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那天起身进了厨房，拿出根点燃的香和一节莴笋，他把莴笋放地上，再将香插莴笋上，然后把侯小猴拎香旁边，说：“蹲马步会吧？来，以香的高度为准，蹲香上边，千万别太往下，不然会烧着屁股，一会儿人说我虐待儿童。”
花开想，他这就不叫虐待儿童？
那天又想到什么，再次进入厨房，拿出个装满水的盘子放侯小猴头上，道：“蹲好，屁股和香的距离不能超过两厘米，水不能洒出来，香什么时候烧完，你就什么时候起来。方法虽然老套，胜在方便好用。”
侯小猴没蹲多久，头上便起了一层薄汗，那天问：“饿了吧？”
侯小猴以为要给他吃的，点头：“嗯。”他鼻头发红，好像要哭了。
“哦。”那天点头，进厨房端出三碗面，“年儿，旺财，来吃面。”
看着众人吃得津津有味，侯小猴吸了吸鼻子，眼眶泛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可他不敢哭，也不敢动。他以为那天再凶，也不会对他怎么样，爸妈常跟他说，他还小，犯了法，偷了东西，警察也不会把他怎么样，既然警察都不会把他怎么样，那天又凭什么惩罚他呢？
越是这样想，他越是委屈，腿发酸，颤个不停。肚子好饿，他快撑不下去了。
就在侯小猴想着如何反抗时，香烧完了。那天拿了他头顶的盘子，让他站起来，他腿肚子颤了颤，一屁股坐地上。仰头，看见那天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说不出的威严霸气，他暗暗攒紧拳头，发誓总有一天要长得比那天还要高大，把他今天所受的屈辱全部讨回来。
“饿不饿？”那天问。
侯小猴眼前一亮，点头。
“哦。”那天淡淡应了声，便没了下文。
侯小猴满脸期待的望着那天，虽然那天很讨厌，可他煮的面却非常好吃。
过好一会儿，那天才指着花开道：“你的面被这家伙吃了。”
侯小猴看向花开，花开早已吃完面，面碗放在面前，好整以暇准备看好戏，谁知道坐着也中枪。侯小猴还记着刚刚被花开抓住的仇，现在又有抢他面吃的仇了，他很生气。
侯小猴是个行动派，想着要干什么就立马会去实行，他现在特想教训花开，于是他站起来，在花开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时，抓起花开面前的碗，把面汤泼花开身上后，撒腿就跑。
“卧槽！”花开跳起来，赶紧擦泼一身的面汤，便错过抓住侯小猴的时机。
一通胡擦，花开发现并没有什么用，放弃挣扎，看向那天，很是火大：“你他妈故意的吧？”
那天也不回避花开的目光，答：“是啊。”
“我招你惹你了？”花开觉得那天这人挺莫名其妙，昨天他还可以说是错觉，今天这么明显的针对，他还能当做错觉忍了他就是傻逼。
“没有。”那天回答得很干脆。
花开觉得自己就是犯贱，昨天就知道那天看他不爽，今天还上赶着来那天面馆里吃面找不痛快，现在好了，弄一身面汤，洗不洗得掉都是一回事，就这个样子，他要怎么回去？他发誓，再让他遇见那熊孩子，绝对会揍一顿，不过他现在最想揍的是那天。
两人之间火药味很重，那年能感觉出来，但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却变成这样。她很担心，她不想哥哥和花谢打起来。
“你他妈有病吧！”花开抡起拳头就要往那天脸上招呼，那天没躲闪，就坐那儿一动不动。
见情况不对，魏灼两步并作一步冲上去拦住花开。花开力气很大，魏灼用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差点没拦住，往前一个趔趄，脚撞桌脚上。他穿的拖鞋，脚趾露在外面，这一撞刚好撞脚趾上，蹭掉一大块皮，疼得他龇牙咧嘴。
