生主动发起了话题。
“余堇，多余的余，三色堇的堇。你呢？”
“我叫沈络，三点水的沈，联络的络。你是哪里人呢？”
“哦，我是远溪人。”
“远溪啊，我听说过，是个好地方。”两人相视一笑。
……
一声命令，所有对话都立刻结束，大家在慌乱之中有条不紊。
其实军训也不全是坏处，虽然余堇晒黑了，虽然她每天累得半死，可是她认识了很多来自不同地区说着不同方言甚至语言的人，即使不是一个专业的，即使以后的关系也只能止步于此，至少她们给对方留下的印记都是美好的。
余堇军训期间每天的乐趣就是站军姿的时候和站在她旁边的同学一起看别人放风筝，在这座一年四季都有风的城市中，9月初依然每天都有很多人放风筝。她们呆望着天空，看到风筝高悬在空中时竟然会有一种是自己放的成就感，看到风筝落下，她们也会觉得莫名地伤心。
当然，让她开心的事不止看风筝这一件，还有一件事是让她以及所有的人都可以瞬间开心起来的，那就是听到总教官的休息哨声。然后她们就迅速跑到树荫底下喝喝水、乘乘凉、和周围的人讲几句闲话，似乎生活就是这么简单。
她正坐在地上喝着水，旁边的女同学突然开始说话，她本能地转过头看她。“突然觉得我们好幸福啊，我们方阵还有几乎一半的男生，我有一个朋友，她在文传院，然后她们整个院才八十几个男生。”这位女同学语气很强烈，不过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余堇愣了一下，然后问道：“那总共有多少女生呢？”
女同学笑出声来，“接近四百个，我朋友那个班就两个男生，而且，而且……嘿嘿……”
她也不傻，听完就明白过来了，“不过物以稀为贵嘛，他们应该还是很抢手的。”
“还好当时填志愿的时候没有听我妈的，不然接受现实的人可能就是我了。”女同学又盯着前面的男生看了看，然后双手捧住脸颊，做花痴状，“我们院的帅哥还是挺多的。”
她识相地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嗯，说不定其中有一个将来会成为你的。”
女同学害羞地轻推了一下余堇的肩膀。“讨厌！”
然后她只是笑，不走心地笑。茫茫人海之中，有些人是注定会相遇的，而还有一些人，却注定会走散。比如她和他。
她正想着，慰问团的学长学姐们就来了，表演了几个舞蹈，都是很热辣的那种，很符合大家的口味。他们表演完之后，主持人就问谁想自愿表演节目，这种情况之下，大家都特别羞涩，所以没人自荐。
可能是因为沈络人际关系太好，那些男生都喊着他的名字，示意主持人让他表演，女生们也大部分都对沈络这样外表帅气的人有些花痴，所以就推波助澜。结果很自然，沈络被逼无奈地走到了圈子中央。
“那我唱一首《月半小夜曲》吧。”
仍然倚在失眠夜
望天边星宿
仍然听见小提琴
如泣似诉在挑逗
为何只剩一弯月
留在我的天空
这晚以后音讯隔绝
……
这首歌，余堇很喜欢，沈络唱得很好听，所以她便沉浸于其中，只是歌曲完了之后，她才听到一阵欢呼声。这么帅气、这么有才华的男生，女生不喜欢才不正常吧。
鞠躬之后，沈络从圈子里走了出来，然后一个女生就非常大胆地跑了过来：“你好！我是法学院的学姐，然后我是笛箫协会的会长，我觉得你很有艺术天赋，我们可以互相留个联系方式吗？希望你能来我们协会。”
沈络还一脸天真地以为这个学姐真的是看上了自己的才华，所以内心还有些喜悦。“好的，谢谢学姐。”
军训结束之后，一切都步入了新的正轨。她也认识了几个人，不过仅是知道而已，还没达到交心的地步。她早就听说大学的朋友特别难交，大多数人都习惯于独来独往，现在正在切身体会。不过她以前认为思想上有共性的男生是很好交朋友的，现在却不是这样，虽然也有很多男生对她挺不错的，可却是另有图谋，不再像以前小学初中时那样单纯。
沈洛是余堇在大学仅有的朋友。他很好，待人接物从来都是温文尔雅，人也优秀，竞选上了年级学生会的主席，又加入了传闻在他们学校最难进的英语协会。在这些方面看来，周深比他差了很多。不过余堇之所以喜欢周深就是因为他的不完美，就是因为他是独一无二的周深。
