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天气渐凉，吹来的风不再带来灼热的热气，体育课上的训练似乎已经不那么难熬，那年的篮球越打越好，体育老师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满意。
距离篮球比赛还有一个多月，孙紫杉已经开始号召“莲子心”们商量如何给那年加油。
星期一早上第一节课是班会课，晨会过后，班主任斜挎着个皮包，悠哉游哉地走进教室，手里拿了几张A4纸。走上讲台，眼睛往下一扫，中气十足地道：“别说话了啊。”
教室安静下来，班主任放下包包，坐下，把手中的A4纸递给前排的一位同学后才说：“通知个事儿，下个月十号，校园文化艺术节，校方要求每个班出个节目表演，另外，这里有几个比赛，书法，绘画等等，有想参加的同学积极参加，获奖的作品会在校园文化艺术节那天进行展示。具体事项都在那几张单子上，有兴趣的自己去看。”班主任对刚刚递单子那位同学说：“下课把单子贴后边黑板上。”
花开递给孙紫杉一个眼色，孙紫杉领会过来，清了清嗓子，问：“老师，花开问艺术节那天上课吗？”说完，孙紫杉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班主任瞄一眼花开，又看了看孙紫杉，这两人的那点小心思一目了然：“不上。”转向花开，“是不是很高兴？”
花开瞪孙紫杉一眼，摸摸鼻子，在心里默默算了算日期：“我靠，那天周末！”
班主任皮笑肉不笑：“现在还有时间，自己看书，你们语文老师今儿早上还跟我说你们背书不认真，有空算计艺术节上不上课，还不如好好算算你们这个月月考能考多少分。”
顿了顿：“下来你们自己商量商量，看我们班表演个什么节目。”
“合唱。”
“那多没意思啊。”
“跳舞。”
“你跳啊？”
“话剧。”
“准备道具很麻烦的。”
“……”
听教室里叽叽喳喳一片，班主任吼：“那我们班不出节目好不好？”
同学们异口同声：“好！”
班主任：“……”
过了会儿：“我看话剧不错，写剧本的写剧本，演戏的演戏，准备道具的准备道具，全班都能参与。”
底下哀嚎一片，等一会儿，见没有消停的意思，班主任拍拍桌子：“好了啊，别嚎了，自己看书，月考考砸了，我让你们嚎到外太空！”
教室一下子安静下来，花开在安静前一刻踹孙紫杉一脚报仇，迅速坐好，看班主任注意力没在他们这儿，又对孙紫杉龇牙道：“孙子，爷爷教你长点记性。”
孙紫杉抓本书，挡住脸，对花开小声道：“爷爷，看你这教育方式就知道，您没啥文化，就道德文化这一块儿不是我吹牛，你还真应该向我学一学……”
正侃得兴奋，班主任一声吼，“孙紫杉，书拿倒了！”吓得他浑身一震，看一眼自己的书，默默将书调头过来，装模作样背两句，等班主任注意力不在他这儿了，才又对花开龇牙道：“咱老毕这‘狮吼功’是越发炉火纯青了。”
花开笑道：“是啊，连我孙子都给镇住了。”
十三班班长叫班嫜，一女生，当初选班长就因为她这名字脱颖而出。班嫜特爱看偶像剧，只要你能说出一部偶像剧的名字，她就能把这部偶像剧从主演到群演，从导演到后期一一说出来，剧情更是娓娓道来，有伏笔有铺垫，□□迭起，生动有趣，不去说书简直是人生一大憾事。
这位班长大人干起实事来到也还是一把好手，就比如这次艺术节表演节目这事儿，老毕拍板话剧，早自习刚下课，她就把话剧男一男二定了。
“男主就花开演吧。”
有人不乐意了：“为什么呀？”
班嫜一本正经，有理有据：“人长得帅啊！”
“男二孙紫杉演。”
又有人提出异议：“这又是为什么？”
班嫜仍是一本正经，有理有据地答道：“因为他我们班次帅！”
有人不懂了：“什么叫次帅？”
班嫜十分耐心且热心地解答：“就是比花开次一等的帅。”
有人很是不满班嫜这样决策，提出抗议：“你不能这样，不能光看脸，长得帅没演技看着多尴尬，就像现在有些偶像明星，那演技多尴尬。”
班嫜据理力争：“哦，你有演技但满脸油水螨虫青春痘看着就赏心悦目不尴尬？再说了，人花开和孙紫杉就不能有颜值有演技啊？”
“我也没说他们没演技，我只是说不能只看脸，不然这个看脸的时代让不让人活了？”
