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终于等到这一天

　　农历八月十四，中秋节的前一天，嘉林市卫计委官方网站上发布了一条新闻，名为《关于1984年陆中和过敏死亡病例最终调查结果的通知》。通知里说——时任仁合医院胸外科主任修敏齐，及住院医师傅博文负主要责任，撤销护士张淑梅的处分，恢复其名誉；此案件已过追诉期限，有关方面不再追究修敏齐及傅博文的法律责任。

　　对于社会大众来说，这是一条几乎没有价值的新闻。但对于庄恕和陆晨曦来说，这是梦想成真。

　　陆晨曦是从傅博文的电话里得知此事的。她挂了电话之后就立即用手机打开了卫计委的网站，把那则通知看了又看，然后对陈绍聪说了声：“帮我盯着！”就撒腿往胸外科跑去。

　　“庄恕呢？”见他办公室没人，她就直接跑护士台问。

　　“应该在查病房……”护士回答地有些迟疑。看陆晨曦风风火火的样子，又鉴于陆晨曦“仁合小炮仗”的威名，以及庄陆的私人关系，小护士都怕陆晨曦会做什么可怕的事。

　　陆晨曦可没心思在意小护士的语气，直接冲到病房区找人。

　　庄恕正带着包括杨帆在内的几名主任医师、副主任医师和一名需要做肺肿瘤切除的患者沟通，就见陆晨曦神色激动地闯了进来。

　　在见到庄恕和患者交谈的这一幕，陆晨曦突然恢复了一些理智，礼貌地对众人说了声“抱歉”，然后退到了病房外。

　　庄恕知道陆晨曦虽然脾气大，但绝不会贸然打搅他的工作。她如此失态，一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于是他让杨帆接手了工作，走出病房面对陆晨曦。

　　“怎么了？”他柔声问。

　　“到办公室说。”她说完，就率先朝他的办公室走去。

　　庄恕跟着她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她转过身，把手机递给他。手机上，正显示着那则通知的页面。

　　庄恕疑惑地接过手机。当他看到标题时，心里猛地一紧，竟然有些不敢往下浏览。

　　陆晨曦看出了他的犹豫，轻声说：“给你妈妈平反了！”

　　庄恕看了看她，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继续把那则简短的通知看完。

　　他无法形容自己在看完之后的心情。欣慰，肯定是有的，但谈不上特别激动，反倒有一种精神头撤下后的疲乏。

　　他想过很多次，如果真有这么一天，他一定会马上拿出他母亲的工作证，说一声：“妈妈，真相大白了！”

　　可实实在在地盼到了这个最想要的结果，他却没有这么做。他只是坐到了沙发上，一句话也没有说。

　　陆晨曦静静地挨着他坐下，握着他的手，把头枕在他肩膀上。

　　两人就这么依偎着，整个办公室里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轻微的‘嘀嗒’声。三十二年的时间，痛苦，漫长，却也这么熬过来了。两个破碎的家，也合成了一个圆满。

　　过了好久，庄恕才侧头对她说：“去工作吧。你那边，肯定忙。”

　　陆晨曦点点头，问他：“晚上下班晚吗？”

　　“4点有一台左下肺肺叶加左主支气管袖状切除手术，患者身体状况不理想，所以，不确定……”

　　“我等你！”她说完，冲他笑了笑，就起身离开了。

　　晚上7点半，庄恕与躺在轮床上的患者一起出了手术室，并向焦急等候在手术室外的患者家属解释了手术情况。送走家属，他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陆晨曦。

　　大半年前，他和她相遇的第一天晚上，她也站在这里等他。不同的是，那天晚上，她等的是手术录像。今天晚上，她等的是自己的爱人。

　　他走过去，拉着她的手问：“怎么不在办公室等？”

　　“想早点见到你。”她痴痴地看着他。在她眼里，全世界的医生，只有她的庄大夫能把刷手服穿得像正装一样帅。

　　他轻笑道：“你这样……我怎么去换衣服？”

　　“去吧。”她推了推他，“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办公室等你。”

　　看着她柔情似水的目光，庄恕突然明白今天看到母亲平反的通知后为何没有想象的激动了——因为真正需要这个结果的，是他母亲，而不是他自己！作为当年的一个孩子，他真正想要的，是一个有爱的家！这个深沉的愿望，其实在他遇到他养父母的时候，就已经实现了。可他忘不了生母性情大变的原因，所以他固执地以为自己必须为生母平反——只有平了反，他对生母的记忆才能回到那场医疗意外之前，而不是一直停留在被她打骂的痛苦里。

　　在他选择为修彤做手术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选择了一个全新的人生，一个为自己的信仰，而不是为生母的遗恨而活的人生。这个选择，像分娩生命一样痛苦。所以，当他接受并认可了自己的这个选择，他就实现了涅槃，成为了一个摆脱过去精神枷锁、灵魂完全独立的人。而逼他做决定的陆晨曦，也就成为了他全新生命的合伙人。所以，陆晨曦给他的家，令他有完整而笃定的归属感。

　　他已经不再是大半年前，那个为复仇而来的他。是眼前的这个女孩，改变了他，也成全了他。

　　他情难自禁地把她拥进怀里，对她说：“明天，陪我去给我爸妈扫墓吧！”

　　庄恕亲生父母合葬在一处。

　　陆晨曦把一束白色菊花放在墓前，看着墓碑，想象着他们的模样——应该都长得人中龙凤吧，不然生不出这么好看的庄恕和林欢。

　　庄恕握住陆晨曦的手，对着墓碑缓缓地说：“爸，妈，这是您们的儿媳妇，叫陆晨曦，就是陆中和的女儿。很巧吧？我们俩现在都是仁合胸外科大夫，这又更巧了。”

　　陆晨曦有些傻气地对着墓碑挥了挥手，乖巧地说：“爸，妈，您们好！”

　　庄恕轻笑道：“您们别看她像个小姑娘，她其实是个非常优秀的大夫，时常让我刮目相看。”

　　平时大大咧咧的陆晨曦竟然红了脸。

　　庄恕接着说：“南南，我找到了。她现在是嘉林交响乐团的首席大提琴家。很遗憾，她还不知道我是她哥哥，我也暂时不打算让她知道。”

　　庄恕顿了顿，声音有些艰涩地说：“妈妈……您一直抱怨我把南南弄丢了。三十多年来，我也一直活在这个愧疚里。可我近段时间想明白了，我养父说得对……我那个时候只有6岁，我没有照顾好妹妹的能力和义务……所以，妈妈，我想放过自己了……”

　　陆晨曦感到心里一阵生疼，双眼禁不住泪雾弥漫。她不能说什么，只能紧紧握住庄恕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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