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看见花开，侯小猴似乎有点惊讶，正因为惊讶，所以他奔跑的身体顿了顿，就因为这一停顿，他被花开擒住了，他想奋力挣开束缚，奈何抓住他的家伙跟吃了菠菜似的，力大无穷。
连续两天偷东西被人抓住，他有些恼火，一恼火，他就把手中的塑料袋扔了，只是塑料袋还没落地，就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接住。
正气恼，头顶传来少年清朗的声音：“这小孩偷东西偷上瘾了？”侯小猴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不是在跟他说话。
那年点点头，道：“谢谢。”
离得近了，花开发现，那年的长相真是出挑极了，他见过的美女挺多的，不说远了，就说楚潇潇，虽然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可那也是个大美女啊，但跟那年这种美法比起来，他总觉得缺少点什么。
那年沉默不爱笑，也不知笑起来该有多好看。
“他……”花开指了指手中拎着的熊孩子，“怎么办？”
那年指着自家面馆方向：“给我哥。”
听到这话，熊孩子突然挣扎起来，花开问：“你哥会怎么处理他？”
那年很认真地想了想，答：“揍他。”
花开：“……还真是……简单粗暴啊。”光看那天那气势，他不用动脑子就知道，那天脾气不好，还打过不少架。
“嗯。”那年很认真地点头表示认同，“哥说，这叫长记性。”
说话间，到了面馆门口，花开终于体会到孙紫杉说的只能站着吃的场面，因为，真的有不少人是站着吃的……
拎着熊孩子，费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挤进面馆最里面，刚一挤进去，花开就后悔了。店里一没空调二没风扇，挤出他一身汗又挨着厨房，厨房的热气窜出来，就像在蒸笼里呆着。
这是人呆的地儿？这些人是怎么在这种地方吃面吃那么欢快的？花开决定把熊孩子的事情处理后，就另外找一地儿吃饭。
不知是太热，还是已然绝望，熊孩子自从进了店就不再挣扎。那年在花开后面进店，进店后拿出塑料袋里的零钱找给店里几个人后，朝花开走去。
花开以为那年是来跟他说熊孩子的事，结果那年走近看了看他就走了。花开热得不行，一点不想再在这里呆，也没多想，一把抓住那年手腕。
那年的手腕很纤细，皮肤细腻，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她的手冰冰凉凉，摸起来很舒服。
少年的手很热，他掌心的温度甚至让那年觉得烫，她皱了皱眉，没说话。
似乎觉察到那年的不悦，也可能觉得这样抓着女孩子的手不太好，花开放开那年的手，组织词语要解释，那年开口说：“我哥在厨房，里面，热，我，叫他。”
不知什么原因，那年说话断句有些奇怪，但并不妨碍花开听懂她的意思，便点点头。
隔开厨房的其实就一面玻璃，从外面就看见一片绿，可从里面却可以清楚看见外面的情况。厨房里，那天拿着菜刀恶狠狠瞪着花开，要不是魏灼拦着，他早在花开吃那年豆腐时冲出去了。对，在他看来，花开抓住那年手腕就是想吃妹妹豆腐。
“妹控，行了啊，外面那么多客人等着吃面呢，人花……”魏灼想了想，没想起来花开名字，“人小朋友又没把你妹妹怎么样，你至于吗？”
“花谢。”那天替魏灼补充他没想起来的名字，道，“那小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得时刻准备着，防患于未然。”
“哎，”魏灼转移话题，“你说我怎么老记不住他名字？”
那天看着魏灼，幽幽道：“老了。”
魏灼：“……我好像比你小两个月。”
那天：“这就是第一和第二的区别。”