他们成为朋友，也不全是巧合。她虽然学的是会计，可她对文学的热爱是早就有了的，当然，其实也没那么高深了，她热爱看的作品主要是言情小说，偶尔看看名著提升一下品味。沈洛也爱看书，所以他们总是会在图书馆七楼碰上，然后互相推荐一些书、交流一些看法。所以没多久，他们就成为了好朋友，一起吃饭、运动什么的，也不足为奇。
一天天气正好，外面的日光似乎都渗透到了图书馆内部。沈络手里捧着一本《了不起的盖茨比》，站在书架旁仔细阅读着。
正在四处找书的余堇隔着书架就看到了他，见他看得这么认真，她便想和他开开玩笑。她透过书架的缝隙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这样持续了足足三分钟，可是他还是没有察觉，就在她打算无声地结束这个游戏的时候，沈络终于注意到了她。
看着她一眨都不眨的眼睛，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我都看了你三分钟，你竟然才注意到我。”
他有些懵，“啊？”她看了自己三分钟吗？“可能……我太投入了吧。”
看他这个样子，想必是有些吓到了，不过一想到自己本来的目的就是吓吓他，她便觉得好笑。心里偷笑一番后，她的注意力又转到了他看的书上面，“你也喜欢这本书？”
沈络笑着回答道:“所有的光鲜亮丽都敌不过时间，并且一去不复返。”
“每个人都认为他自己至少具有一种主要的美德，我的美德是：我是所结识过的少有的几个诚实人中间的一个。”
两人相视一笑。这两句话，都是那本书里面的名句。
“不过我最喜欢的书是《追风筝的人》。”
“我挺喜欢《红楼梦》的，因为看不懂，所以觉得好看。”
他差点笑出声来，正准备说下一句话的时候，图书管理员发火了：“这里是图书馆，请保持安静。”
他们俩只好默默地看着对方，像是牢里的罪犯用无声的言语打探着“你犯了什么罪”
班上有几个女生喜欢沈洛，所以颇为嫉妒余堇。当然她是全然不在意的，身正不怕影子歪，只是觉得她们有些肤浅，沈络有很多地方值得喜欢，她们偏偏热衷于讨论他的帅气。
还有一些人总是四处散布流言，说他们是情侣关系。余堇也不怎么在意，只要她自己知道自己心里装的是周深，这就够了。可沈洛却很是气愤，他自己倒没什么，可总觉得余堇心里不好受，所以有一次甚至在讲台上告诫那些传播流言的人。
“你以后不要在意那些流言蜚语了，他们不懂，我们也不用和他们一般见识。”坐在长凳上的余堇说道。
“我自己倒没什么，就是怕你会因为这个心里不愉快。”
“现在都是大人了，哪还会像小学生一样整天愁这愁那啊！况且我也没吃亏呀，如果是跟一个很差劲的人传绯闻，那我可能还会浪费一点时间出来澄清一下，不过既然是跟你这样又帅又有才还那么多人追的谦谦君子一起被误会，怎么说都是我占了便宜。”说完余堇笑了笑。
“你可别打趣我了，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不给我们学校拖后腿已经算是万幸了。”
“可能因为我把你当朋友吧，所以觉得你什么都好，就算你长了一张包子脸，我可能还是觉得你可爱。”她顿了顿，“我们俩现在应该算得上朋友了吧？”
“这是自然。我的朋友不算太多，遇到谈得来的几率不大，不过每次和你在一起倒觉得很有共同话题。”停顿了一会儿，又说道：“对了，说到绯闻这个事儿，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余堇脸色突然沉了下去，“没有，不过……认真喜欢过一个人。”也不算是“喜欢过”吧，现在还喜欢着，有可能以后还是。
看到她的表情，这才意识到说错了话，他自己发出的话题，现在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所以两个人陷入一种尴尬的场面。
看着他不知所措的样子，她笑了笑，一颗牙也没有露，眼神却很认真。“没关系的，反正有些事是注定了的，或许我以后会遇上一个真正对的人呢。”什么叫做真正对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也只能是走一步是一步罢了。
