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孙紫杉重新坐下，一连换好几个姿势才找到最舒服的那个，继续说：“二中吧，高考上榜率那确实没话说，可这篮球吧，真打得不怎么样，别说进前三，能打个十多名就不错了。好在，去年录取的体育特长生，也就我女神他们班，有几个人篮球确实打得不错，才让学校老师们拾回些信心。”
说到这儿，孙紫杉叹了几回气，继续：“可惜的是去年市女子篮球赛，本来有了我女神她们，进前五是很有希望的，结果上届高三有俩学姐为了什么考试没参加比赛，我女神吧又刚好发高烧在医院躺着没参加成，更倒霉的是，我们初赛就遇上机电了。机电你知道吧？”
花开点头。机电他当然知道，虽然是个名声不怎么好的职高，但人校篮球队那篮球打得是真好。不用孙紫杉讲他都知道，那场比赛，别说没有那俩学姐和那年参赛，就是有，赢的几率也不大。
“虽然整场比赛有白皙撑着，可还是惨败。白皙没忘吧？就前些天找你要□□号那个，她篮球打挺好，可惜了，第一次上场比赛就遇见那么强的对手。”
花开又点点头，表示同意。是挺可惜的，初战告捷当然振奋人心，可第一次上场比赛惨败而归，是挺打击人自信心的。
“因为上次没参加成，又是那结果，所以这次我女神训练就特认真特卖力。”顿了顿，“不过没参加成也挺好，那次比赛闹得挺不愉快的……”
这让花开挺感兴趣：“怎么个不愉快法？”
这个问题激发了孙紫杉的八卦因子，他说：“那次比赛我没怎么关注，都是后来听高达说的。听说机电的人打篮球玩儿阴招，专挑裁判视线死角下手阴人。女篮还稍微收敛点儿，男篮特嚣张，连裁判都敢打。”
“哎，翔哥是不是在机电？”
“是啊。”
跟花开聊了会儿，孙紫杉又继续去做他的脑残粉，花开则坐树下发呆，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目光不知何时紧紧跟随着那年身影。
他想，那么瘦那么纤细一个人，打篮球磕着碰着可如何是好？此刻的他早已忘记那夜那年的那一脚回旋踢。
打篮球时，那年一直觉得有道目光追随着她。
球场边上因为她那个灌篮而关注她的人很多，有很多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可那道目光尤其不同。那目光不似老师，满含期待，不似孙紫杉，满是热情，不似同学满是钦佩。那目光平静而专注。
她无法讲述感受到那目光的确切感想，对于形容词她总是词穷。
她隐约觉得这样不好，比如对于哥哥和旺财哥的喜欢，虽然都是喜欢，但两者是不同的，她能明白却不能清楚的表述。
再比如，对于那道目光所产生的微妙感情。
两个月后便是市女子篮球赛，时间似乎还早，但两个月究竟能提升多少，一切都是未知，她所能做的，只是努力。所以，她没留太多时间给自己考虑那道目光。
不知校领导们是不是吃错药，或者被常年的倒数成绩打击得精神失常，不放过任何一个训练机会，就连大好的周末时光都被安排用来训练。
好在老师们大都懂得过犹不及的道理，周末的训练劳逸结合的逸得到充分利用。
每当这个时候，那年便会背书或者做习题。
没人会调侃她这么认真是不是要做学霸，因为他们都清楚，她的努力与收获不一定成正比，但她如果不努力，那么必定不会有收获。
老师们大多清楚那年的情况，见她写作业都不再打扰她，为方便训练，便让她留在教师办公室写。
体育老师的办公室在操场。
那年是那种一旦做什么事就会非常认真的人，很少会受环境影响。操场传来的训练声就好比清晨的鸟鸣，不仅不觉得烦，反而觉得很舒适悦耳。
一小时多，她一直埋头写作业，连姿势都没换一个。
最后让她抬头的不是操场的喧哗声，而是一个名字。
“花开。”她能分辨出，这是高达的声音，“大周末的，怎么到学校来了？”
“你不也在吗？”这是花谢的声音。他的声音透着些沉郁，似乎心情不太好。