魏灼：“……还能不能愉快的聊天了？”
那天咧开嘴冲魏灼笑了笑：“我很愉快。”
魏灼还想说什么，那年进来了，她把塑料袋递给那天，看向外面被花开拎着的侯小猴：“他，怎么办？”
那天看了看满头大汗的花开，道：“让花谢先拎着，等我忙过这一阵再说。”
“嗯。”那年也没多想，出了厨房，走到花开身边，“花谢，我哥，让你，先拎着，他忙。”
花开先是愣了愣，没反应过来花谢是谁，等反应过来，后面又有个重磅炸弹，让他先拎着？合着就把他当一绳子用？大热天的，这是让客人干的事吗？虽然看了店里这情况，他没打算在这儿吃。
花开很郁闷，但首要任务还是解决他的名字问题，于是他非常严肃地认真地说道：“美女，我的名字叫花开。”
那年也很认真地答道：“花谢好听，谢，笔画多。”
花开：“……”笔画多等于好听？什么歪理？花开有点不开心，“开怎么了？开多好啊，开诚布公，开卷有益，开疆拓土，开宗明义，开源节流……这么多关于开的成语，哪个不好？”
“花开花谢。”那年依然很认真地道，说完，她还在花开面前比了四根手指。
花开愣了会儿，乐了：“美女，不是所有的四个字凑一起都叫成语。”
“嗯。”那年点头表示知道。
看那年乖巧认真的模样，花开都不好意思跟她开玩笑，不过看着看着，他觉得挺好笑，他便也笑了，笑完，侧头对上那年的目光。
那年歪着头，目光略带疑惑，但清澈干净，像阳光下的水，泛着莹莹光辉。她这样子挺可爱，花开心道。
“笑什么？”她问。
“笑你很可爱。”花开如实道。
这话是在夸她，那年听了很开心，便笑了。
花开想过很多那年笑起来的样子，但没有一个能与她真实笑起来的样子媲美，看着那年的笑容，花开只能想到春风拂面，天地花开这样的词语。那年的这个笑容很浅，也很短暂，但花开却觉得，他一辈子也不会忘。
这种感觉很奇怪，这以前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一辈子多么漫长，他会遇见很多人，很多事，也会遇见比那年更漂亮的女生，他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刚认识不久的女孩子的笑容他会记一辈子？就因为她漂亮？
肤浅的人。花开这样评价自己。
一开始，花开觉得那年沉默，酷，还有点怪，现在他觉得这个人很可爱，也没想象中沉默，也许，她只是不善言谈。
时间久了，花开觉得拎着熊孩子的手很酸，打算放开他，弯下腰对熊孩子说：“不许跑啊。”说完，他没放开侯小猴，而是换了只手，他信不过这熊孩子。
“这小子怎么老偷别人钱，他父母呢？”花开问那年。
“他父母是惯偷。”旁边突然传出道熟悉的男声，花开寻声望去，发现是那位超级学霸，学霸说，“前些日子他父母被抓了，恐怕要在局子蹲个两三年。”
“卧槽！父母都是惯偷！”花开表示十分惊讶，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那他现在没人管？”
这次那年抢先答了：“吴叔，管的。”
“吴叔？”花开问。
“嗯，亲戚。”那年答。
魏灼补充：“侯小猴家远房亲戚，跟小白莲家是邻居。”
“小白莲？”学霸是什么？学霸就是随时随地都可以准确的抓住关键词的人，比如花开。
“那年小名。”魏灼说。
花开有点想笑，但忍住了：“为什么叫小白莲？”
魏灼刚想回答，厨房里准确无误传出那天拽出天际的声音：“旺财！”
魏灼叹口气，看了眼憋笑憋得很辛苦的花开，道：“我叫魏灼，记住了。”
花开带着笑意问：“哪个灼？”
魏灼说：“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灼。”
不知何时，那天出了厨房，道：“不就火勺灼嘛，搬出诗经也无法改变你是旺财的事实。”
“哎，说了不准叫我旺财。”魏灼道。
那天没理魏灼，瞟一眼花开，进了厨房，一会儿，里面再次传出那天声音：“魏火勺，端面！”
