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六章 满载而归
天色不对，屋里大白天的开着灯也不怎么适合长期读书看报。
更何况，杨远信还带着老花镜。
还得时不时的，把眼镜儿摘下来眯着眼看。
李水仙瞅着都费劲，于是招呼老伴儿：“看不清楚别看了。
跟我一块儿去菜市场看看去。”
杨远信扒拉下老花镜，不解道：“家里冬菜不是存够了吗？”
李水仙年纪大了，脾气平和了挺多。
只嘴上不饶人：“光咱们吃，石头两口子不吃嘛。
等俩人回去怎么也得二月底，俩大人，这一个多月不管粮还是菜，缺口都不会少了。
你这一月六十八的退休金，总不能跟孩子伸手吧！”
事关大孙子，杨远信收起报纸进屋穿衣服去，嘴里还嘀嘀咕咕：“谁说六十八了，都涨了一点儿了！”
老两口帽子围巾棉袄一应俱全的出了门。
第一站家去了家附近的菜站。
元旦刚过，春节还有一个月。
全城排队抢冬储大白菜的热闹劲儿早过去了，这会儿该买的都买差不多。
只要不奔着细菜去，萝卜白菜别挑品相的话，还有不少。
腊月的风，刮人脸颊生疼，灰蒙蒙的日头悬在天上，像隔了一层毛玻璃一样，看什么都有些模糊。
菜站没什么人排队，零零散散几个老头老太太，都低头在筐子里扒拉剩菜。
竹筐里堆的，大多是外层菜叶冻得发乌、边子干卷的二三级菜，还有一堆大大小小的青白萝卜，不少表皮带着磕碰的斑点。
李水仙弯腰伸手扒了扒菜堆，干枯碎叶簌簌往下落。
旁边的店员也都是熟脸，随口解释道：“好白菜早抢光了，就剩这些。剥掉外头几层，里面的心好好的，炖菜腌菜都能用。”
李水仙本来都不想挑剔，可越扒拉越不想要。
于是停手掏出手绢擦了擦手，叹口气，等几个一起扒拉菜的老头老太太走完之后，李水仙冲着菜站的售货员，轻声问道：“小吴，咱们这片儿有谁家储备菜买的多的？”
小吴把手里磨的油亮的秤杆子放下，亲切的凑过来：“李干事，您这是？”
李水仙不好意思的笑笑：“嗨，这不孙子跟孙媳妇回来了，且得住上个把月呢，家里的菜没预备这么些，想着谁家有多余的，想换个几十斤。”
小吴也跟着吐槽：“哎呀，别说是您家里来人了发愁。
好些户人家，冬储菜都没备太足。
还不是那些个孩子们到处乱跑，好些个细菜都进不来。（66年底到67年初，全国各地大CHUAN LIAN的高峰！）
不过几十斤的话，就不好说了，我得想想。
就是这个时间吧，即便有人家愿意换，这价钱估计也不会便宜！
而且这会儿细菜没有，想要品相太好的萝卜白菜土豆，也不多。
就是立冬那会儿买的一级白菜，这会儿拿出来也跟个二级差不多了，外头那层叶子早该干透了。”
李水仙颇为豪迈：“吃白菜萝卜的钱我们家还是掏的起的。
小吴你给费点儿心，冬储的时候一级的白菜卖三分五，这会儿我愿意出六分！！！”
小吴眼睛一亮：“只要白菜？”
李水仙摇头：“这会儿还挑什么啊，白菜土豆萝卜都行，白菜六分，土豆七分，萝卜五分。
太瞎的可不行。
甭管怎么搭，怎么着也得凑个小百十斤。”
话说到这儿，反正店里这会儿也没人，小吴胆子大上不少：“李干事，您看这样行不行。
您要是能凑个整一百斤，我托人跟我乡下的舅舅说一声。
他们家今天冬储菜留的多，明儿后两天给您送到家里去。
就是这价儿，您多给三五毛的运费就行！”
李水仙喜上眉梢：“哎呀小吴，你可是解了我们家的大难题了。
什么你舅舅啊，那不是我娘家表弟嘛！！
萝卜白菜土豆什么的凑个百十斤都不是事儿。
既然表弟家里是种菜的，你再帮忙提一下，看看有什么细菜没有，放心，三五斤的都不是事儿！”
小吴就爱跟聪明人说话，俩人亲亲热热的，一会儿的工夫，已经从李干事、小吴改成大姨跟小玲了
临走的时候，杨远信还收获了声姨夫。
跨着空篮子，李水仙结束了今天的战斗，第二站，打道回府。
杨远信很佩服媳妇能跟群众打成一片的能力，吸溜下鼻子打趣道：“咱们不再去菜市场的肉铺转转，看看还能不能认个表弟？”
李水仙拉了拉围巾，瓮声瓮气的回道：“回头让福平去买议价肉去！
这大冷的天儿，咱俩这老胳膊老腿儿的，能把菜的事儿说定就行了。
正好顺路去副食店瞅一眼，要是有卖的，就买块儿豆腐就回家！”
杨远信出来溜达这么一圈儿，手已经不痒痒了，别说是抛杆儿了，就是揣着手看人抛竿都不想了。
只觉着大冬天的，还是炉子旁边最舒坦，于是赞许道：“还是你想的周到，儿子吃老子的不是天经地义嘛！
肉的事儿让福平去忙活！”
今天运气不错，李水仙揣着三个副食本，居然还买到了一斤豆腐。
（每人每月豆制品总定量约1 斤（豆腐、豆干、豆腐丝互相折算），过年期间配额会略微放宽一点。）
李水仙守在门口等了会儿，又从个穿戴不是太立整的大姐手里，用一毛钱换了块儿半斤的北豆腐。
杨远信叹为观止：“一斤北豆腐才九分钱，一块儿半斤的，她都刚要一毛。
乖乖，真敢开牙！！”
正要走，听见两个老太太急冲冲的往里去，李水仙耳朵尖，听见俩人嘀咕什么：“······今儿有海带······。”
这还等什么啊，有人开团赶紧跟上啊。
于是就看见这俩老太太直奔海产干货的柜台。
说了几句之后，售货员从柜台里面提上来了一捆干海带。
干脆利落道：“今儿一早刚到了，海产品一人半斤啊，凭副食本！”
李水仙笑眯眯的排到俩老太太后头，然后把三个副食本一拍：“一斤虾皮，剩下的我们全要海带！”
售货员翻开一看，吓一跳，三个副食本上十一个人（石头迁走了，红妞迁走了。）
又确认了一次之后，才给上称。
老两口满载而归，李水仙看着杨远信放下篮子，微笑的问道：“咋样，比你钓鱼强吧，今天没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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