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论兵 中
却说待张辽出去,吕布脸上笑容慢慢的消失了。
魏越、成廉二人相互看了看对方眼色,却是成廉起身说道:“将军,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说不当说。”
“哦?”吕布嘴角微微翘起,似起了兴趣:“成廉,你有何话?”
却听那成廉说道:“将军,我观那张文远非久居人下之人,将军对此人还是要提防一二,以免将来为其所误。”
吕布笑了:“你这成黑炭,却也知道看人了?”成廉黑脸一红,见吕布面色和豫,胆子也放大了些:“将军,不是属下说你,你就是对人太仁慈了。想那张辽,本是何进、丁原余党。那何进、丁原失了势,这才不得已投了将军。将军大度,收留了他,还让他保留自己的部曲。可却依属下看,那张辽却根本没有把将军放在眼里。”
吕布眉头一皱,似是听了进去:“你且说说,那张辽哪里没把本将军放在眼里?”
成廉说道:“主公,您刚没听到那张辽说吗?‘袁本初、曹孟德,昔日西园校尉也,先帝之所属,谓之天下善用兵者’。可见在张辽那厮眼里,真正可以投靠的是袁绍、曹操之辈。那张辽又说‘将军虽勇冠天下,却是难以比得上此二人势头’。这不明摆着,前一句说‘将军勇冠天下’只是套话、假话罢了,后一句‘将军不如此二人’才是真话、心里话。张辽此人,貌似忠厚,然当着将军的面,便敢如此肆无忌惮,诋毁将军。可见在其人心里,并没有把将军放在眼里!”
吕布听完成廉说话,微一沉吟,转头问魏越:“左道,你也是这么看?”
魏越一拱手:“将军,度边将军所说不错,那张辽分明就是藐视主公,我看此人久必有异心!将军还是...。”
正说着,却猛瞅见端坐在主位上的吕布那张脸上,两道浓重剑眉分明是轻轻的向上挑了两挑,接下来的话便生生硬给咽了回去。
他二人常年跟在吕布身边,自然知道,这是吕布发怒的前兆。
果不其然,吕布目光扫过二人,双手一按几案,厉声道:“魏越、成廉,你二人可知身犯何错?”
二人虽已做好了准备,却也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慌忙跪倒:“将军,属下不知所犯何错,还请将军明示!”说着便连连叩首不止。
吕布哼了一声,却是站起身来,把大红战袍向身后一甩。阴沉着脸,高大的身躯便从主位上走了下来。走到二人背后,也不说话,抬起脚来,对着二人屁股,“咣咣”两声,便给了那二人一人一脚,这才喝道:“滚起来!动不动就跪,是娘们怎的?”
二人屁股上挨了踢,心里却踏实下来,知道吕布并没有真想拿二人怎样。
那成廉却卖起了乖,也不起来,就势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屁股,扯开嗓子,杀猪般嚎叫起来:“痛杀本校尉也!”
吕布看着这个黑脸大胡子手下一脸委屈,不由觉得有趣。又被他这一嗓子唬的大笑:“你个成狗,皮糙肉厚,也知道疼?”
说着,伸手把两人拉起来,“起来,我且告诉你二人所犯何错。”
二人哪敢真的让吕布去拉,忙就势自己站起来,问道:“将军您也知道,我二人本就是粗人,还请将军说明白些。”
吕布转回桌案坐定,这才开口道:“我是气你二人却是甚无城府,什么事都表露在脸上。你二人是我心腹之人,这已经是军中之人所尽知了。有心之人,自能从你二人之态度上,知道我之好恶。你二人现在好歹也是校尉了,怎么就不知道学学那些读书人,把心事藏起一些?你们这般,叫我如何与你二人说些重要之事?”
两人倒也不傻,吕布这么一说,二人立刻明白过来。刚才张辽和吕布说话之时,二人听他有些看不起吕布,脸色当时便有些不好看。想那张辽是何等老辣之人,二人之表现,必是落入他的眼中。一旦他真对吕布有二心,就可凭刚才二人之表现,来推断吕布之心事。到那时,吕布却是什么秘密都藏不住了。
想到这,二人俱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忙又起身跪倒,口中不停谢罪。
吕布脸一板:“你俩这厮又跪什么?刚已说了,你二人俱是我心腹之人。这才说与你二人听。以后注意些便是了。”
说罢,脸上浮起刚下向张辽敬酒时的那般笑意:“况且,那张文远就是想叛变于我,又能投到哪里去呢。”
张辽却是不知几人议论。第二日上午,便起身出发。他却没有带更多之人。只带了张信、张虎二人。
那张信本是张辽族弟,去岁来投靠张辽,张辽见他身手还可以,又是可信用之人,便让他做了亲兵队长。张虎却是张辽的长子,今年刚满十三岁,生的却是壮硕的很,个头已经快赶上张辽高了。
三人骑上快马,出了洛阳城北门,向邙山赶去。
邙山本离洛阳城便不远,尽管路上雪还没有尽化,影响马速,但快接近晌午的时候,三人便赶到了邙山脚下。
三人先去邙山虞官处寻那虞官打探消息。到了虞官处,才听说虞官被人叫到了崔氏庄园,却是那崔烈亲自来此处查看崔氏庄园一案。这虞官本是这附近之人,自是老早就被他叫了去。
张辽听了便一皱眉,这崔烈身居三公之位,不思天下之困顿,饥民起而为乱,四处造反。却只顾一家之私事。自家死了人,自有衙门来查。怎可以太尉之身,抛下那三公之职责,因私废公,跑到这亲自查案。这种人身居高位,真是国家、黎民之大不幸。
这也是张辽先入为主。他本出身贫寒之家,靠积军功,把脑袋别到裤腰带上去拼命,才到今天的位子。
他还是幸运的,同他相似的很多人,即使有军功,或是运气差了没人赏识,或是直接被上级把功劳匿了,或是还没赶上论功行赏便战死沙场了。像他这般以一兵士起家,到了今天的位子却是凤毛麟角了。而类似崔烈这般,这些天下蠹虫,却只用从百姓手中巧取豪夺的钱财,便能买到官做,然后反过来又依靠买来的权力,再去榨取黎民百姓钱财,以至于民不聊生,烽烟四起。
张辽感叹一番,当下走出虞官衙门,带上张信、张虎二人上马,赶往崔烈庄园。
一进庄园,就看见这崔太尉脸拉的老长。
张辽也不屑理他,随便冲他拱了拱手,便算作见了礼。随后便不再理他,找到那虞官。
这虞官乃是管理国家山泽之事之人,属九卿中的少府管辖。而管理邙山的虞官还比较特殊,因东汉皇室几代皇帝的陵墓都在邙山上,所以这邙山虞官还兼有护卫皇陵之责。而今国家动乱,活人小皇帝都被欺负,谁还理这些死人,于是这虞官也只剩下这一人。
却说这邙山虞官姓窦,身材倒是不高,蜡黄脸,小眼睛不大。张辽报明身份,又拿出军令,问道:“可是你发现这邙山附近有河内的探子?”