“时间会给每个人最好的答案。”
“但愿如此吧。”她突然如释重负地改变了语气，“哦，对了，你自己呢有让你心动过的人吗”她那好奇而又兴奋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沈诺，就好像盗贼的面前放了一个快要打开的保险箱似的。
“暂时还没有，所以还挺期待的，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人会让我变得义无反顾。”
“呃？让我猜猜，军训时要你电话的那个法学院的学姐怎么样？看起来她对你挺有意思的；不然等明年找一个学妹也不错啊……”
“诶诶，你这个人真是的，本来还想着说些什么来安慰你的，突然间就开起了我的玩笑，这画风变得也太快了一点吧。”说完两人只是笑。
沈络有自行车，可他总是约余堇一起走到教学楼，所以她心里略微有些疑惑。“你为什么每次都和我一起走去教学楼呢”
他不知道她这样问是什么意思。“两个人还可以说说话啊，不然一个人走多闷啊。”
“呃，不是。我是说你不是有单车吗？如果你喜欢骑单车上课的话，我没关系的，反正我经常一个人，也不觉得有什么。”
“哦哦，那个啊。我是想着反正教学楼又不远，散散步还可以放松一下，等赶时间的时候再骑单车。”要是他的单车有后座的话，其实骑单车也是可以的，不过他就想找人说说话。
“这样啊。”看来是自己多想了，沈络并不是害怕她一个人孤单才每次都和她一起的。
沉默了一会儿，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我发现你衣品还不错。”
他开心地咧了咧嘴。“是吗？头一次有女生这样夸我。”
她点了点头。“不过这个可能得看人吧，或许你身材好、脸蛋好、气质好，穿什么都好看，不像我哥，整个人一身混混的气质，穿什么都像一个流氓二痞子。”
就在这时，正在宿舍电脑上疯狂按着键盘，打着游戏的许涉突然打了一个喷嚏，而正是因为这个喷嚏，他的反应便慢了半拍，他在游戏中就被杀死了。他只好垂头丧气地看着电脑屏幕中自己的尸体，“该死！是谁说了我坏话？唉，这一关我又得重新再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余堇给人的感觉就是孤孤单单、没有兄弟姐妹的，所以他倒很讶异。“你有哥哥？”
“一个表哥。不过，他也是我唯一的哥哥。”
“那你们的关系应该还不错吧。”
“才没有。他老是欺负我，动不动就用特别奇怪的理由压榨蚕食我。还有，他一个大男生竟然特别爱哭，你肯定猜不到吧。不过，竟然有很多女生都喜欢他！简直太没有天理了，也不知道她们的眼光怎么这么不好……”一讲起许涉，她竟然有说不完的话。把这肚子苦水吐出来，估计黄河再也不会干了吧。
他看透了一切似地笑了笑，她和她表哥肯定感情很好。
高中都是统一的校服，所以她平常的衣服很少，不过少归少，风格却是一致的。然而上了大学之后，连喜欢的东西都改变了许多。以前最喜欢的是百褶裙，现在新进的却连一条百褶裙也没有，全是过膝的碎花连衣裙；以前讨厌吃香蕉、布丁，现在却统统爱上了；以前喝咖啡总是加糖，现在却十分留恋嘴里的苦涩……
当然，也有未变的。母亲死去的事实一直没有变；她喜欢的人是周深也依然未变。
每次一来陌生电话她都会立刻接通，多少次她都以为是周深，虽然这只会让她一次又一次地失望，她仍然乐此不疲；她也经常写一些信件，没有地址，没有联系电话，没有寄件人，唯一有的就只有收件人一栏永远是周深，然后放到邮箱里，像个傻子一样期待一些奇迹；她也常常去周深所在的大学转悠，也并没有抱多大可能会遇见他，只是想感受一下他生活的环境，想想他在什么时刻会做些什么，仅仅这样，她也觉得心满意足了……
不过，她本来就觉得大学还是应该认真学习，不应该谈恋爱，所以心里有个牵挂，反而算是好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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