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这天的排练很不顺利，并不是那年的演技下降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进步很大，但班嫜的严格与一开始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一个眼神，一次站位稍有不对，她都会叫停，叫停的时候大多那年在表演，总给人一种错觉，她在针对那年。
但那年知道，班嫜没有针对她，花开和其他人的表演她都看在眼里，她和他们比起来差太多，台词的情感和力度够了，但她的肢体和面部表情却是僵硬的，即便她每天晚上对着镜子练习，她仍然无法表达出剧本里写的那种感觉。
一整天，除了吃午餐，一直没有停歇的在排练。
很累。
看着大家脸上隐隐透着的担忧，那年心情有点沉重，有点慌，越是这样，她表演得越不好。
排练持续到下午五点才结束，明天还要继续，临走班嫜对她说:“你进步很大，但还不够，离我要的效果还差太远。”
那年点头表示明白，班嫜没再说什么，被其他几个女生叫走，说是有事跟她商量。
不知为什么，那年脸上分明什么表情都没有，花开却觉得她身上像压了千钧重的铁疙瘩，每一步都走得极为沉重。
他知道那年付出了很大的努力，在这样的努力下，她每天都有进步，可是这种进步远远跟不上班嫜想要的，或者说她本身的起点太低，想要爬到班嫜想要的高度，很难，究竟有多难，他无法想象。这样的发展，不可能不让那年感到气馁。即便如此，他仍然认为那年是最适合演十月这个角色的。
花开跟上那年的步子，一同出了校门。
他说:“你别着急，慢慢来，一着急就什么也办不好了。”
“嗯。”那年只点点头，没说什么。
“对呀，女神，你别着急，你今天就有点着急了。”孙紫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插话道。
看那年还是没有反应，花开和孙紫杉对视一眼，说:“这样，从今天开始，我和杉儿一起陪你练习，直到你能拿振兴话剧奖为止。”
“对对。”孙紫杉赶紧附和。
看看孙紫杉，又看看花开，那年心情略好一些道:“谢谢。”
那年心情好了，花开和孙紫杉才松口气，刚刚生怕她太沮丧一蹶不振。
目送那年离开，花开和孙紫杉才招了辆出租车回家。
路上，孙紫杉调侃道:“开儿，我发现你换个板寸以后人都要和善些了，为什么啊？”
花开皮笑肉不笑:“孙子，讨打吧。”居然敢调侃他的板寸。
“嘿嘿，”孙紫杉坏笑两声，“高达还跟我讲，他夸你发风清奇，你跟他生气呢。”
说起这个，花开忽然想起那天发生的事儿，说:“那理发师真把我气得够呛，他居然说我两边颧骨不一样高，感情我长十七年颧骨就没对称过。”
“没事儿，爷爷就是脸不对称也是帅比一个，对称有对称的美，不对称有不对称的美，也没规定说脸要长对称才好看啊。”孙紫杉笑呵呵。
“杉儿，我咋觉得你今天有点反常呢？夸人夸这么低级。”
“那我给您换个高级的。”
“别，一会儿把我绕进去了。”
“不会，我一般只坑爹，不坑爷爷。”
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到家。
今儿花爸爸在家，进家门就看见桌上丰盛的晚餐。见坐餐桌边看报纸的老爸，花开愣了愣，调侃:“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的，花老爷这么早就回来了。”要平时，他睡了父亲大概才回来，他醒父亲已经在公司了，偶尔父亲还要在医院里过夜陪陪母亲，一天到头，他也见不着自个儿老爸几次。
从小这样，他和父亲接触的时间并不如母亲多，可他对父亲更有亲切感。都说儿子跟妈感情好，他们家不一样，他跟父亲的感情更好些。
花爸爸放下报纸，看向花开，笑:“听说我儿子演男主角，特意赶回来庆祝一下，这不做了这么一大桌子菜吗？”
花开走花爸爸对面坐下，刚想拿筷子夹块红烧肉吃，花爸爸拿着报纸敲一下他头:“洗手。”
平时若是母亲跟他叨叨这些，他铁定不耐烦，父亲这样说却异常顺耳，乖乖去洗个手，回来吃饭:“花老爷消息咋这么灵通呢？”
“你妈跟我说的。”
“哦。”他都忘了，之前去医院看望母亲，找不着聊的，就跟母亲说了这事儿。
顿了顿:“说真的，老爸，你今天咋回来这么早？”
“我就不能早点回来了？”花爸爸，“公司忙过前一阵现在清闲了，以后我都会早回来，怎么，不开心了？”
“哪能啊？”每次回家家里一个人都没有的滋味其实挺不好受的，孙紫杉他爸也忙，可他回家至少还有个妈在旁边叨叨叨，自个儿家空空荡荡，没半点儿人气儿。父亲能早点回来，他挺高兴。
“哎，对了，这个月是不是该月考了？”花爸爸问。
花开:“已经考过了。”
“感觉怎么样？”
“还不就那样。”
“能考多少名啊？”
花开龇牙笑:“尽量不倒数。”
“你不是自称学霸吗？我可告诉你，孙紫杉那小子可年级前五十名，上次在外地出差，遇见你孙叔，说是孙紫杉期末考了第三十五名，嘚瑟的。”
花开笑了:“花老爷什么时候在意这些虚的了？”
“你得给我长脸啊，最近你孙叔刚抢了单我生意，正不爽呢。”
“行。”花开答应得很爽快，“不过得再给我些时间。”