那虞官听了却一愣:“张将军,下官只是发现有野人在邙山上,却不知是不是什么河内探子奸细。”
张辽马上明白了,什么河内探子,这必是那董卓挑动吕布、王匡两家争斗的借口罢了。心里叹道,这董卓也算是一方豪杰,怎得气量却如此狭小?整日净打这些小算盘,端不似人君之象。
在张辽看来,这做主公的既然想收服天下,就需有收服天下的气量。这董卓若真是一位贤明之人,必不肯只信用那凉州旧人,而当收天下英才而用之。
就拿对吕布这事来说,本可直接下命令,或是让其驻兵邙山,或是找到王匡罪名,直接命吕布讨伐即可。他是太师,掌控朝堂,一言九鼎,说话就如同天子一般,何必拐弯抹角,使用这般伎俩,反使以吕布为首的并州军疑虑?
当下问了几句,问明那野人经常出没的位置。便扮作猎人装扮,带着张虎、张信二人上了山。
此时,这山上积雪却是还未融化。三人踩在雪上,加之雪下的枯枝败叶,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却说三人沿着山腰行走,因怕脚下滑,便用手抓着树枝藤条走着。好在三人都是军人,身体素质极好,并不觉得很累。
那张虎更是少年心性,看着满山大雪,满地银白。心中却想将其描述一翻,却怎么也想不出合适的词来,遂抓耳挠腮,对张辽道:“爹,你平时让我多读些书,想来还是对的。我看见这雪在山上,却是好看的很。想做首诗,回去和娘炫耀一翻。可这词句总是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张辽看了这小子一眼,心说自己这儿子从小就喜弓马,不喜读书,今天却还想做出诗来,岂不是痴人说梦。遂说道:“等回去,就让你张信叔把田先生请回来,再教你读书吧。”
张虎一听,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般,“爹,我不要那田先生,那先生太没学问了。教我读书,一上午就听他在那说“学儿子来、学儿子去的”。人都说儿子要学自己老子,却没听过要那老子学儿子的。你说这先生好笑不好笑?”
张辽听得自家儿子把《论语?学而篇》听成了“学儿子”,不由一叹,心说自己这儿子是没读书这天赋了。
他自己从小家贫,读书颇为不易。便想着自己儿子能好好读书,做个文武全才的人物。看这样子,自己这心思却是白费了。当下心下郁闷,哼了一声,不再理这货了。
然而,他的不理会却丝毫不影响张虎的心情,这小子蹦蹦跳跳便往前跑去。
过了一会,就听张虎叫道:“爹,你快看!这儿的树被人砍过。”
接着,就听张虎数了起来:“一、两、三..,爹,一共是十株!”
张辽走过去,看了看,发现地上的确有一些砍过的树桩。
他盯着那树桩,却是沉吟起来,他发现,这砍树的手法,好像是在练功。似乎有刀法的痕迹,又夹杂着枪法和斧法的痕迹。
正在想着,就听张信也叫道:“大哥,这也有砍的树桩!”
张辽赶过去,就在不远前方,又出现一处砍掉的树桩群。张辽又数了一下,却是十三株。
三人又向前走了一阵,又发现几处砍掉的树桩群。
张辽心里一合计,便发现那被砍掉的树桩数目,却是每次都有增加。
张辽至此心中已是明了,看来必是有人在用砍树练功了。而且还是以天为计算,看每天砍倒多少棵树。
三人就这样跟着树桩群走了起来。越到后来,张辽越是心惊,他发现一天被砍倒的树已经达到四十多株。细算下来,却是半个时辰便是一株。
张辽心道,此人好力气,又是好毅力!却不知是何人,真是想见一见此人。
想到这,对张信、张虎二人道:“我们跟着这树桩走,只要每次树桩的数目都在增加,我们应该就是走对了。”
三人又走了半个时辰,却再也找不到被砍的树桩痕迹。
张辽一沉吟,心道定是此人应该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怕被人发现痕迹,便隐去了,很可能到别处去练功了。但毫无疑问,此人应该就居于此处附近。可这周围白雪茫茫,又哪里有半个人的影子?
正想间,三人又翻过了一座山梁。张虎眼尖,却见对面山腰树木掩映的一个平整之处,矗着一个四四方方东西。遂用手一指:“爹,你看,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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