“你不是还活着吗？这足以证明你长得还是不磕碜嘛。”
俩被讨论的核心人物：“……”
孙紫杉道：“开儿，我怎么觉得他们把这事儿讨论到一个奇怪的方向了？”
花开：“你不是一个人。”
这样激烈的争论持续了一上午，谁也没说服谁，到了午休，争论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有人问道：“男一男二都定了，剧本呢？”
班嫜底气十足：“写啊！”
众人：“……”
班长大人钦定的男一男二对这些事儿向来不怎么上心，见一帮人争论不休，便抱了篮球约上体特高达等人，去了篮球场打篮球。
这场篮球和往常一样，每个人都打得很尽兴。一场球打完，午休时间也过了大半，众人出一身汗，便抱了篮球去洗手，准备回教室休息会儿。
洗完手，花开又往自个儿脸上浇水洗脸，驱散些热气。
“哎，SEED，你们班艺术节表演什么节目？舞狮还是舞剑？”
高达抹掉脸上的水，说：“都不是，每年运动会我们班都要表演舞狮舞剑，别说我们舞烦了，观众估计也看烦了，所以想换点别的，还没决定。”
另一个体特班的说：“不是有人提议演话剧吗？”
“是有人提，可演话剧首先得有剧本吧，谁写？”顿了顿，“哎，老花，你们班表演什么？”
花开跟孙紫杉对视一眼，叹道：“跟你们班想一块儿去了，话剧。”
“那剧本怎么办？”
“写呗！”花开心不在焉地说。
高达定定看了看花开，说：“我怎么感觉说到这事儿老花有些不开心啊。”
“那是，换我我也不开心，”孙紫杉有点幸灾乐祸，“剧本都还没定，开儿就被定为男一号了。”
“你不也男二号吗？”花开。
“我去，谁定的角色？”顿了顿，“不是，你们这选角色的标准是什么？”
孙紫杉递给高达一谜之微笑：“我说靠的是美色你信吗？”
闻言，花开咧嘴笑道：“对，美色。”完他指着自己说：“帅。”又指着孙紫杉，不厚道地笑出声，“次帅。”
“何为次帅？”高达文绉绉地问，这种文绉绉俗称装逼，“可否解惑？”
听高达拿腔做调学古人问话，花开忍不住夸奖：“语文老师教得不错。所谓次帅意思就是……”花开看一眼孙紫杉，坏笑，“就是帅得不那么出众。”
“是啊，有了爷爷这张帅出新高度的脸，谁还能帅得出众啊。”孙紫杉调侃。
“啧啧啧，”高达愤愤不平，“这该死的看脸时代。”
顿了顿：“女主呢？谁演？”
孙紫杉：“应该还没决定吧。”
“你们班不会是要编个双男主的话剧吧？”高达怀疑道。
花开、孙紫杉：“你什么意思？”
高达连连摆手：“没、没什么意思，我想多了。”
一阵静默。高达突发奇想：“哎，我们两个班都出话剧，不如我们两个班合作出个话剧，反正剧本还没写，两个班合作还能轻松些。”
“这个好啊。”花开笑了，两个班合作说不定他还能推掉男主的角色，做做后勤，艺术节那天溜之大吉，他可不想大好的周末时光浪费在演话剧上。
这个提议众人谈得很愉快，约定好回去跟班委商量，一行人便散了。
回到教室，孙紫杉拍拍花开肩膀，语重心长道：“开儿，多参加集体活动对你有好处的。”
花开回：“要不你去演？”
孙紫杉一把勾住花开脖子，笑：“好说，开溜的时候记得捎上自家孩子。”
两个班合作这事儿谈得很顺利，这个提议一出，班长大人就愉快的拍板了，然后班主任也拍板了。
本以为两个班合作演话剧，班嫜会收敛点，至少不会自顾自定下男一男二，谁知她不仅定下了男一男二，还钦点了女主——那年，这让花开很郁闷。
体特班长是一男的，偶尔也和花开他们一起打篮球，见他对班嫜的安排毫无异议，花开就不乐意了，问那男生：“你都没意见？”
这次商量会是在体特教室开的，体特男班长非但没有要尽地主之谊，被问话还一脸茫然：“什么意见？这样安排挺好的啊。”
高达拍拍花开肩表示安慰：“他巴不得有人帮他把这些破事都管了，哪会有什么意见。”他提出合作这事儿打的主意跟花开没啥区别，谁知道十三班班长是个厉害角色，安排工作一个也没落下。
“大致的人物就这些，剧本我争取这两天赶出来再开始准备道具。”安排差不多了，班嫜站讲台上，两手叉腰，高声问：“还有没有谁有意见？”
花开腹诽：有意见你也得听啊。
底下一片安静。
估计这次商量会快结束了，花开起身打算走，却见前面有只白花花，哦不，白皙修长的手举起来。