“我这不一样啊，女篮过后就是男篮，今年学校抓特紧，我们得训练。”高达顿了顿，“我说你和老孙篮球都打挺好，要不加入校队吧。”
“他哪个班的？”这是体育杨老师的声音。
“十七班的。”花开回答。
“十七班……特重班啊，那不行，像你们这样的高材生都是培育来考清华北大的，学校不会允许进校队。”
“怎么这样……”高达。
那年搁了笔，打算歇一歇。
“老孙呢？”高达问。
花开左右看了看，也不知想看谁，他漫不经心回答：“被他妈押家里写作业。”
“哦。”
花开不死心，又把操场扫一遍，然后在办公室门口找到一凳子坐下。
“你找谁啊？”高达问。
花开没回答，他不知道该回答谁，也不知道自己想在这里见到谁。
不知出于何种动机，高达随口说一句：“小白莲倒是在办公室里。”
闻言，花开愣了愣，回头，刚好对上那年沉静如水的眸子。
今天花开妈妈动手术。
打从早上起，花爸爸就一反往常谈笑风生沉稳大气的模样，有些焦躁不安，母亲被推进手术室后，他的那种焦躁更加明显。
医生说是良性肿瘤，花开特意上网查了，良性肿瘤没什么危险，割了便是，他不明白父亲的焦躁来自何处。
从小花开就不喜欢医院，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对医院的排斥达到一种巅峰状态，并且保持着这种状态至今。而他和医院的关系，就好像磁铁和尘埃，即使不甘愿，仍要被吸引。
医院本身就是他焦躁的来源，看见父亲的不安模样，他没由来的觉得烦躁。
直到手术室的灯熄灭，医生告诉花爸爸手术很成功，他才好像松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
花开的心情却不能因为父亲的放松而有任何好转。
他心里闷着一口气，发不出来，憋着，又让他不爽。
似乎发现他的异常，花爸爸大手一挥，让他走了。
出了医院，他却茫然了，去哪儿？回家？不过一栋空荡荡的大房子，待着也没意思。去找孙紫杉？那孙子正被他妈监督着写作业呢，即便孙紫杉没被监督写作业，花开也不怎么想这时候去找他。
一个人漫无目的在大街上乱晃，不知怎的，就到了校门口。
忽然想起体特班篮球校队的在训练，那年的脸在脑中一闪而过，花开决定进去看看。
女篮过后就是男篮，因此高达他们也被留下训练，只是训练力度不如女生强。
进了篮球场，第一个看见他的就是高达，开学的那场篮球赛后，他们也一起打过几场球，关系还不错，算是球友。
高达向他打招呼，虽然心情不好不想搭理人，但也不想得罪人，他就漫不经心答了几句，后来的体育老师说了什么，他也没注意。把操场来来回回看了几圈，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看到谁。
高达说：“小白莲倒是在办公室。”
听到“小白莲”三字，他愣了愣，反应过来说的那年。倒不是多想见那年，只是比起一群大汗淋漓的男生，他更愿意看清清凉凉漂漂亮亮的女孩子，比如那年。
于是他回头看了，对上那年一汪清泉似的眸子。
在那双漂亮的眸子里，他的脸显得异常清晰。
那年的目光很专注，就像她训练时看着篮球那样。也许在那年眼中，他就是个篮球，花开如此觉得。
这种感觉很荒缪，但他却觉得很真实。
此刻的那年仍穿着丑出新高度的校服，可花开眼中的她却很迷人，尤其那专注的眼神。
许是天气太热，花开感觉自己脸颊发烫，胸口的沉闷感不知何时全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慌乱。
他对那年道：“早上好。”
那年歪着脑袋，一脸疑惑。
高达“嗤”笑出声，他捧腹道：“我知道了老花，你今天是来搞笑的。”
回头看了看办公室墙壁上的时钟，下午一点，那年认真回道：“下午好。”
