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论兵 上
早汉灵帝时,大汉朝堂便已经贿赂横行,乌烟瘴气。
即便是身为天子的汉灵帝,也把发家致富作为第一要务,公然在朝堂上叫卖官职。甚至连朝廷的重臣“三公”——太尉、司徒、司空,也明码标价,充分说明了那个千百年来不变的真理:只要你有钱,不怕没官做。
当然,这样做也有一定的好处,就是在发生天灾人祸时,皇帝再也不用跪天求地、涕泪横流的下罪己诏了——毕竟检讨这东西再过两千年,小学生都不愿意写。
这下好了,有了这卖出的三公之位,索性直接把责任推给三公即可,反正你们这也不是啥正经渠道得来的官职,免了你的官又能怎样?
却说这太尉崔烈也是够倒霉的,花了几亿钱,买了一个太尉的官职。这太尉乃是一国名义上的军事统帅。时值多事之秋,不说那黄巾之乱,冀、豫、兖、青四州烽烟四起;就是那西北的羌人叛乱,就够朝廷忙的了。
可这花钱买官的崔烈又懂得什么?浑浑噩噩地混了几年,惹了不少笑话。好不容易盼到灵帝死了,董卓却来了。
这崔烈却看不清形势,只看到以袁绍为首的士人对董卓态度硬气的很。心里暗暗合计:这次我也要硬气一把,给那董卓一些脸色,让朝廷诸卿看看我崔某人的忠臣本色。
却万万没想到,那袁绍乃是出身名门。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董卓对此也是颇为忌惮。所以袁绍才敢向董卓抽刀子骂娘。可这崔烈算什么东西?一个花钱买来的太尉,毫无半点根基,董卓又何惧这种人?看他不爽,寻了个事由,直接下狱了事。
消息传回崔氏庄园,这便发生了崔烈的哥哥崔寔,想抓住袁绍的儿子袁鬣,也就是任章来给自己这弟弟赎罪,却被任章杀死的事了。
崔寔这人本最善投机,当初以救驾之功,被天子赏了邙山附近的一大片土地。这崔寔一开始见任章生的英俊异常,也确实把任章当成贵宾。然后来形势突变,弟弟违逆董卓被下了狱,又听下人禀报,庄内前些日子请来的却是袁绍的小儿子袁鬣,不由动了歪念头,想捉住他献与董卓,却没想到最终被愤怒的任章斩断头颅而死。
消息传到董卓耳朵里,这董卓也正在为太尉人选着急。这时那李儒建议:使功不如使过,不如再用那崔烈为太尉。董卓遂又见了崔烈一面。这下崔烈却学乖了。跪在地上指天发誓要效忠董太师。
董卓一看,这厮还算识相,便大加安抚。又对其哥哥死于非命表达了深深的同情。并安慰他说,本太师一定叫人查明真相,给崔家一个交代。当场便指派自己的心腹大将郭汜亲自去查,令其发现贼人直接拿了,如遇反抗,当即格杀。感动的崔烈热泪盈眶,跪在地上“咣咣”给董卓磕头,就差没管董卓叫“董爸爸”了。
这董卓倒也言出必行,马上派郭汜去调查事情真相。却没想到这郭阿多见崔家庄园奢华无比,便起了歹心,哪里还去查什么崔寔之死。直接让手下士兵扮做贼人,将崔家庄园团团围住,趁着天黑冲进庄去,将那崔氏满门上上下下杀了个干干净净。
郭汜倒是一点也不害怕董卓责怪,这种事他们也不是干了一两回了。
阳人的大户朱家、梁东的大户梁家、弘农的大户栗家,哪个逃出了他们的毒手,哪次不是这董大帅见到满车的金银财宝笑着了事?
况且他这次他还有足够的说辞,那崔寔不是遭了贼人的毒手了么,这次是那贼人又勾结了更多的贼人卷土重来,将那崔氏满门杀了个干净。给了崔烈说法,他崔烈还有何不服?
