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前姐夫的建议

　　徐岱巍笑道：“都说陆大夫是手术痴，今天看来是以讹传讹。陆大夫对业界动态还是很关心的。”

　　“把晨曦了解地这么清楚？”庄慈对徐岱巍依旧一脸防备，“我怎么觉得你是冲着Owen来的？”

　　“实话说吧，”徐岱巍淡笑道，“今天如果没有碰到你们，我也会专程找Owen的。”

　　“哦？”庄恕挑了挑眉，“徐教授有何指教？”

　　“给我的前小舅子一点友情提示。”徐岱巍自若地吃了两口菜，才接着说，“我来嘉林好几天了，知道各大医院都在想方设法挖你。但这其中，只有仁合医院的心胸外科实力勉强能够和你的能力匹配。你既然要在这儿安家了，仁合就是你的最佳选择。你现在和各大医院玩暧昧，不过是想增加与仁合谈判的筹码而已。你的目标，是要把仁合胸外打造成具有国际超一流水准的外科团队！”

　　庄恕讳莫如深地淡笑了一下，然后不紧不慢地问：“所以呢？”

　　“中国现行的医疗体制，会让你举步维艰。”徐岱巍说，“这两天，我参观了嘉林市第一医院。作为中国医疗改革的急先锋，他们做了很多大胆的尝试，但多数时候费力不讨好。我和北京高层的人聊过，中国现行医疗体制树大根深，他们其实没办法自上而下地推动什么改革。”

　　“我知道……”庄恕见他说得中肯而真诚，也降低心防说，“我不会对仁合提什么不切实际的改革建议，我只是想尽力争取一个相对纯粹的从业环境。”

　　徐岱巍神秘一笑，说：“自上而下的改革不现实，但你可以自下而上地倒逼改革。”

　　“倒逼？”庄恕好奇地微眯起眼睛。

　　“现在的科技已经支持这么做。”徐岱巍继续说，“互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都是去中心化的发展趋势。完善各种医疗数据，引进先进算法进行分析，建立起各种医疗模型和医患模型，就能在最大程度上不触及政策制度而优化医疗效果和医患关系。等到实践中形成了社会认可的新规则，决策层也只好调整决策了。”

　　陆晨曦听得一愣一愣的，完全插不上话。他们不是医生吗？医生不就是治病救人这么简单吗？可徐岱巍说的，维度似乎太高了。以前，她即便是跟在傅博文身后，也没听过太多全局性的谈话，所以她一直钻在象牙塔里做自己擅长的事，理直气壮地不去考虑其他。直到庄恕来到仁合，给她的三观带来劈头盖脸的冲击，她才不得不走出舒适区，放眼面对外界。她以为自己进步很大，做得很好，学会体谅病人了，懂得与不同价值观的人合作了，正一步一步向庄恕靠近。可现在她才发现，徐岱巍之所以给庄恕说这些，是因为庄恕想做的，能做的，都不仅仅是一个只会拿手术刀的外科医生而已。相比之下，她实在是太……胸无大志。她的枕边人，仍然是让她仰望的制高点！

　　庄恕也因为徐岱巍的话而陷入了沉思。他对徐岱巍有一定的提防，但没有像庄慈一样戴有色眼镜看他。徐岱巍说的话只要有道理，他没理由不听。

　　“你告诉Owen这些，有什么目的？”庄慈的神情却像是护崽的母鸡面对老鹰一样。

　　徐岱巍因庄慈的反应而感到哭笑不得，他抹了抹脸，继续对庄恕说：“你是Edge年度问题的对话嘉宾，应该充分利用这种跨领域资源做点儿有挑战的事。还有，你在霍普金斯大学和加州大学的人脉，我看着都眼红。我们都知道，互联网之后会是物联网，物联网之后是人工智能，人工智能之后就是生命科学。路，已经摆在你面前，就看你和你的团队在哪个节点掐进去。进去越早，得到的医学红利自然越多。”

　　“连我是Edge嘉宾的事，你也知道？”庄恕目光如水，深不见底。

　　徐岱巍耸耸肩说：“这不需要打听，你的大名和你对AI的看法，就赫然印在他们的书里。”

　　庄恕接受了他的解释，点点头说：“忘了你对跨学科的事最热衷。”

　　“这是一个开放的时代，谁能对其他领域的好东西心如止水呢？”徐岱巍坦然地看着他。

　　“徐岱巍，我再问你一遍，你有什么目的？”庄慈突地站起来。

　　“不带这样刷存在的。”徐岱巍笑了笑，拉她坐下，“你看人家陆大夫，一直就安静地听。”

　　陆晨曦有些尴尬地红了脸——她安静，是因为她插不上话。

　　庄慈气得又要站起来。

　　徐岱巍又拉住她，叹口气说：“Owen成功实施了超低温疗法，这是医学界的一个大新闻，我想不关注他都难。稍微关注，就知道他辞了美国的工作，打算到中国来发展。中国现在的环境多复杂呀！想到他要在这儿打怪升级，我就替他跃跃欲试。”

　　陆晨曦听了忍不住笑出声。这个徐岱巍果然是个不安分的怪杰，把挑战当娱乐，就连别人的挑战，他也看出了代入感。

　　“观棋不语真君子。”庄慈白了徐岱巍一眼，“Owen早已是个功成名就的医生，他对行业有他自己的思考。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

　　“不！”徐岱巍利落地说，“Owen专业能力太强，所以他的发散性思维不够活跃，不识庐山真面目。我必须点醒他。”

　　“十分感谢你的指点，我会慎重考虑的。”庄恕看着徐岱巍，第三次问道：“David，你为什么到嘉林来？”

　　“我来看未来！”徐岱巍狂狷地说，“嘉林，可以说是中国医疗之城，不仅有老牌的仁合跟M军医院，还有新晋的一院和中心医院，以及好几所拥有国际背景的超大型私立医院。全中国患重病和疑难杂症的患者都想到这里来就医，这里应该拥有最庞大和完备的医疗数据。而未来世界的竞争，本质上就是数据的竞争。可惜……这里的医疗部门太因循守旧，该做的事，做得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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