“这才是我儿子。”顿了顿，花爸爸道:“你跟孙紫杉这俩臭小子，要把精力全花学习上，别说年级前五十，就是市前五十也得有你们啊。”
花开冲花爸爸嘿嘿笑:“老爸，您儿子您还不知道吗？”
花爸爸点点头:“是，你这小子不给我闯祸就算不错的了。”
这顿饭吃得很愉快，饭吃完又和花爸爸聊了会儿，花开才去洗澡睡觉。
夜晚，时钟的指针已经指到12的位置，清冷月光打在那年精致的脸上更添一份美感。她手里拿着剧本，口中低低念着台词。她没开灯，借着月光看剧本。其实她完全没必要看剧本了，剧本上写的已经深深印入她脑中，她就是觉得她可能什么地方没理解到，所以表现不出班嫜想要的感觉。
一会儿，门被敲响，房间外面传来那天的声音:“年儿，睡了啊，看剧本也不开灯，小心把眼睛弄坏。”
听见敲门声，那年吓一跳。她就是怕被哥哥发现担心她才没开灯的，也不知哥哥怎么就知道她还没睡。
她没出声。
门外又传来哥哥的声音:“别以为不出声我就不知道，听话，睡了啊，都这么晚了。”
她还是没动。
“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事情，你把自己不擅长的事情做这么好已经很不错了，听哥的，早点休息，明儿早上起来再好好练。”
门开了，那年瘪着嘴低着头，还是不说话，那天揉了揉她的发，低声安慰:“别担心，你做得好的，要相信自己。”
许久，她才点头。
“去睡觉，女孩子少熬夜。”
“嗯。”
那年关了门，那天又在外面站了会儿，确定那年是睡觉了才离开。
他这个妹妹，有时认真过了头。
周日，听说他们的情况，体育老师爽快答应停止篮球训练，一群人高兴坏了，一个劲儿感谢他。
“老师，你真是太好了！”
“老师，你就是我眼中最明亮的星。”
“老师，你是玉皇大帝派来的救兵吗？”
学生们越说越离谱，体育老师赶紧打断他们:“就这一次啊，快去练你们的话剧。”
一群人这才意犹未尽的离开。
排练几轮，班嫜皱着的眉头就没有展开过，看众人都有些疲倦，便叫停让众人休息会儿。
那年坐桌子边盯着剧本发呆。她很少发呆，她也没有时间发呆，她只有争分夺秒的学，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松懈，才能在学渣的队伍中不掉队。发呆对她来说是件挺奢侈的事。
但今天，她发呆了。
脑子里空白一片，什么也不想思考。
看那年那副模样，花开想说点什么，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擅长安慰人，也没认真去安慰过任何人，该说的他已经说了，实在想不出还能说什么让那年打起精神。
之前一直顾着排练，没怎么过问道具的事，班嫜问高达:“道具准备得怎么样了？”
高达是道具组的组长:“什么床啊树啊的都很好办，关键是篮筐篮板太难准备了。”
“上网应该买得到材料吧。”有人说。
“那得花多少钱啊？”
正愁着，孙紫杉发话了:“那钱我出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一脸惊奇，有的知道他家有钱到没那么惊讶。惊讶过后就是欢喜，有人出大头何乐而不为？
孙紫杉家虽然有钱，可他每个月零花钱多少花开是知道的，也就四五百块钱。他俩花钱都大手大脚，没啥节制，每月中旬就会没钱，哪来那么多钱“接济”班集体？这家伙不会为了在女神面前表现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吧。
他把孙紫杉拉一边，上上下下来来回回里里外外大量一遍，确定没被调包也没失心疯就是有点长胖，问:“孙子，你哪儿来那么多钱？我告诉你啊，不能为了在女神面前装逼贡献你一个月零花钱。”
孙紫杉笑道:“爷爷大可放心，我还没那么傻，你是不知道，这段时间我家大鱼大肉，天天顿顿御膳，我都胖了。”
“你爸什么时候变那么大方了？”
“你这什么话，我爸什么时候抠过？”孙紫杉反驳，“我爸就是节俭得有点过头了。”
顿了顿:“不过，我爸这几天特大方，大手一挥，给了我两千块零花钱。”
“你爸捡金矿啦？”
“也差不多了，他最近抢了你爸一单生意，正乐呵着呢！”
花开:“……”
“孙子，爷爷平时怎么教育你的？不要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愤怒上。”
正要回话，班嫜发号施令了，要大家都聚起来，她似乎有话想说。
等众人安静，她几番犹豫，看了眼站前排的几个女生，又看了看那年，似乎很难开口。
那年把班嫜所有表情都尽收眼底，拿着剧本的手紧了紧。
过了会儿，下面的人有些不耐烦，班嫜才下定决心似的，开口说话了。
只看她嘴巴一张一合，每个字都能听懂，连一起又好像听不懂了。
那年的心脏砰砰砰直跳，好像被什么人揪在一起，不疼但有点闷。
班嫜说完，她脸上仍然面无表情，教室角落里的花开却跳起来，好像很愤怒:“凭什么？”
他为什么要生气呢？那年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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