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鏖兵 上

　　却说几人见任章醉倒，被王虎蛋扶进屋内。不由面面相觑，心想就这么大个小屋，几人如何睡得下？

　　正思量间，却见王虎蛋走了出来。对几人说道：“张将军、张小将军，还有许先生。如若累了，可到此地南一里处休息，那里还有这样一个屋子。”

　　几人这才展开愁眉，又饮了几碗酒，吃了些野味，便也散了。

　　当下张辽和几人商量决定，张辽和许氏兄弟去南边，寻另外那间屋子；张虎、张信、王虎蛋三人留在此地，和任章睡一个屋。

　　却说小胖子和张虎、张信三人进了屋，张虎将那只受伤的小鹿抱到地下，却是鞋也不脱，一下钻到任章旁边躺下。

　　小胖子王虎蛋见张虎抢了和任章挨着的地方，用手推了两下张虎，张虎却是“嗯嗯”两下，也不动地方，再推却是打起了呼噜。无奈之下，王虎蛋只得挨着张虎睡了。

　　张信看床上挤了三个人，也不去挤着，便在地上用衣服攒了个枕头，靠着桌子角处睡了。

　　几人皆是无话。也不知睡到什么时候，王虎蛋便感觉有人在用手捅他腰，他觉得有些痒，便扭了扭硕大的腰肢。见还有人在捅他，只得睁开睡意朦胧的双眼，却见是任章。

　　“鬣哥！”王虎蛋一惊。

　　却见任章把手指放在嘴边，做出“嘘”的口形，眼角往外一挑，示意二人去外面说话。

　　于是，二人便轻手轻脚走了出去，来到屋旁的一片树林间。

　　此时弯月已是西斜，看来用不了不多久天就该亮了。

　　冷风阵阵，小胖子冻得瑟瑟发抖，说道：“鬣哥，这么晚，咋的了？

　　任章一脸严肃：“你说，那个许恒到底是什么人？”

　　王虎蛋本以为任章要拉着自己逃跑，见他问这个，说道：“鬣哥，我正想和你说呢，这位许先生可是位好人。”

　　任章用手一点这小子额头：“你就是太相信人了，这世间哪那么多好人？”

　　“不是的，鬣哥！”小胖子争辩道，“那日你叫我办的事我都办了，两把匕首，还有些铜钱。可是我回家一想，觉得鬣哥要出远门，天气有这么冷，必是还缺些衣服。所以第二天很早，我便起身，想给你送些衣服。去没想到刚出了村子不远，就看见村子里着了火。我赶忙回村，却看见一群人在村里胡乱杀人！我当时便吓坏了。想回家去看娘，却被那些人发现，他们便追着我砍！他们有马，一直追着我跑，后来我脚一滑，便滑下山去了。想来娘必是遭了那些人的毒手。”

　　说着，眼泪不住在眼睛里打转。

　　任章心中顿时觉得愧疚无比，也难过的说道：“二娘也死了。”

　　小胖子却道：“我知道。”

　　任章奇道：“你如何得知？”

　　小胖子道：“那日我落在山下，醒来便见到了许先生和许骧。是他们二人救了我！所以我说两个人是好人！我就把我遇到的事和许先生说了。许先生是个热心的人，他告诉我，估摸着你们会走小平津，向北渡过黄河，进入河内。于是我们便在后面追赶，刚追到邙山脚下，那时天已经黑了。就看见山间红光满天。鬣哥，说起来都不敢相信。那红光盛着呢，我从小就没见过这么大一团红光，就是咱们以前一起见过的，那片最大的火烧云都没有那红光大。许先生说，红光满天，必有贵人，拉着我去山上。走到半路，就看着一群人拥着三人下了山，我一眼就认出你了。还有二娘，那个应该是刘三那厮。”

　　任章心道，原来如此！

　　对于这红光之事，他始终半信半疑。只不过自己假意昏迷、诱骗那崔寔之时，耳中就听崔寔感叹说，他见到任章等人时，发现那红光，较当今陛下和陈留王殿下的红光加起来还要盛上几分。

