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庄教授的去向

　　不行！她得找点别的话说！

　　她正襟危坐，努力摆出32岁成熟女性的气质，清了清嗓子说：“你给我说说徐岱巍给你提的建议吧。这两年医院组织的政治学习，说的都是什么分级诊疗啊，慢病管理啊，家庭医生签约啊，声称是互联网＋医改。可我改打赌，全院医生，没有一个听懂了那些是什么玩意儿。我只知道基因测序、细胞重组这些技术对医疗有重大帮助。你倒是说说，什么互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跟我们究竟有多少关系？”

　　“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计算机对心电图的诊断，就比最有经验的医生准确率高近两成了。”庄恕说，“现在计算机的算法升级成了深度学习，可以很快看遍世界上所有的医疗图像，并总结出很多规律，咱们穷尽一生精力都比不过它们。但这是好事，因为我们可以让它们辅助我们，大大提高诊断准确率。”

　　“你怎么什么都懂？”她有些嫉妒地看着他。

　　“再比如你心里永远的遗憾——柳灵。”他不接她的话，径自说道，“如果当初咱们对她的了解，不仅可以参考既往病例和眼见的八卦，而且可以通过算法匹配到她的博客、微博等社交媒体账号，以及她的电商购买记录等信息，并且经由关键字捕捉察觉到她的难言之隐，咱们对她的游说方式，肯定会不一样。悲剧，或许就不会发生。”

　　“真的……可以做到这样？”她严肃地看着他。

　　“精准医疗，就是给每个患者最优化、最个性化的医疗建议。”他郑重地说，“咱们再说说你最痛恨的医商勾结问题。一来，中国以药养医的利益分配机制，使得医生和医院都对医药公司给出的诱惑缺乏抵抗力；二来，信息系统本身不透明。试想一下，如果所有医院的药品和器材信息都能联网，医院之间资源共享，并且对社会公开，那很多事情就必须透明化了。如此一来，医商勾结即便不能杜绝，也很难猖狂。当然，这种想法太简化，实际改革肯定要面对极其困难复杂的局面。但徐岱巍的思路是对的，如果能够采用最新技术，医疗效率会有指数级的提高。”

　　“那咱们就这么干呀！”她显得跃跃欲试。

　　“谈何容易！”他苦笑道，“光是想要完善数据，就有很长的路要走。很多事，根本不是一己之力能实现的。最重要的是，咱们是医生，不可能丢了自己的矛和盾，去拿别人的枪和炮。我得想一想，我究竟能做些什么，该做什么……”

　　陆晨曦不禁紧紧握住他的手。第一次见他，她就被他的手吸引住目光。他修长的手指熟练灵巧，即便只是拼凑玩具汽车，也带着顶尖外科医生的专业范儿。今天，他让她看到了作为一名顶尖外科医生的济世情怀，立足于医术，而绝不止步于医术。她真的很期待能够在他的带领下，于浊世乘风破浪，不负医者仁心，不负生之为人的信仰。

　　在庄恕回国一个月后，耐药菌株感染得到全面控制，没有再出现新发患者。虽然仁合医院还处于被隔离状态，但庄恕的指导工作算是完成了。在与卫生部疾控司确认后，他就去仁合院办办理了离开的交接手续。

　　院长杨帆、副院长吴天以及大外科主任王墨丁一起把他送到了停车场。

　　从行政大楼到停车场，几人一路无话。

　　庄恕和杨帆神情淡然，吴天和王墨丁却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最终竟然都没有出声。

　　庄恕指着不远处的座驾，对三人说：“感谢各位亲自相送。我的车就在那里，请回吧。”

　　杨帆与庄恕握了握手，淡笑道：“我谨代表仁合医院，再次感谢庄教授不遗余力地帮助我们攻克疫情。”

　　“杨院长客气了。”庄恕笑了笑，与吴天、王墨丁握了握手，就转身朝前走去。

　　杨帆始终微笑以对，没有任何其他表示；吴天的笑容不太自然，但也沉得住气。王墨丁却憋不住了，急忙叫了声：“庄教授，请留步！”

　　庄恕转过头来，客气地问：“王主任，还有什么事吗？”

　　“那个……”王墨丁心里暗自叫苦，懊恼自己终究做了挑破窗户纸的那杆枪，却极可能让吴天坐收便利。但他既已开口，就不得不硬着头皮问：“其实，我们都挺关心庄教授接下来有哪些规划……”

　　“几位都知道我和陆晨曦的关系。”庄恕依旧保持淡笑，“所以，我接下来，当然是处理私事。”

　　“你们放心吧，”杨帆好像听不懂王墨丁的话，“庄教授和陆大夫会请我们喝喜酒的。”

　　王墨丁和吴天都暗自皱眉，心里不约而同地想：“谁在乎喝不喝喜酒！这杨帆在装什么糊涂？他就算下台，也该尽力帮忙为仁合争取到庄恕才是。当初庄恕可是他请来的，怎么现在利益两清了还非要势不两立？”

　　庄恕点点头，说了句：“如果举办婚礼，一定邀请各位。”

　　“好……好的……”王墨丁有些尴尬地跟着点头，然后眼看着庄恕驾车离去。

　　王墨丁扭头看了看吴天，这家伙自始至终没说话，真不知道他会暗地里使什么招？

　　其实吴天也没有什么高招，他只是不想在王墨丁面前输了阵仗，所以一直绷着呢。只要庄恕没有离开嘉林，仁合就有与其再次合作的可能，只不过……动作得快！

　　但是，杨帆还没有下台，不仅占着院长的位子，还占着胸外科主任的位子。如果只给庄恕以前的待遇，仁合根本没有竞争这位大专家的优势。

　　吴天决定，把这个问题丢给杨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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