忍着疼，抱着花开往后一甩，花开朝后退两步，魏灼站两人中间，道：“行了啊，小白莲还在这儿呢，当心吓着她。”这话，他是对那天说的。
那天看了眼正紧张盯着他们的那年，叹口气。
魏灼又对花开道：“花……花开是吧，这次的确是天哥不对，我在这里代他向你赔罪，我刚刚看你和小白莲聊挺开心的，你也不想小白莲难堪对不对？”
花开没说话，看了眼那年，把脸转向一边，还是有些气不过。
见花开不说话，魏灼吩咐那年：“小白莲，去给花开拿件干净衣服来换了。”
那年点头，立刻出了面馆钻进一个小巷子。看着那年背影消失在拐角处，魏灼松口气，找个凳子坐下看他的脚趾。
一小盒子递魏灼眼前，魏灼抬头，看见那天面无表情的脸，魏灼估计，那天现在心情还是很不爽，那年就是那天底线，谁也不能触碰，被称为唯一好友的他也不能。
接过盒子，魏灼道声谢，从盒子里拿出片创可贴，仔细贴脚趾上。
见魏灼脚趾上的伤，花开有些过意不去，他开口道：“抱歉。”
对上花开有些别扭的目光，魏灼笑笑：“没事儿。”
花开挠挠头，移开目光，魏灼想，这不挺好一小朋友吗，那天怎么就看他那么不顺眼？
花开也找个凳子坐下，过好一会儿才闷闷开口：“解释一下呗！”他到底哪里招惹那天了，那天看他这么不爽？
魏灼看看花开，又看看那天，笑了：“没什么，你也别生气，就是这人，”他指着那天，“妹控。”
花开愣了愣，看向那天的目光有点诧异，他内心一阵卧槽，这个拽出全宇宙的男人居然一妹控！不过想想他也能理解，要他有这么漂亮一妹妹，估计也就这副德行。他也真是冤枉，不就长得帅了点吗……
花开被自己逗乐，笑着说：“不是，天哥这都快控成一神经病了，你是不是瞧哪个男的都对你妹妹有意思？”
那天臭着张脸，没回答。
魏灼笑了：“还真是。”
花开对那天道：“你有没有听说过纯友谊？就是男生跟女生之间那种非常纯洁的友谊。”
那天拿出根烟点着，抽了两口，吐出一圈烟雾：“屁的纯友谊，男的和女的之间除了亲情能有什么纯洁感情？归根结底都是为了繁殖。”说完，他看了看魏灼。
“哎……”花开竟无言以对，说实话，有那么一些瞬间，他对那年的想法还真有点不纯洁。
魏灼咳嗽一声，语重心长道：“天哥，你得相信真爱。”
那天嗤笑一声：“你和校花？”
“不止，还有……”
那天摆摆手，打断魏灼接下来的话，他估摸着那年也快回来了，两三下抽完烟，灭了，从厨房里拿出台风扇打开驱除烟味。
“卧槽！”花开叫一声，“居然有风扇！”有风扇居然藏厨房不给客人享受，那天这老板当得也太抠门儿了吧！
那天白一眼花开：“怎么，我就不能有风扇？”
“不是，刚店里那么多人，那么热你都不拿出来吹！”花开表示十分不能理解。
“你也知道那么多人，把风扇给我挤坏了怎么办？”看花开那身装备那天就知道，花开是有钱人家养出来的大少爷，一身少爷脾气。
“不是，你这店开张几年了，还没倒闭？”那天那逻辑，他简直无语。
“四年了，不会倒闭。”那年用塑料袋，就是那种卖菜大妈常用的那种塑料袋提着套衣服进门来，“会一直好下去。”
“对，会一直好下去。”那天接道。
那年把衣服递给花开：“出门，左拐，公厕。”
看着那绿色的，透明的，皱巴巴的塑料袋，花开真不想接，他出门一般就拿个钱包，最多背个包，就算要提东西，他也绝不会拿这种袋子提。
但衣服得换，这别人地盘，他也不能太挑剔，便接过袋子，迅速出门左拐钻进厕所，因为着急，差点冲进女厕。主要还是怪这公厕不按套路来，一般厕所都男左女右，这奇葩厕所居然女左男右。
花开估计，这厕所从建起来那天就没冲洗过，扑鼻而来的尿素、屎和烟味儿熏得他差点没晕过去。他憋着气，迅速换完衣服，冲出厕所才大大换口气。
冲出厕所，花开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是：在那种臭气熏天的厕所里居然还有人抽烟！
