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闪闪发光的许今安
拆开信封的声音，经由话筒传出来。
许今安望着台上，手指停在贺然掌心里。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刚才有没有笑，只听见那位老前辈看清卡片，稍稍抬起头。
“本届金梧奖，最佳女主角——”
那一点停顿，仿佛比整晚都长。
“许今安，《雾中人》。”
她没有立刻动。
自己的名字明明已经听过无数遍，此刻落进耳里，却像一时没能找到对应的人。
大屏幕上的女孩睁着眼，唇边原本维持着的笑意停住了。她看向台上，随后极慢地转过脸，望向身旁的贺然，眼里带着一点近乎茫然的询问。
是我吗？
贺然已经笑了。
那笑意从眼底漫上来，比平日鲜明得多。他看着她，眼角微微弯起，握住她的手往自己这边收了些，像要将那个还悬在半空的答案，稳稳放到她手里。
“安安，是你。”
许今安的睫毛颤了一下。
直到这时，掌声才像终于越过某道屏障，清楚地落进耳朵。她听见周围有人说恭喜，看见陈映秋从前排回过头来，笑着向她点头。
她想笑，嘴角刚抬起来，眼眶却先红了。
一滴眼泪在下睫毛边停了片刻，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落下来。
贺然伸手，在她脸侧接轻点了一下，拂去泪水。
她仍旧看着他，似乎还有许多话要确认。他没有催，只望着她笑，目光专注而明亮，连眼底都泛着微微的潮意。
那些深夜翻过的剧本，试镜前反复对过的戏，还有她从片场回来、疲惫得说不出话的时候，此刻仿佛都在这个眼神里。
他亲眼看着她走到这里。
许今安终于站起来。
贺然随之起身，扶住她的手臂。她转身抱住他，额头短暂地贴在他肩侧，听见他在耳边说：“恭喜你，许老师。”
她点头，眼泪蹭在他的礼服上。
退开时，他替她看了一眼裙摆，才松开手。
“去吧。”
她朝过道走去，顾岚伸手同她握了一下，真心道喜。陈映秋也站起来，许今安抱住导演，没来得及说话，便先听见她笑着说：“演得好，去拿你的奖。”
镜头跟着她往前。
贺然站在原处鼓掌，视线一直没有离开。
屏幕里，他唇边的笑意还在，目光随着那一道月白色的身影移动，直到她走上台阶，才慢慢坐下。
同一时刻，云栖壹号的客厅里，欢呼声几乎盖过了电视。
原本商量好布置完便离开的几个人，临时被两边长辈留住，想一起看完这段直播再走。为了不碰乱花和照片，大家挤在沙发这一侧，连说话都小心。
名字宣布的瞬间，谁也顾不上了。
林棠一下站起来，拍着周聿川的胳膊，连说了两遍“真的是安安”。季放笑着鼓掌，蒋时岳刚说了一声好，便看见旁边的沈舒已经在抽纸巾。
周慧琴盯着电视，手里那张纸被攥得发皱。
屏幕上女儿站起来时，她也跟着往前倾，像怕那条裙子绊住她。直到许今安稳稳走上台阶，她才终于抬手擦了一下眼睛。
林书仪握住她的手。
“你看，多好。”
周慧琴点头，想说话，声音却没能出来。
茶几另一边，程述低头看了眼手机，又很快望回电视。小林站在旁边，笑着长出一口气，紧张的肩膀终于落下来。
原本摆好的花在灯下安静开着。
屏幕里，许今安已经接过奖杯。
它比她想象中沉。
老前辈握住她的手，笑着说了句恭喜。她连忙道谢，随后走到话筒前，抬眼望向台下。
刚才坐在台下，还能分辨每个人的位置。如今从这里看过去，灯光之外是许多不甚清晰的脸，掌声渐渐停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她说话。
许今安低头看了一眼奖杯。
“谢谢。”
声音有些不稳，她停了停，又笑起来。
“我准备过几句话，可是现在……好像一句也想不起来了。”
台下响起温柔的笑声。
她握稳奖杯，重新看向观众席。
“收到提名的时候，我已经觉得，这是今年收到的最好的肯定了。今天来之前，也一直告诉自己，好好看看、好好听听，能和这么多喜欢的演员坐在一起，就很幸运了。”
她吸了一口气。
“谢谢评委，谢谢你们把这个奖交给我。”
陈映秋坐在台下，微微仰着脸，听得认真。
许今安望向她的方向。
“特别想谢谢陈映秋导演。当时有很多很好的演员去试沈雾，陈导愿意把她交给我，我很高兴，也真的很怕演不好。”
她笑了一下，眼里仍有泪。
“拍摄的时候，我走过弯路，有些地方总想用力证明自己可以。陈导很有耐心，一次次陪我找状态，也让我知道，演员有时候要先放下自己，才能看清眼前的人。”
镜头切到陈映秋。
导演笑着摇了摇头，抬手鼓掌。
“还有梁思月。”
许今安停了片刻，想到首映那天，她站在自己身旁，说这个角色值得。
“谢谢你把沈微演得那么好。我在片场有很多反应，是因为你真的在听见和看见我，也真的在等我回答。没有你们，就不会有今天大家看见的沈雾。”
她又感谢了剧组，与那些常常在演员名字之后、甚至很少被观众留意的工作人员。
说到唐意时，她的声音忽然哽住。
“唐姐。”
导播很快找到了台下的唐意。
她原本坐得端正，听见这个称呼，嘴唇抿紧了，眼泪却已经落下来。她低头用指尖擦过眼角，再抬头时，仍旧朝台上笑着点头，像从前每一次许今安回头找她，她都会告诉她，没事，继续。
许今安看见了。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以前很多工作，没有结果，你还是会继续帮我找，继续带我去。有时候我自己都没什么信心了，谢谢你永远相信我是还没被挖掘的宝藏。”
她低头缓了一下。
“这一路因为有你，我才能走到这里。”
唐意抬手捂住嘴，笑着落泪。
许今安重新站直，目光在台下寻找。
她找到了贺然。
他坐在那里，安静望着她，等着她将每一句想说的话说完。
“也谢谢我的另一半，贺然，贺老师。”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她的耳根红了，眼里的笑却渐渐清晰。
“你陪我对过很多次戏，帮我找到过人物，也在我怀疑自己的时候，很认真地听我说话。”
“谢谢你。因为有你，我拥有了更多的机会，并且让我相信我是值得被爱和被看见的。”
贺然望着她，笑着点了一下头。
许今安握紧奖杯，最后望向更远的观众席。
“谢谢沈雾，也谢谢每一个愿意继续追问、努力接近真相的人。”
“还想谢谢喜欢我、来看我演戏的观众。你们说过的很多话，我都记着。”
她停下来，眼眶再一次发热。
“我以前也想象过站在这里，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只想着还能有戏拍就已经好。”
“所以今天，我想把这份喜悦也送给还在努力的你们。希望大家有机会，都能大胆去追逐自己热爱的事。就算走得再慢也没关系。”
她向台下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我会继续好好演。”
掌声重新响起来。
许今安直起身，灯光落在她脸上，眼泪还没有干，笑容却已经不再迟疑。
这一次，她终于能稳稳地抱住属于自己的奖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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