这崔烈如何被董卓叫进府内,安抚一番,欺骗一番,自不必细表。
却说今日腊月二十三,正是农历小年。董府这边,诸将听了董卓心里话,知道大帅自是没忘了这些旧部,俱是喜气洋洋。
然这天下之事,有人喜,便有人悲,这句话似乎已成天下之至理了。
却说那与太师府相隔不远的一座宅院会客厅里,也坐着的几个人。
这几人却都是面沉似水,沉默不语。
主座上那人,身高背阔,却是方脸阔口,一双剑眉就似在脸上重重划了一道般,直入鬓角,眉毛下的双目亦是炯炯有神。只见他头戴三叉束发金冠,身披一件大红战袍。这人往主位一坐,眉宇间虽有些愁云笼罩,却端的是英气勃勃,威风异常。
这人正是军中号称“飞将”的并州军新统帅五原人吕布吕奉先了。
主案的两旁分坐着三个人,是他手下的三位心腹大将。
左手边的是张辽,右边的是成廉和魏越。
吕布手下有八员大将,俱是勇猛非常。合成“八健将”,他们分别是:张辽、高顺、郝萌、曹性、成廉、魏越、宋宪和侯成。
然而,吕布最为亲信的却是成廉和魏越,此二人有万夫不挡之勇,又精于骑射,吕布每战,必是以其为前驱,所战必克,故此甚得吕布宠信。
张辽则原与吕布同在丁原帐下为将,本是同僚关系。丁原死后,张辽来投。这张辽也是一员猛将,还甚有谋略,故吕布也引为心腹,但与魏越和成廉相比,却是差着一头了。
却说这日晚吕布正端着酒爵,把家人都家来,想和家人过上一个团聚的小年。
他这人本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喜欢看妻妾、女儿在自己旁边欢笑,刚想让人取来自己的筝来弹奏一曲。
他这筝弹的却是一绝。
如果有人问吕布在射箭、戟法和弹筝三者之中最喜欢哪个,吕布自然会选弹筝了。
正在此时,却听得下人来报,说董太师刚发来了军令。
吕布一听,心中便有些不喜,心道这小年也不让人休息了?怎奈军令难违,不得不接,却是叫他去捉拿邙山上的奸细,并顺势查看河内地形及形势。
得了命令,吕布便踌躇起来,这董卓要他去邙山捉拿奸细倒还好说,那让他查看河内地形形势,就有些文章了。这便是要谋夺河内太守王匡的地盘了。
这王匡本也是并州军,那丁原背叛朝廷,被自己杀死后,那王匡也立刻派人表示,愿意奉自己为并州军统帅,并暗示吕布居洛阳,自己屯河内,可互为表里。然董卓此举,竟是叫他去杀那王匡,这如何叫他不犹豫?
想了半天,却是越想越烦躁,索性把家人都赶散,弹筝的兴趣也没了。遂差人立刻把魏越、成廉叫来。
二人听得吕布相召,慌忙赶到吕布府,听吕布一说,也是束手无策。这二人冲锋陷阵尚可,论到谋略,还未见有吕布的水平,二人吭哧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无奈之下,吕布只得又派人去请张辽。
吕布在会客厅把此事又说了一遍,成廉和魏越二人自是低头沉默不语。
张辽却是知道,自己在吕布心中位置不如魏越、成廉,心道还是等此二人说完自己再说。这一下,大厅里顿时静了下来。
好一阵,却听吕布问道:“文远,你对这事怎么看?”
张辽见吕布越过成廉和魏越,直接向自己问来。心中已然明了,知道吕布必是问过此二人了,此二人定是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这才问自己。
当下也不推辞,大声说道:“据属下看,这道命令,将军还是接下的好。”
吕布的双手一直把玩着酒爵,闻得此言,眼睛一挑,说道:“文远,你是我心腹之人,我也不瞒你。若这董卓只是叫某抓些探子,倒也无妨。只怕那董卓这次叫咱们去河内附近打探,来日便可以熟悉敌情为由,让咱们进攻那河内太守王匡。你却知道,这王匡昔日却是同你我同在那逆贼丁原手中为将,丁贼伏诛后,王匡已然来信,同意某统领并州军,他愿为援,与某互为表里。若听从那董卓之言,去攻打那王匡,便如同自己砍了自己一只手臂,这如何使得?”
张辽闻得此言,略一思沉,道:“将军切不可犹豫了!兵法云:三军之灾,莫过于狐疑。将军若犹豫不定,此取祸之道也。辽尝闻,天下精兵,幽并凉为先,此外就是八部羌人之骑兵了。那董卓携西凉军入洛阳,兼得羌人之助,先逐诸卿,后废天子,朝堂衮衮诸公,不敢发一言,袁本初如何,只得遁逃渤海;曹孟德又如何?却羁留东郡,为一小吏所得,郁郁而不得志。此二人者,昔日之西园校尉,灵帝之所属,所谓善用兵者,天下之望也。然亦无奈董卓何。将军虽勇冠天下,若论起势头,却是不如此二人。此时正是那董卓兵盛之时,断不是我并州军可抗衡的。为今之计,唯有先听了那董卓,以后再做打算。”
见吕布沉吟不语,遂又说道:“此次去邙山,属下愿代将军一行。若以后那董卓有令,将军可先观其形势,若非行不可,将军则自可向张某身上推来,由张某代将军一行。那时,将军自可言与王匡,道相争之事乃张某抗命自为,非将军意。想那王匡也说不什么来。如此,将军自可进退有据。”
吕布闻得此言,不由大喜,将手中的酒爵往案上重重一顿,起身向张辽抱拳,说道:“文远良策!有此策,吕某无忧矣。你我兄弟,吕某便不言谢了。”
说着,吩咐人满酒,大声道:“来,魏、成两位将军,我们共敬张将军!”
说罢,拿起酒爵,一饮而尽。
众人也都喝了。
张辽却继续说道:“今日小年,那董卓招其心腹,入府议事。李儒、郭汜、李傕、樊稠具在其中。独不见召见将军,可见那董卓对将军还是防范的很。将军自己还是要多多小心才是!”
吕布却是手一挥:“哎,文远不必担心。才你也说了,天下精兵幽并凉。他凉州兵虽精,然他董卓想奈何我吕布,也要问我手中的五千并州军和某家的方天画戟答不答应!”
说着,再次举爵:“来!文远,今日小年,你我再饮此爵!”
张辽不禁暗叹一声,这吕将军,却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
只是这时候,吕布正举着酒爵笑着望着自己,那成廉和魏越看自己的脸色也越来越不好看,不由心里又是一声暗叹,当下自不便再多说什么,只得举爵相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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