缓过劲儿来，花开才认真打量了自己身上的衣服，黑色运动服，挺合身，估计是那天的，没什么款式，连个花色都没，就纯黑，想起那年那一身衣服，他也没指望她能拿什么好看点的衣服给他换。
把自己身上衣服打量半天，花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运动裤腰上那俩不知用来固定裤子还是用装饰的带子怎么露在外面还在屁股后头？有路过的小孩盯着他裤子笑：“穿反啦！”
“卧槽！”花开咒骂一声，转身盯着厕所，做好半天心防建设深吸一口气冲进厕所。男左女右，左边？冲进去不到三秒花开又屁颠屁颠冲出来跑进右边。
折腾好半天，花开才换好裤子冲出厕所，心中感叹：幸好女厕没人。然后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他又回头幽幽看着厕所……真的，给他一手榴弹他能炸飞整个厕所！好不容易换好裤子又把自己穿的落厕所里了。
回到天天面馆，花开觉得自己全身都是厕所味儿，没敢离人太近，也没注意到那天看见他时瞬间黑了的脸。
注意到那天变了脸，魏灼按了按那天肩膀，小声道：“衣服是小白莲拿的，你就别找茬了。”
花开对那年说：“衣服你哥的吧？我明天洗了给你拿来。”
“别洗，扔了吧。”那天突然开口说。
花开火了，这人什么毛病？说得就好像他身上有疮有脓会污染衣服似的。
一肚子火没发出来，那年开口说：“哥，这套衣服，我最喜欢。”
“你最喜欢的衣服你给一男的穿？”他这妹妹就是太不知人心险恶，太没防备心。
花开懵了，这身衣服是那年的？这么大这么土这么丑这么没品味一看就知道是男款的衣服居然是那年的！他算是知道妹控为什么会让他把衣服扔了，因为他穿了妹控妹妹的衣服。
花开脱口而出：“你衣服怎么这么丑？不是，你衣服怎么这么大还是男款？”
闻言，魏灼看向那天：“天哥，你给小白莲买衣服是按你的尺寸买的吧？”
原来衣服那天买的，怪不得这么没品位，花开想。
那天说：“年儿不是还小吗？说不定还要长高呢，买大点方便。”
魏灼叹气道：“我认识你这么多年，就没见小白莲穿的衣服除了校服以外还合身的，也没见小白莲穿过裙子。”
“怎么没穿过？”那天想反驳，顿了顿，想起来，“哦，那时候我们还没认识。”
魏灼再次沉沉叹气：“天哥，你瞧小白莲那审美，花开身上那套衣服也就那样吧，还亏得人花开身材好，穿着不难看，那居然还是小白莲最喜欢的衣服。天哥，你家小白莲都快被你养成糙汉子了！”
那天：“我家年儿底子好，穿什么都好看。”
魏灼：“也多亏小白莲底子好，不然谁敢说这是一女的？”
那天：“……”
听着二人奇葩对话的花开：“……”这一点他深有体会，第一次见那年，他真以为是一哥们儿。
司机可能是见花开太久没联系他，担心花开出事，给花开打了电话，问要走了吗，花开看看时间，也确实不早了，便想着把面钱结了走人，可那天没要，花开把钱甩那天面前，道：“爱要不要。”说完，潇洒转身离开，也不管那天什么表情。
走到街口，司机已经在那里等着，花开正准备上车，被人拉住。那人指尖微凉，让人很舒服，花开都没回头看，就知道是那年。
那年把花开刚给的钱塞回他手里，花开要推拒，那年赶紧解释说：“那碗面，谢礼，不要钱。”
看那年脸上的表情那么真诚，花开没再说什么，收下钱，上车。上车后，花开打开车窗，说：“衣服明天还你？”
“嗯。”那年点头。
顿了顿，那年突然想起什么，欲说，车子已经绝尘而去，只得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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