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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未来


  却说那少年听得那张虎出言不逊,不由大怒。

  他在这山中待得两月,愈发觉得世人卑劣,人心叵测。人就怕钻牛角尖,这少年当下便钻进了牛角尖里,心态都有些扭曲了。他见这几人吃了自己东西,还说自己不讲道理,心中一阵邪火,不由自主直冲头顶。

  当下冷笑,一晃手中的柴刀,高声叫道:“黑儿子,你这厮好没道理!吃人饭食,不思感恩,这便是你家长者教你的做人道理吗?莫要废话,你若胜得老子手中的刀,别说屋中的熏肉,就是把老子的肉割下来给你做成熏肉又如何!”

  张虎一听,嘿嘿一笑:“好!你的肉小爷吃定了!”

  说罢,转身从张信手中接过猎刀:“十六叔,你且看着我如何把这小子打的满地找牙!”

  说着,身子轻轻一纵,便跳到少年面前,长刀一横,摆出架势。

  张辽也有心看看这少年身手,故也并未阻拦。他也不担心张虎,知道自己这儿子自幼便喜欢习武,加之自己和特意请的几位师父亲自*,虽则年龄还小,然则真要动起手来,就是几个壮汉也不惧。

  却说张虎盯着那少年,他虽生的粗野,却一点不傻。他刚看见少年抽刀动作,知道这少年身手灵活。不由心中暗自盘算:所谓“一力降十会”,这少年的身体较自己弱小,力气自是也不如自己。自己只要寻个机会,将他手中的兵器磕飞,然后将他拿了便可。他虽嘴上说的凶狠,倒不是真的想伤害那少年。

  想到这,张虎大喝一声,直冲那少年方向。身子向上一拔,却是跳起一米多高,手中的柴刀也高高举起,随即用力向下劈去。

  他本想那少年必是躲闪,却没料到,那人却丝毫不动,身子微蹲,口中喝道:“开!”手中的柴刀向上便迎了过来。

  张虎不由大喜,暗道自己虽叫张虎,却没想到这人看着伶俐,却是比自己还虎。耳边却听得张辽喝道:“虎儿小心!”

  话音刚落,就听“嘡啷”一声,却是两人的兵器相撞。张虎就感觉自的手臂一阵发麻,不由心中一惊,心道这少年力气竟是如此之大。

  一愣后,他不怒反喜,叫道:“哈哈,小白脸居然也有把力气,且再吃小爷一刀!”

  说着,抬起刀又冲着那少年砍去。

  张辽已猜到这少年就是那山中砍树练功之人。又见儿子欺那少年年少力弱,暗道不好,开口提醒。果然,儿子的柴刀被那人向上一荡,便被抬起老高。

  他本担心那少年一招占先,张虎会处处受制。看了一会,心中也放下了,这少年虽然力大,招式却极不连贯,一会斧法、一会刀法。本该抓住的先手,却生生被其浪费了。张辽算是看明白了,这少年在武功上就是个二把刀,并没有经过名师的专业传授指点。果然,不到三十回合,已被张虎处处压制。想来过不了多久便会落败。

  张辽本就是打算让儿子试试那少年身手罢了,并没想把他怎么样。况且自己还有很多疑问要问那少年,见那少年被张虎压着打,脸上的怒气越来越盛。知道再打下去就没法收场了。

  何况是自己三人闯入人家,还吃了人的东西,终归不占理,若伤了那少年就更不好了。遂喝道:“虎儿,快快住手!”

  张虎见爹叫他,口中一声答应,手上的刀却更快。他少年心性,正是争强好胜的年纪,心想再几招就将这小子击败,如何肯就此收手?

  张辽看儿子光口上答应,手上的刀却出手更快,打的那少年手忙脚乱,知道这小子什么心思,不由怒道:“大虎!还不快退下!”

  张虎听自家老子叫自己“大虎”而不是“虎儿”,知道是真动了怒,赶忙从场中跳出,口中却不肯饶人,一指那少年:“小子!这次是你命好!若非我爹求情,定叫你跪地求饶!”

  那少年也知自己敌不过张虎,口中却是不服:“来啊,老子若怕了你你就是我儿子!”

  张虎大笑:“好啊,小白脸,这可是你说的!”

  猛地觉得中了那人圈套,不由大怒,待欲再上前,却被老爹那一张阴沉的脸唬住,不敢再出声了。

  却说张辽双手抱拳,向少年赔罪道:“却是在下教子不严,犬子莽撞,冲撞了小兄弟,在下这里赔礼了。吃的肉,我已留了铜钱。这次确是腹中饥饿,才不告而取,还请小兄弟多多见谅。”

  那少年却一脸不屑,高声叫道:“谁要你们的臭钱,拿走!不要污了我的清净之地!”

  说罢,冲着三人怒目而视。

  张辽见双方僵了起来,心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本有事问那少年,可看这少年架势,哪还能问得成?

