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二六一高地
“唔……”捂着昏昏沉沉的脑袋起身,范尘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好像一个铅罐子一般沉重。但是身体并没有想象中的那种撕裂般的疼痛而是稍稍的酸痛而已。明明自己昨天跑了四十圈……好像不到吧。反正他有记忆的时候算是把四十圈走完了。然后就是体力不支倒在地上,然后就浑浑噩噩的……反正自己在失去意识之前好似是受了点罪啊?他记不清楚了。
“什么味?”各种感觉重新回到了他的脑子里,第一时间注意到的就是这满屋子的酒臭味。顿时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一个简洁的钢筋混凝土结构的单间之中。身旁整整齐齐的是已经被整理好的自己的各种军服,衣物。拉过身旁的T-12突击步枪和S-08B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番,确认了所有的装备都是全新完好的以后,拖着还尚未恢复完全的身体拉开了铁门。
“……什么情况……”外面躺着的三个人让他倍感疑惑。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睡觉的……体……哦不,是身位。范尘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够靠一根扫把撑着下巴睡着!而剩下躺在地上的两位仁兄也不是盖的,大冷天的军服叠的整整齐齐的放在已经收拾好了的桌子上面,两个人应该是玩划拳喝到倒地睡着吧,就像两个好基友一般一个人骑着另一个人,天冷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睡得也算是颇为舒服啊。
“……”范尘并不想打扰他们,只是现在他还理不清楚思路。天冷的让人好奇外面到底是冬天还是夏天,他走到了大门边,一把拉开厚重的大门。霎时间一股冷风直接朝着他的面门狠狠轰来。迎面扇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被生生吹的后退几步。定睛一看,外面却是一片雪白!嗯,妈的白的反光!这是雪原吗?老子不是在北疆吗!什么情况啊,是不是搞错了!
远处的哨站之中,一个穿着厚重军装,扛着一把老式T-10的林岩祖静静地站在冰天雪地之中紧紧盯着远方。时不时的抬头看看天,时不时的转动自己的身体左右看去。除了白白的雪山和一些反光的平原以外,恨不得这样的天地就算有一只蚂蚁也是清晰可见。带着防眩光眼镜的他就这样在范尘的注视下一连三十分钟没有动过。他不知道自己身后几十米远的小型基地之中躺着的范尘已经醒来,想必是以为陈兵搞得乙醚的作用还没有过去吧。
冻得久了,饶是体魄不错的范尘也真的没法子忍受。关上大门后立刻冲回自己的小房间穿戴整齐。
“沃日冻死老子了!”抱着王晓的石越被冻醒,立刻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妈蛋老子的值班!”一脚把副班长王晓差点没给踹到他在大厅的床铺下面。就算是醉了他的生物钟经过多年的培训也还是非常准时的把他叫醒。立刻爬到桌子旁边在不到三分钟之内穿上了自己的军服,然后冲到立在门口的柜子旁打开属于自己的柜子拿出了一把T-10步枪冲了出去。而旁边的两个人还算是没有睡醒,一个继续保持着高难度的姿势睡着,另一个靠着本能爬到了不知道是谁的床上,拉开叠的整整齐齐的豆腐块在不住的颤抖中继续睡着。
临要出门石越突然看到了已经穿上衣服迎上来的范尘。
“哎呦!小子醒了?不错不错。还好醒了,不然我们可都要当你被陈兵这混蛋给捂死了。哈哈哈哈!我去值班,一会班长回来让他带你逛逛咱们基地。”
啪啪拍了范尘肩膀两下子,这货扛着摆了摆手便跑向了外面的那一片雪白。
“这都什么玩意儿啊!”范尘对石越的热情非常好感,但是这并不能解决任何他心中想问的问题。他知道他老爹会给他分配,但是真不知道妈的这是给分到了什么见鬼的地方!起码让咱待在陆军里吧,不是装甲部队也行,更高一层的他也不奢求。但是就这样一句话让他跑了四十圈然后就给他踹这里……边防班……这样的地方他范尘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啊!
再次跑到大门前,睁眼仔细的盯着蓝天和白云,不带着眼镜的眼睛使劲的盯着一望无边的白雪,他心里有很多的好奇和感动。可终究是一时的点点灵光乍现而已,终究不是什么能太长久的产物。在这里待上一个月还好说,两个月还能熬,三个月四个月可就是要他范尘的老命了。原本以为从小就不怎么受到老爹关心的范尘这次应着范靖岳的期待满世界跑了一圈,把大好的青春全部铺给了家族寄予自己的理想。现在看来,自己只不过是被抛弃到这荒郊野外的一条蠢狗而已。见识了那么多,充实了那么多,体验了那么多,终究只是在这遥远的边防站上面站岗。又有什么用!又有什么用!