那只手很漂亮，花开认得，他还摸过……
流氓！他在心里骂自己。
“那年同学，你想说什么？”班嫜问。
教室里的目光全部落在那年身上，她严肃道：“我，女主角，不演。我，演不好。”
“还没开始演呢，你就开始否定自己这是不好的，那年同学，拿出你在篮球场上的那种自信来！”班嫜鼓励。
“可是，我……”
“没关系，我们有时间，我会尽快把剧本写出来，给大家更多的时间练习，我知道那年同学平时还要练篮球，没什么时间，但我们都会互相配合的，所以你也要加油，我相信你。”班嫜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很有领导范儿，十分鼓舞人心，她觉得这样说，那年应该能鼓起勇气上了，对自己这个领头人非常满意，于是最后很有派头的说了声，“散会！”
教室里人走差不多了，那年坐桌子边，低低叹气。
消沉只是一小会儿，她很快振作起来，拿出保温桶，吃那天给她准备的晚饭。下午休息时间比较短，开会浪费会儿，她得尽快吃完，然后写作业。
体特班跟别的班比起来作业算少的了，可她每晚都写不完，回家还得补，她背书也慢，回家还要背书。
这样想着，扒饭的速度越发快，最后直接狼吞虎咽。
时间不早，晚上还要上晚自习，花开就打算去学校食堂随便吃点，半道发现手机落体特教室了，便让孙紫杉他们先去，自己返回教室拿手机。
他走进教室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曾经貌美如花，现在依然貌美如花的孙紫杉女神那年捧着保温桶狼吞虎咽，看样子像是被饿惨了。
转念一想，那年平时训练度最大，又正在长身体，饿得快也是应该的。想到这儿，他不禁在心里骂班嫜两句，这人忒不人道，搞“一言堂”，还把人那年饿成这样。多好一姑娘，吃个饭形象全都吃没了。
似乎发现他的到来，埋头奋战的那年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神有些茫然，嘴里包满食物，嘴角还沾着颗饭粒。
看着那年那呆呆的样子，花开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可爱，还有点尴尬。
教室里除了他们俩一个人也没有，两人谜一样的沉默着与对方对视。
好一会儿，花开被盯得挺不好意思，打破沉默说：“你，吃饭呢？”也不知为什么，平时他脸皮挺厚实的，碰着那年却特别容易不好意思。
问完这话，花开特担心那年为表客气问他要不要一起吃，好在那年嘴里还有食物，不好张口说话，便只点了点头。
顿了顿，花开指着自己嘴角说：“你，这里沾着饭粒儿了。”
那年咽下口中食物，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花开说的什么，赶紧擦了擦嘴巴。
找到自己手机，花开拿了揣兜里，往那年那儿瞟一眼，发现那年一直看着他，不是那种偷偷看他干什么的眼神，而是非常大胆直接且专注的眼神，还带着点探究，就像在看一道数学题。
就是这种眼神，花开很不能适应，应该说他很受不了这种眼神，没有人用这么直接的看过他，连父母都没有过。
他感觉很尴尬，想说点什么，却又找不到说的。
他一向认为自己口才不错，死的都能说成活的，可面对着那年，他一点不着调的话也说不出来。
临走，他才憋出一句话：“那什么，你，吃饭挺豪迈啊。”
那年眨巴眨巴眼睛，似乎不太明白他说这话什么意思。
花开有点后悔，说女生吃饭豪迈是不是不太礼貌？
“不是，那什么，我是说你嘴巴挺大啊，一次吃那么多。”草！他都在说些啥！
他什么时候变成那么在乎别人感受的人了？
他解释说：“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挺能吃啊。”他真想给自己两嘴巴子。
那年：“……”
那年看起来神经挺大条的，应该不会在意吧……花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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