  猛然,看到倒在地上的那头受伤小鹿,正不断在伸着脖子不住叫唤,看上去却是快要不行了。

  不由计上心来。遂说道:“这位小兄弟,刚才的确是我们鲁莽了。不过你看,若咱们再这样僵持下去,待地上的这头小鹿的血再流下去,可真就没命了!我看小兄弟你心地极好,必是不肯看这小鹿便这样痛苦死去。在下这有些刀伤药,本是备来以防野兽。我们吃了小兄弟的饭,小兄弟高义,不肯要铜钱,那便把这药送给小兄弟,用来治伤作为赔罪,如何?”

  说罢,吩咐张虎:“虎儿,还不把药拿过去给这位小兄弟赔罪!”

  张虎不情愿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走到少年面前。见他还拿着刀,也不畏惧,一伸手将药递过去,说道:“给你,爱要不要!”

  那少年本不打算要,但见那小鹿倒在地上,痛苦哀叫不止,眼中竟有求生哀求之色,心中不由一酸。伸手接过药,将包在小鹿背上的布带解开,慢慢地撒了上去。

  这药本是军中治刀伤之药,张辽手中也不过几包,药效却是极好。

  不大一会,小鹿背上的血便不流了。此时的小鹿躺在地上,虽然还是阵阵哀叫,但想来命是保住了。

  张虎在一旁,见那少年把那药全都洒在小鹿的伤口上,不由心疼,暗说这少年真是不知心疼好东西。

  遂扯着嗓子、阴阳怪气的说道:“有人真是假仁假义,一屋子兽皮,不知是哪些鹿娘鹿爹的。这时却装起慈悲起来。”

  这张虎看似粗鲁,却不知是随了他那伶俐的娘还是何人,说话顶起人来,却是刀刀致命。张辽和张信听了,都不禁有些皱眉。

  少年听他说话,也不恼,抱起小鹿,边往屋里走,边说道:“孟子曰,人皆有不忍之心,有此一心,则可王天下。此鹿,既不伤我,又非吾所必伤,吾又有何不救之理?此所谓‘见牛未见羊’也,你这厮又有何知?”

  张虎本以为抓住了少年把柄,气势正盛,却听得那少年一口“之乎者也”出来,不由顿时脑袋一大,也听不懂这少年说些什么,只得嗫嗫说道:“你说人话!”

  张辽觉鼻子差点没气歪了,心想老子怎么养了这么一个混蛋儿子?

  那少年是在引用孟子的话:说自己一片仁心,见不得别人受苦。不伤害自己的,自己自不会杀;没有必要一定要杀死的,自己也不会杀。这小鹿,自是不符合以上必杀之条件。当然不会杀了。自己做的事,之所以有时候杀,又有时候不杀,就像当年齐宣王一般,用没看见的羊,代替自己亲自看见的、境遇无比悲惨的牛作为祭祀牲畜一般罢了。

  虽说此时孟子还未有如后世那般尊崇的地位,那也是古圣先贤,怎么说的就不是人话了。好在这里就自己几个人,这要是让洛阳城那些儒生听见,张家几代的祖宗都得被骂的狗血喷头。自己这儿子,还真是个坑爹的货。

  当下说道:“虎儿,还不快住口,还嫌丢的人不多吗?”

  说罢,再次向少年赔礼:“犬子不学无术,还望这位小兄弟勿怪。”

  少年也不理他们,自顾走进屋中。

  张辽却是有一肚子疑问想问这少年,看他向屋里走去,也舔着脸跟了进去。

  少年见他跟进来,本想将他赶出去,但看在他刚才给自己治伤药的份上,话到嘴边,却没说出口。只是皱眉说道:“你三人可在此待片刻,不过天黑前必须离开。”

  “那是自然。”张辽笑道,又问道:“这就有小兄弟一人住吗?”

  那少年哼了一声:“自是我一人,不过,你们不要觉得我一人便好欺负,我一人杀你们三人也易如反掌。”

  张辽不由暗自好笑,这少年还真是嘴硬,连张虎一个人都打不过,还想杀自己三人。口中却说道:“小兄弟严重了,我们并无恶意。对了,还未敢请教小兄弟姓名。”

  “乡野之人,无名无姓。”那少年随口答道。

  张辽心道,不说也好,也不是啥非要知道的问题。

  遂又问道:“是在下唐突了。只是适才看小兄弟桌上之书,里面写满了注解。可是小兄弟所写?”

  “不错,是我写的。”

  那少年也不回头,自顾忙自己的。他把小鹿放在床上,脚一蹬,便把脚上的草鞋甩到了地上。

  待坐到床上,一边摸着小鹿的背,一边自墙上取下一条熏肉,便往嘴里放去。却猛地看到放在桌上的一串铜钱。突的想起一个身影,不由心下一阵凄苦,当下感觉嘴里的香甜的熏肉也毫无味道。就怔怔的坐在那,眼泪竟是流了下来。

  他久居于山中,自是旁边无人,哭更是无人看见,竟形成了这种哭笑无常的性格。这时,又突然被桌上的那串钱勾了伤心之事,竟忘了旁边还有人,哭了出来。

  这少年自是任章了。

  他自刘三走后,便一个人待在这山上,所谓“哀莫大于心死”。他倒也不怕人来捉他,心道捉了便死了算了,怕他个鸟?