脑海之中,范靖岳的面孔变得可恶起来。就连自己的家族也变得扭曲。他想不明白……
“呦!这么早就起来了。不再睡会?”林岩祖已经走到了范尘的身边。伸手捶了他的胸大肌一下。“挺壮啊!呵呵呵……哦对了。你还没吃饭呢吧,走走走,我带你去厨房。好像还剩一些馒头,你先吃点。”说着,带着范尘朝着外面走了出去。
“……”他犹豫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应该迈出这第一步。是不是应该让自己的脚印落在外面的白雪之上。反反复复犹豫着,始终也下不定决心。
看在一旁的林岩祖并没有说什么,这里是二六一高地!方圆三百公里的山地中最高海拔的地方,也是方圆三百公里唯一的一处边防哨站。一年十二个月都是他们一个班四个人大眼瞪小眼的过着生活。除了有谁终于有个年假回家探探亲以外,几个人相识五年到头都是这样过的。这里有足够的时间允许任何人犹豫,停下脚步考虑自己,考虑人生。在林岩祖心中,这里代表的不是什么自由,更不是什么远方!而是发自内心的一种纯净。纯净的能够让任何刚从世俗的喧哗之中走到这里的人都感到慌乱。
“小子,来吧!”站在范尘面前,林岩祖道。身后是清澈的蓝天和雪白的高地平原。看着范尘,他做出了邀请。他看得出范尘的迷茫和颓废。
“如果不知道自己这一辈子为了什么的话,来这里就没错了。”他低声道。“跟我走。带你看样东西。”
范尘虽然猜不到是什么,但是还是跟了上去。脚终于是落在了白色的雪地上面,清晰的印出了脚印。但是这并不代表是他自己的意志,也不带任何的勇气,只是简简单单的跟在林岩祖身后。
寒气不断地从四面八方吹来,原本还算得上是晴朗的天空不知如何转变的,一下子阴的很沉,沉的就像范尘现在的心情一样。越是往高处走风便越大,吹着跟沙子一般的雪粒,让范尘这个还不怎么适应雪山高地的毛头小子很难跟上林岩祖的步伐。在海拔四千多米的地方,就算他想要让自己使劲跟上,高寒缺氧的状态也不会轻易让他好受。肺里面就像灌了铅水一般,不剧烈运动的话还好,这一阵的动起来顿时觉得自己就好像得了癌症一般。
呼吸慢慢变得沉重,他还是使劲跟上了离自己越来越远的班长。知道林岩祖的脚步停下,停在了一个由大理石砌成的庄严的小台子旁边。轻轻地摘下自己的头盔,静静地注视着这个曾经由最早的混凝土制成的,铭刻着二六一三个红的数字的低矮的石碑旁边。风刮的划痕向范尘倾诉着这块高地的历史。旁边,一把把插在地上的刺刀,在向范尘展示这里的历史……
“站在这里静静地看看吧。给你三个小时。三个小时后再下来。那时如果你还是这种状态,或者还是想回到本部去,我会向上面申请。”没有看范尘的眼睛,林岩祖再次拿起步枪,一个人走了下去。
……
“……”范尘仔仔细细的体会着林岩祖的话,一次又一次的从远到近的看着自己的周围。思考着。或许是站累了,也或许是不想再站起来。他盘膝做到了二六一界碑面前。
远方……是蓝天;是白云;是清雪;是大山……这里虽然不算是山头,但也是极高的地方了。悬崖峭壁 就在自己的正下方,无数的岩壁就仿若尖刀利刺般张牙舞爪的保护着大山的本身。
三个小时,对于范尘来说可以做很多很多事情。他可以完全熟悉自己在这里的使命,可以把周边的一公里内的地理地貌以及这个基地摸透,亦可以和这里的四个人打成一片。对他自己来说,这样也许会更好受一些。比起自己送小到大都在按照别人的意志前进来说,这样的事情对他来讲或许更加有意义。
三个小时的空白,完完全全的空白。脱离了网络,人群,喧嚣和嘈杂。一个人顿时静下来以后,却丝毫不觉得是浪费,反倒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这一刻,什么意义仿佛都化作了眼前飘过的白云。渐渐地……渐渐地消散在自己的眼睛之中。现在他的脑子真的算是一片空白,除了眼前的景象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明明是一片空白,可是这种突兀的充实感和油然而生的莫名情感却在心头久久不能退去。
低头看向插在地面上的那些锈迹斑斑的刺刀,已经有四十多把的数量。从新到旧,似乎能看出来华夏制式刺刀的发展脉络。完完全全就是一段活历史!摸着那刀柄,他深深的吸了一口面前冰冷的空气。缓缓地睁开眼睛。看了看手上昂贵的外国手表……
“才二十多分钟吗……”没想到,自已经觉得过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在这里才仅仅二十多分钟而已!还有两个多小时,接下来他似乎并不知道该干什么。可是,那个班长让自己待三个小时……初来乍到的他也只好从命。继续在这山头上边傻坐着。
“我这一辈子,也算是走完了二十四年。可是又有什么意义?让我学的我都去学了,让我背的我都背了。让我成为军人,我也成了。让我在外边呆四年,受苦受罪我都待下来了……”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出来。在零下几十度的严寒之中,顿时化成了晶莹剔透的结晶。他的心里苦啊!这时,如果范靖岳在他身边,他一定会拽过他父亲的领子大声质问!他人生最有干劲的这二十四年,到底是为了什么!
