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跳车

火车进站的鸣笛声拖着长音，从车头方向一声接一声地传过来，催得人心头发紧。窗外的站台缓缓靠拢，铁轨两旁的碎石子与枕木一根根往后退去，车速明显慢了下来。

陈有福没急着接话，转过身对赵强说：“强哥，你进屋看看那俩人牙齿完好的不。”

赵强点点头，进去蹲在床铺前，一手托着一个人的下巴，仔细翻看了两人口腔，从里到外查验了一遍。过了好一会儿，他直起身摇摇头：“牙齿都完好，没洞，没藏东西的地方。而且——”他伸手按了按其中一人的脖颈，又摸了摸另一个人的胳膊，“身上还有温度，死亡时间应该在一个小时以内，不会更久。他们呕吐物里还有没消化完的窝窝头。”

陈有福一听，快步走进去蹲下看了看两人的状态，转头朝门口的吴军问：“老吴，中午没给他们吃东西吧？”

吴军站在门口，脸上又急又懊恼：“没，绝对没。中午一直在审，连口水都没给喝。”他转身从地上捡起一个还盖着盖子的饭盒，打开给陈有福看，“刚看他们老实配合了，我还想着打份晚饭给他们。你看，饭都还在，一口没动。”

陈有福点点头没说话，目光在两具尸体和桌上的饭盒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刘黑子站在门边，摸着下巴想了想，忽然开口：“嗯，看来凶手就藏在列车组成员里头了。毕竟能打开门锁，又能从外面把插销顶回去，还能端来食物骗特务吃下去，除了乘务员，我想不到还有谁了。”

赵强低头想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看陈有福，声音压低了几分：“有福，我觉得黑子分析得没错。凶手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故意插上插销，想制造个密室假象，让我们以为是自杀。可他没料到，咱会注意到两个人都铐着铁管，手根本够不着门边那个插销。”

陈有福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目光从屋内几个人脸上一一扫过：“能打开门锁，能骗特务吃下藏毒的食物，都还次要——最关键也最可疑的一点，你们别忘了，门口还站着一个守着的人呢。”

话音刚落，门口站着的马力脸“刷”一下就白了。他感觉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全聚到自己身上，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又急又结巴：“我、我真是肚子疼上厕所了！就去了一小会儿！”他转头看向吴军，眼眶都有点发红了，“师傅，您替我说说话啊！我真不是特务！我也没杀他们！”

吴军也急了，一把将马力拉到身侧挡在前面，声音又急又恳切：“陈所，马力这孩子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他爹就是公安，去年执行任务受了伤，没法干这行了，才让马力来顶的班。这孩子什么品性我清楚得很！我敢拿命担保，他绝对不是特务，也没有杀人的理由！”

陈有福看着马力那张因为害怕而发白的脸，又看了看他微微弓着的腰和紧紧捂着肚子的手，眉头动了一下，语气放缓和了些：“马力，你肚子疼？想上厕所？”

马力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副“都这时候了你还问我这个”的表情，但还是老实回答：“陈所，我……我还能坚持。”

陈有福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问你的是——你肚子疼，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之后才疼的？”

马力皱了皱眉，像是在回想今天吃过的所有东西，想了半天才不太确定地开口：“也没吃啥特别的啊，就吃了林叔帮我端过来的晚饭……”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表情从茫然变成一种后知后觉的恍然，“对了！就是吃了晚饭之后没多久，肚子就开始疼了。”

陈有福没有犹豫，转头一把拉住吴军：“他口中的林叔是谁？”

吴军也反应过来了，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是青海车站的售票员。今天刚好搭这趟车回老家休假。”他侧头看了一眼窗外，声音低了下去，“就是到这一站下的车。”

陈有福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站台上的牌子写着站名，火车已经停稳，有乘客正拎着行李下车，站台上人来人往。他压低声音说：“那就没错了。特务是被我们用查票带走的，一点没起疑，说明票不是自己买的，自己也吃不准真假，估计这票就是他买的，他坐车可能就是掩护下那俩人。”

话刚说完，火车发出一声长鸣——车门开始关闭。陈有福回头看了一眼车窗外面，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沉了下来：“而且插销不止是为了制造假象，更是为了拖住我们。他知道咱们发现了密室疑点，短时间之内找不着突破口，火车一停站他就走人，等咱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早没影了。”

众人看着车窗外已经收起来的踏板和逐渐加速后退的站台，都沉默下来。刘黑子咬了咬牙，忽然伸手去拉门把手，准备往下跳。

陈有福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胳膊，力气不小，把刘黑子拽得踉跄了一步：“黑子哥，你逞什么英雄？别忘了你现在还不是公安呢。”他松开手，“就那样那跳下去得多疼啊？办案子还得先把自己保护好才行。人跑了，还有机会再抓。你自己摔伤了，可没人替你疼。”

刘黑子被他这么一说，也不往前冲了，只是站在门口不甘心地往车窗外看了一眼。

与此同时，马力已经拉开了车门，趁火车速度还没完全提起来，纵身跳了下去，他在站台上滚了一圈，爬起来冲车窗这边招了一下手：“师傅，错误是我犯的，我得补救回来！”说完头也不回地往站台里头跑了。

吴军站在车窗边，看着马力越跑越远的背影，满脸都是担忧，嘴上只憋出来一句：“这孩子……咋那么虎……”他攥着拳头，手背上的青筋都绷了出来，站在车窗前面好半天没动，望着马力消失在扛着行李的人流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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