花开把手放脸上使劲搓了搓，想驱散脸上的燥热感和说错话的尴尬感。
脑袋飞速运转，想找个什么话题，想了半天，说：“你作业写完没？”
那年对花开突然关心她作业感到惊奇，但还是面无表情摇摇头：“难，数学。”
“哦，我数学挺好的，要不要我教你？”话脱口，花开就后悔了。之前听高达说了那年的情况，教起来怕是有些吃力，就他这脾气，多说几遍不懂恐怕要爆粗口，加上他现在心烦意乱的，根本不适合给人讲题。
思绪一转，又觉得那年可能会拒绝。
没想到花开会提出给她讲题，有点惊讶，但想到很多题不会做，有花开给她讲题应该会好很多，便应下了：“谢谢。”
愣了愣，花开还是跟那年进了办公室。
那年做的习题整齐摆放在办公桌前方，是张数学卷子，卷子上字迹清秀工整，字如其人，仔细认真。
卷子旁边有本草稿纸，草稿纸上的字迹与数学卷子上的字迹并无区别，一样的工整好看。
看那年坐下，花开也找了凳子坐下，问：“哪些题不会？”
只见那年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花开，平静且认真地说道：“空白的，不会。”
花开：“……”这张卷子几乎都空白好吧，就做了几道选择题和一道解答题的第一个问。
看看卷子，再看看那年透着期待的眼睛，花开深吸一口气，说：“好吧，我们从第六道选择题开始。”
其实那年做的这张卷子整体还是比较简单的，太难的老师应该也不会给她们做，做也是浪费时间。
看花开来，高达本来想叫他一起打球，可见他给那年讲题去了，没好意思打扰，感叹句：“学霸就是学霸。”说完，拍着球走了。
花开以为给那年讲题的过程会很艰难，事实也确实很艰难，但他没想到会坚持到最后。每每他想撂笔走人时，都会看见那年无比认真又无比渴望知识的小眼神，然后放弃抵抗耐心给那年讲题。
一张卷子讲完，花开觉得自己去澳大利亚磨砺一年，脾气真是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收了作业，那年在办公室给花开接了杯水。喝着水，望着办公室外点缀几朵白云的湛蓝天空，上午在医院积下的异样情绪已然不在。
花开和孙紫杉从小哥俩好，芝麻绿豆点事他都会说道给孙紫杉听，他常常怀疑自个儿结婚后老婆穿什么颜色内裤都告诉孙紫杉，但今天他给那年讲题这事他却没告诉孙紫杉。
那年是孙紫杉女神，比芝麻绿豆小的事他都应该告诉孙紫杉，可他没有。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医生说花妈妈恢复得很好，很快就能出院，花开也很好的适应了中国式高中生活。篮球队的训练日渐严苛，孙紫杉追逐在女神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脑残程度堪比无脑。
楚潇潇坚持不懈每天发给花开数十条消息，花开往往挑拣一两条简单回复，免得她向老妈告状被数落。
花开问过楚潇潇：“你喜欢我？”
楚潇潇装作漫不经心地回答：“喜欢啊，喜欢你胜过我的爱豆。”
楚潇潇的爱豆是位韩国男星，花开记不清那位姓朴还是金了，只记得他第一次进楚潇潇房间看见的全是那位的海报和写真，这也就算了，最让花开印象深刻的是楚潇潇床上印有那位爱豆的三个等身抱枕，就是那抱枕惊得他虎躯一震。
花开一直认为他不待见楚潇潇不光是叛逆，还因为楚潇潇爱豆留下的深深震撼。
花开说：“可我不喜欢你。”这话很伤人，但花开还是觉得应该说清楚。
楚潇潇说：“呵呵，我一直以为我们是男女朋友关系……等你有喜欢的人了，告诉我，我就放手。”
花开想了想，答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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