“啊啊啊啊啊!”趴在地上,这个已经成年的大男孩有生以来第一次嚎啕大哭。听到了哭声的林岩祖静悄悄的撤了下去。把这份隐私完全让给了范尘一个人。老脸上,不住的笑容升了起来。哭出来就对了。
哭声,在天地间飘荡,不出几公里,便消散的干净。天地间永远是那样的寂静,任凭他范尘如何折腾,如何惆怅,都不会有任何反应。回升夹杂着怒气,带走了悲伤。哭累了,他便闭上了嘴,不再出声。
就好像一块石头一般,静静地坐在原地。回忆着,思考着。
突然,他发现了什么。就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如同一头饿狼见到了血肉,疯狂的刨开石碑之上的积雪。一首杂乱的无名诗出现在了眼前。
“苍天下,山岳巅,天地之间!散世俗,埋浮沉,忠魂永存!愿化枯骨长存世,不忘初心静修身……”
顿时,他感悟到了什么,可是又说不清楚。
“或许是,我胆子太小了吧。从来不敢决定自己的路,从来都不敢去坚持。”经历了大起大落后的看穿一切凡人。虽然他还不明白自己到底懂了什么。但是这首诗让他豁然。
“小子范尘。向这里的各位前辈起誓!”
“从今天起!作为一个中国军人!为自己的国家哪怕是一点点的绵薄之力也好,一定要做出自己的贡献!用自己的生命捍卫祖国,把自己的信仰贯彻始终!当敌人进犯家园的时候,是一把插在敌人心脏的利刃,保家卫国!当祖国和平的时候,是一颗建设祖国的钢钉,钉在最需要自己的地方!不求铭记,不求荣耀!”
狠狠地磕了三个头,他再一次挺起了胸。他学了那么多东西,走了那么多地方,也是时候静一静心了。就当是给自己一个缓冲,一个放松的机会。不去考虑未来的自己将要干出什么事业,也不去考虑自己能做什么大事情。做好自己小兵,站好岗,守护好这一片的祖国河山对他来说就足够了!
不用再看什么手表,干脆他直接把手表的电池拆了出来。没有什么计划,但是他只想变得更强!
“考虑的怎么样了?”班长看着走下来的范尘,已经要笑出了声音。身旁,剩下的三个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到范尘,想说什么却强行忍住。
“我要在这里。我需要在这里!我要变强!”
“好小子!没看错你。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说着,班长走到了人群之中。
“这个脸上有道疤的,是副班长王晓。做饭最好吃,开车也是一把好手!还想当作家。”拍了拍王晓,王晓笑着冲范尘伸出了自己的拳头锤了一下范尘的胸口以示欢迎。
“这个最高的,看着憨厚的脚陈兵。祖传的陈氏太极老手,还会什么陈氏骨术。总之,是个习武的中医世家出来的混蛋。”
“班长,不要说得那么猥琐嘛。虽然那是我的本性。”一样,伸出拳头锤了范尘的胸口。“欢迎!”
“这个最矮的,叫石越。是我们班狙击成绩最好的。自封神枪手。全班的枪械保养都是他的活儿。同时还会贴地闻声。虽然没什么根据。”
“别听班长瞎掰!老子真的是神枪手。如果有什么保养的问题,随时找我。”他说到。
“我叫林岩祖。这里是六零六军一师一旅驻守团二营一连一排第三班。欢迎范尘,敬礼!”四双火热的眼睛齐刷刷的盯着范尘。
“谢谢大家!”标准的不能再标准的军礼,范尘激动道。
“从这一刻起!你便是三班的人了!接下来的时间里,你要用你的生命,履行保家卫国的使命!用你的生命,守住祖国边疆的这块二六一高地!明白吗!”
“是!”
“哈哈哈哈……”欢声,在这片雪白纯洁的地方开了花。
……
“呼!”登上了在边境接头的装甲车,第二分队的一行人总算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战士们已经连续很长时间的奔袭,早已经筋疲力竭。坐在步战车里,就算是再颠簸的山路也睡得死死的。葛江龙却并未能合眼休息,新的命令在他们登上战车的时刻传到了他的耳朵里。等到了基地,休整不超过三十六个小时他们就得转场。手臂上面的铂晶平板上面传来了最新的情报。
“最近R国周边的那些黑党分子越来越有经历了。妈的扣了三个A国军火商的军火和一个毒贩。不错不错……”看着情报,这家伙的嘴角咧的越来越大,眼神在没人注意的情况下变得异常危险。“这回要是做完这次麻烦事,就终于能够……”铂晶平板上面,一张照片出现在眼前。
“嘿嘿嘿嘿,办完这次事情终于离假期不远了。”冰冷的步枪弹夹中的子弹一发一发的在昏暗的光下渗透着杀意。
“……”不大的车厢,那他也亲自猫着腰转了一圈,亲自检查了兄弟们的情况才放下心来。
明天又是一场新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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