“唉……”无法，魏灼只得进厨房。
花开其实很好奇那天和超级学霸怎么认识的，又怎么成为好朋友的，因为这两个人就是两个极端，一个温润，一个火爆，一个超级学霸，一个流氓痞子。两个看上去怎么也不可能在一个世界的人，却是好朋友。
好奇心使然，花开便问了那年，那年说：“他们，同学。”
“初中同学？”
“高中。”
居然是高中同学，花开有点惊讶，他没想到那天居然上了高中，还和超级学霸一个班，那表示他成绩也不错？真是人不可貌相。
这之后，花开和那年便没再进行其他聊天。那年要帮忙收钱，但每次收完钱，她都会回到花开身边站着，似乎害怕花开一个人会无聊，但她不说话，花开也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
花开只觉得，饿得久了，也就没那么饿了，只是这面馆，实在热得很。他拉了拉衣服领口透气，又往背后抹一把，发现衣服全湿了，就跟他打了场篮球似的。他想他为什么要这么听话，让他拎着熊孩子他就乖乖拎着？他花开什么时候变这么好说话了？
正想放开熊孩子一走了之，收完钱回到花开身边的那年问：“热？”
那年说话的语调很平稳，没什么起伏，花开想，他要不是学霸，要不是他本着学霸的专业精神，细心发现那年“热”字的尾音有些上扬，他一定不会知道那年说这个“热”字时，用的是疑问语气。
没等花开回答，那年便拿了把扇子给他扇风。听那年问他热不热，他本来想翻个白眼，说：“废话！”，然后扔下熊孩子一走了之，但见那年这么懂事为他扇风的份儿上，他决定再忍一忍。
那年这么漂亮，这么乖，这么懂事，还帮他追回过钱包，不就热一会儿，外加看一熊孩子吗？他忍得了。
这一忍，就是一个多小时，店里终于送走最后一个客人，花开掏出手机看时间：两点半，他居然在这里呆了整整两个小时，没吃早饭，午饭也还没着落。
肚子抗议着，时不时发出声巨响，那年好奇的看着花开，弄得他挺不好意思。
那年想了想，放下扇子，转身进厨房，一会儿便端出碗面，放到桌子上，对花开说：“拉面，好吃，你吃。”说完，她把侯小猴拎到自己手中。
拉面卖相很好，闻起来很香，花开也实在饿了，便不客气，坐下，大快朵颐。
那天从厨房出来，看了眼吃得正欢的花开，才看向那年手中的侯小猴，看得侯小猴一个激灵。侯小猴平时谁都不怕，每次他偷钱吴叔拿扫帚打他他都没怕过，唯独那天，一个眼神就可以让他抖上三抖，他不知道为什么。
有时候，小孩子的直觉总是最准的，大人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能抓住，然后判断大人此刻的心情，只是这一点，侯小猴自己都没察觉。他怕那天，打从心底里怕。
“侯小猴，”那天居高临下，脸上没什么表情，直觉却告诉侯小猴，那天此刻心情非常不好，果然，“要不是看你才八岁，我能把你从这里扔街对面铺子里去。吴叔好吃好喝供着你，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到处偷东西，今天居然偷到我店里来了。”那天拉个凳子坐下，“说说，你想怎么死？”
魏灼出了厨房，本来想让那天下手轻点，可看那天心情不好，而且这侯小猴也确实该好好教育了，便没拦着。
侯小猴耷拉着脑袋，炎热和饥饿磨掉他不少精力，但他依然硬着头皮回了句：“杀人犯法的。”
那天笑了，带着讽刺：“你也知道法？偷东西也犯法，没瞧见你爸妈都蹲大牢去了吗？谁说我要杀你？让你生不如死的方法多得是。”
花开一边吃面，一边看戏，对那天要怎么收拾熊孩子，他还挺好奇。
听了这话，侯小猴没什么反应，大概不知道生不如死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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