　　崔寔说这话的时候，自己小命掌握在他手中，崔寔没有必要骗自己，

　　今日却听这小胖子说，他和许恒也是看见那红光了。这下更是确定了，那日却有红光发出。

　　不过，他对此倒不感到奇怪。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像峨眉山的无尘阁，不用打扫却无半点灰尘；还有沙漠里的神树，没有水也能生长；还有地下山洞响着的音乐，都是无法解释的事，可偏偏就存在了。

　　他觉得自己所遇到的情况，必是山间一种特定地形，加上空气流通或什么乱起八糟因素混在一起发生的反应，自己和陈留王那些人恰好适逢其会罢了。

　　这样想来，这许恒认自己为主公，必有此方面因素，自己却是借了这红光的“光”了。

　　对于许恒如此聪明之人怎么也信这个，他也不奇怪。

　　在他那个时代，越是高级知识分子，越是容易走向迷信。原因很简单，读书少的人迷信是因为“自己不清楚”，读书多的人迷信是因为“自己搞不清楚”，这一字之差，却决定了二者都不得不诉诸迷信。

　　当下也不说破，又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我便把你和二娘的事什么的都和许先生说了，那许先生高兴的得很。”小胖子有些兴奋。

　　“你都说啦？就是所有所有的事你都说啦？”任章问道，心中还存有一丝侥幸。

　　小胖子的下一句话一出口，便打破了任章所有侥幸心理。

　　“嗯，都说了。许先生是好人，咱们没有必要瞒着许先生。对了，鬣哥，以后你叫我伯卿，不要叫我虎蛋了好不好？”

　　“脖青？你脖子怎么弄青了？”任章问道。

　　王虎蛋有些不好意思：“鬣哥，你真该和许先生好好学习学习。不是那个脖子青！许先生说我是大将之才，以后必能帮你要成就大事。那我便想，我以后成了大将军，别人再虎蛋、虎蛋的叫，多不好！所以我便央求许先生给我改个名，许先生的学问好着呢。他说高祖爷爷手下有个大将叫周勃，说这人那可厉害了。以前只是个吹军号的小兵，后来做到大将军。高祖爷爷临死的时候便说了一句，“安刘氏者，必是周勃也”。所以让我叫王勃，还给我取了字叫“伯卿”，鬣哥你知道吗？伯，就是第一的意思，卿就是大臣的意思，也就是说我是你手下的第一位大臣。”

　　任章看着眼前的小胖子兴奋的手舞足蹈，心说这小子是彻底没救了。谁见了他都要忽悠他一翻。

　　先是被袁鬣忽悠，再又被自己这“假袁鬣”忽悠，又被这许大公子忽悠。还他娘的吹军号的小兵，那周勃就是个在红白喜事上吹喇叭的，借了刘邦的光，加之自己也有些能力，才做到太尉之职。

　　又一想到这小胖子要叫王勃，顿时觉得把自己喜欢多年的《滕王阁序》都毁了。

　　忙说道：“那个虎蛋啊，千万不要叫王勃，咱们兄弟经历这么多，还不知道人心险恶吗？不能谁说了话都信啊！”

　　正说着，就听不远处传来一声长长的哈欠声。

　　二人循声望去。却见一人正背对着他俩，正抖搂着下衣，看来是刚出完恭、办完小事。

　　看那高挑的身影，不用说，必是许大公子了。

　　那许大公子似乎没看见二人，将自己的腰带紧紧扎了扎，似没睡醒般，口中念念有词：“好酒，好酒！只是这清风明月之时，背后说人就不好了。”

　　边说边向前走去。

　　唬的二人相互对视一眼，心说刚才说的话必是叫这人听去了。

　　正疑惑间，就听旁边“砰”的一声响。

　　却见那许大公子直直的撞在前面的一棵大树上，人一软，顺着树，弯弯曲曲便倒在地上。

　　王虎蛋看了许大公子一眼，对任章说道：“鬣哥，咱俩去扶许先生一把吧！”

　　任章却是嘴一撇：“切，这厮爱睡野外，就让他睡野外吧！冻死拉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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