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七章 菠菜盒子
杨远信突然耳朵有些不怎么灵光，径直往堂屋走：“你说啥？嗨，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了。”
李水仙没有拆台，毕竟年纪越大的男人也越要面儿！
晚上家里人都到家之后，知道了老两口解决了一批冬储菜的问题，夸的杨远信都脸红。
吃完晚饭，福安顺势申请道：“哥，我明儿请假留家里吧，这搬搬抬抬的，头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也不怎么合适！”
福平点头：“行，等菜收拾好了之后，你骑车子去菜市场转转，这临近年节了，有不要票的鱼啊肉啊的。该下手就得下手。”
李水仙很是赞许：“去年过年，肉多的发愁，今年恢复按票供应之后，还有些不适应呢。”
适应不适应，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
杨远信说了句大实话：“咱们脚底下是哪儿，是京城！
历朝历代，京城要是还过不下去，地方就不用活了。
所以出去兹要是有人问，日子过的怎么样？
那就是个好！
怎么个好法？
国家好，单位好，家里人都好！”
福平觉着莫名其妙：“爹，你这是，听到什么消息了？
在家还这么激情慷慨？”
杨远信抖抖手里的报纸，叹了口气：“一号的社论看了吗？”
福平点头：“看了啊，都学习好几天了。
怎么了？”
杨远信又问：“九号的呢？”
福平重复了下：“九号？今儿不是才九号？
还没通知让学习呢，怎么了？”
杨远信摊开报纸，指着头版头条念了起来：“《告**QSRM书》。
沪市的大潮，已经率先起来了，这是要彻底粉碎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新反扑。
这篇转载，是风向！
一号的日报，那是定了全年的调子，要全面开展总攻。
这九号的转载，就是迅速响应！
看着吧，沪市开始了，咱们的动作还远嘛？”
连福安都明白，不会远！
福平想得开：“爹，谨言慎行是对的。
不过，想多了除了睡不着，也没啥大用。
再说了，这事儿，跟我也没关系啊。
往上，我没有登高的想法。
往下，我们这小粮店，要真有个出息的能耐人能看上，我乐得不干活！”
杨远信把报纸一合：“你说的也有道理！”
话虽如此，可不管是老两口，还是福平福安两家人。
今儿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是比平常稍微晚了点儿。
······
第二天，菜站小吴的舅舅，李水仙的临时表弟，来的比福安想的要早不少。
半上午的，就有人敲门了。
福安开门的时候一扫量，驴车上的菜绝对不止一百斤。
立马堆起来个笑容，扭头就喊：“娘，我表舅跟表弟来了！”
李水仙人没到声先到：“赶紧的把人请进来啊！”
于是送菜的两人被让进了屋里，李水仙先探探口风：“他表舅，怎么称呼来着？”
中年汉子羞涩一笑：“姐，叫我陈老蔫就行，这我儿子，陈老实！”
这名儿起的，真贴切啊。
福安多看了陈老实一眼，这小子直接低头，耳朵微红。
略微对两句口风，就开始说正事儿。
陈老蔫说起菜来，立马话多了起来：“姐，我带了一百斤白菜，五十斤土豆，还有五十斤青萝卜，两捆大葱。
另外，还有些韭黄跟菠菜。”
听到前头福安没啥感觉，听到后头，瞬间口水都出来了。
昨儿爹娘刚带回来一包虾米，配上菠菜正好能烙个盒子，那滋味儿。
不对，那价钱······
李水仙不置可否：“先看看菜怎么样。”
这要求应当应分的，于是福安搭把手，都运到院儿里，每样都打开看了眼。
萝卜白菜土豆品相都还可以。
按照说的价钱，福安过了遍儿称先付了钱。
大葱一捆是十斤，两捆也留了一捆。
福安拿个孩子的作业本，翻到背面记账：“白菜六分一斤，一百斤整，六块钱。土豆七分一斤，五十斤，三块五。青萝卜五分一斤，五十斤，两块五。
大葱，按五分吧，十斤正好五毛。
就是这个韭黄跟菠菜，娘，怎么个说法？”
李水仙用手约了下，拢共一样不过三四斤。
于是干脆道：“菜市场的话，这两样也不便宜，你说个价，可以的话，就都留下。”
陈老蔫估计来之前都打好的腹稿：“姐，这是我们生产队，烧煤烘出来的洞子货，价都是定死的，送上门的话，韭黄一斤三毛五，菠菜一毛六。”
李水仙一个磕绊没打：“行，算总账吧。”
福安又给两样细菜过了称，韭黄三斤半，菠菜四斤二两。
于是嘴里念念有词，划拉出来个总账：“韭黄三斤半，三毛五一斤，三斤一块零五分，半斤一毛七分五，合计一块两毛二分五。”
菠菜四斤二两，一毛六一斤，四斤六毛四，二两三分二，合计六毛七分二，两样加起来一共一块八毛九分七，福安干脆四舍五入，按一块九毛算。
“加上刚刚萝卜白菜的十二块五，总账合起来，一十四块四。”
李水仙插了句：“小吴说送上门得加几毛钱？”
陈老蔫搓着手憨笑：“嗨，那是要的少，您今儿把我们的菜都给买完了，肯定就不能这么算了。”
说完扭头看向还在念念有词的儿子：“人家都算出来了，你怎么还没算完？”
陈老实耳朵更红了，越催越慢，又过了两分钟才小声道：“爹，对着哩！”
钱货两讫，把送货的父子俩送走之后，福安开始归置菜。
白菜土豆萝卜照旧放置，那两样细菜，杨远信小心的用旧报纸包好，放在筐里，才舍得塞进地窖。
李水仙承诺福安：“等石头两口子回来，吃菠菜盒子！”
福安惦记了一天，晚上问福平：“哥，石头啥时候回来？”
刘翠芬想了下：“不是昨儿刚回娘家吗？
怎么不得过个四五天，咋了？你想他了？”
李水仙闷笑：“他想的可不是石头！”
话一说开，刘翠芬好悬也咽了口口水：“我记得我小时候，大冬天的还能碰到卖青椒跟黄瓜的。
我娘怀耀武的时候，大冬天的，非想那么口黄瓜，我爹去街上寻摸，一块儿大洋一根儿！”
福平咂舌：“跟吃钱没什么两样了！”
李水仙淡然：“物以稀为贵，啥时候都一样！
也是咱们家人有这口福，大冬天的能吃上这么口鲜菜！”
有口福的石头，没等上四五天，韭黄到家的第二天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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