  等了好些日子,却没有半个兵士来拿他。却想不到那董卓派来的郭汜只顾去抢崔家的钱来,哪里还管得他这个小子?

  任章便在这山间住了下来。

  开始之时,便琢磨刘三等人传给他的武功,他每日早出晚归,到处砍树,来增强自己的体力。好在那个年代没有环保部门,加之这管山的虞人也就剩了那窦大人一个,哪里管的住他?

  他知道砍树这事不能老在一个地方砍,就像小品中的“薅羊毛”段子,容易被人发现。于是便如那狗撒尿一般,一个地方砍一天,马上就换一个地方接着砍。随着他力量的增加,砍树轻松不少不说,所能猎到的野物也多了起来。他久不见人来拿他,便自己动手做了个房子。又弄了些野兽皮毛装扮起来,这日子便一天天这样过去,直到今天遇见张辽等三人。

  张辽又问道:“在下看小兄弟书中,所举很多战例,却是问所未闻,却不知小兄弟....?”

  正说着,却发现眼前的少年一边嚼着肉,一边怔怔地流起眼泪来,不由感到奇怪,遂收住了话茬。

  沉浸在悲伤中的任章听得张辽问话,又听他突然住了口,也发现自己的失态。赶忙将眼泪一收,心道,哭这事自己偷着做也就罢了,可不能让别人看见,太丢人了。

  不由跳起身,将熏肉往桌上一丢,高叫道:“你们这群人,是不是在肉上动了手脚?怎么这肉却如此辣眼睛,让人食而流泪?”

  他觉得自己这“岔”打的还是有些水平。却不知道,在古代,或者他这个时代,是没有“辣”这个概念的,充其量用“辛”来代替。

  在很长一段时间,五味均解释为“酸、咸、苦、辛、甘”。如《周礼》中就曾记述:“凡和,春多酸,夏多苦,秋多辛,冬多咸,调以滑甘。”“辣”这个概念要到东晋时才有。

  张辽三人俱是一愣,又不知这“辣”是什么,被他唬在那里。

  张虎却怒道:“你这小子,不要污蔑好人!”

  任章见“岔”打过去了,几人的注意力转移到肉上去了。便也不再咬着不放,只是说道:“也是在下失言,并无亲眼看到几位做手脚。这么说确实有些不合适。也许是这块肉坏掉了。那这事就此过去了!”

  张辽见这少年如此大度,并不似一般孩童抓住一件事便不放,斤斤计较,心中不由暗自赞叹一句。这才又问道:“我读小兄弟的注,里面所记之事却多是没听说。我还看到里面记载一位叫“张辽”的英雄,却不知那张辽是谁?这天下还有这等人物?”

  任章冷冷一哼:“少见多怪!这世间之事,你不知的,自是多了,有何奇怪?”

  又说道:“这张辽,字文远,乃是吕布手下大将。后来吕布被曹操擒杀,张辽便归了曹操。”

  张辽闻得此言大惊,一则惊这人说的“张辽”便是自己,二则惊的是他却是仰慕曹操已久,却从未和人提过,若无吕布,他必投曹操。

  可这少年却是如何得知?当下眉宇跳动,问道:“小兄弟切莫胡说,今日方建安元年,那这建安中的事,你又是如何得知?”

  任章白了他一眼,信口胡乱诌道:“我自能料那世事,有何奇怪?”

  张辽笑道:“必是你听那说书的胡说。不过倒也有些意思。你既能料那世事,我且问你,那这张辽最终结果如何?”

  任章早就被他问的烦了,冷冷道:“自是被那曹孟德杀了!这人先从丁原,后从吕布,再投曹操,可谓反复无常。那曹操虽爱其英勇,但恐自己死后,张辽刚猛,自己的儿子难以制他,便将他诱进宫中杀掉了。”

  旁边的张虎可听不下去了,刚才听老爹复述那少年书中的意思,是在说老爹何等英雄,自是高兴。却没想到听到后来,这人却说老爹被曹操杀了。

  不禁怒气上涌,待要出口,却被旁边的一只手拉住。扭头一看,却是张信。张信把眼睛向张辽方向一瞥,又冲张虎轻轻摇了摇头。张虎明白,这是十六叔告诉他:听你爹的,别胡乱说话。

  却说张辽听这少年说的有鼻子有眼。又听他说到宫廷之事,乃深谙帝王心术。不由心头一动。待又想问,却听那少年却冷笑一声说:“你倒底是什么人?一个猎户怎会识得如此多字,知道如此多事?”

  张辽听他问,心道,却不知这少年到底说的是真是假?

  若说是真的,却是满口未来之事;若说是假的,却还有鼻子有眼。待我我唬他一唬,却倒要看看这少年到底知道多少。遂笑道:“不瞒小兄弟,在下正是阁下口中,那杀了张辽的曹操曹孟德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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