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忘了领结婚证

　　庄恕走进厨房帮忙端菜，陆晨曦则负责布碗筷。

　　杨帆拿出一瓶黄酒，对庄恕说：“今天咱们都得喝上三杯。这是黄酒，不碍事。”

　　“三杯的由头是什么呀？”陆晨曦问道。

　　杨帆笑道：“第一杯，是庆祝张姐平反；第二杯，是庆祝庄恕担任仁合胸外主任；第三杯，当然是庆祝中秋佳节了。”

　　“好！”庄恕恳切地说，“有劳两位叔叔费心！”

　　傅博文端出最后一道菜，一边脱围裙一边说：“酸菜鱼豆腐，中国胸外科大夫最爱的一道菜！”

　　庄恕好奇地问道：“傅叔叔，为什么说中国的胸外科大夫最喜欢吃酸菜鱼豆腐呢？”

　　“准确地说，只是喜欢吃豆腐，而且一定要嫩豆腐。”傅博文笑道，“现在生活好了，一碗清水豆腐谁都嫌味淡，所以才吃酸菜鱼豆腐或者麻婆豆腐。”

　　“用筷子夹嫩豆腐，是我们那个年代的胸外科大夫都会练的功夫。”杨帆笑道，“人的肺，就和这嫩豆腐一样，又滑又嫩。刚上手术台的小大夫，哪个第一次夹肺的时候不是觉得太滑、夹不住的？在吃饭的时候多夹嫩豆腐，正好练夹肺的手感。”

　　“这可真是中国大夫的土方法，太妙了！”庄恕禁不住拍手叫绝，“国外没有嫩豆腐，所以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窍门。要是早知道，我也自制嫩豆腐来练手了。”

　　“我怎么也是第一次听说呀！”陆晨曦蹙眉道，“傅老师，您们怎么没要求过我们这些年轻大夫练习夹豆腐呢？”

　　傅博文解释道：“等到你们这一批大夫上手术台的时候，已经普遍采用胸腔镜微创手术了。技术难点和以前不一样，当然不能继续练夹豆腐了。”

　　“我觉得，胸腔镜小切口技术最好的辅助练习是微雕。咱们都可以试试。”杨帆稳当当地夹起一块嫩豆腐，“小斌是心肺移植高手，虽然以前没刻意练过夹豆腐，但技巧是相通的。不信，试试！”

　　杨子轩好奇地说：“我听张大夫说，做肺移植手术的时候，老庄能在五六分钟内就完整无缺地剥离一个肺。这种程度的手活，夹豆腐要是破了，可就阴沟里翻船了。”

　　庄恕有些紧张地夹起一块嫩豆腐，果然和杨帆一样稳稳当当。他高兴地说：“今天可真是学到了前辈们的独门秘籍！”

　　“原来仁合胸外三任主任之间的传承就是夹豆腐！”杨子轩笑道，“看来老庄以后每一顿饭都要就着豆腐吃了。”

　　“来吧，咱们把三杯酒的顺序倒着喝。”傅博文举起酒杯，“先庆祝一下中秋佳节。”

　　余下四人闻言，都笑着举起酒杯，相互致意后一饮而尽。

　　“第二杯酒，是庆祝老庄新工作的。”杨子轩为众人斟上酒，“可我有个八卦问题：啥时候喝你们俩的喜酒呀？”

　　“杨子轩同学，你确定想喝我们的喜酒？”陆晨曦坏坏地笑道，“你别忘了两点：第一，楚珺暗恋过庄恕；第二，楚珺喜欢在别人婚礼上哭……”

　　杨子轩急忙大叫道：“我和楚珺还是不去了！”

　　“至于吓成这样嘛？”陆晨曦笑道，“放心吧，我们就没打算办婚礼。”

　　“就算不办婚礼，领了证也要给我们说一声的。”傅博文问道，“现在小斌工作落实了，晨曦调回胸外也指日可待。你们准备哪天去领证呐？”

　　面对面坐着的庄恕和陆晨曦同时一怔，互相看着对方。

　　“怎么了？”傅博文狐疑地问，“是早已经把证领了？”

　　“不是……”陆晨曦有些尴尬地说，“是我们把领证的事儿忘了……”其实也不是完全忘，只是有空的时候都没想起来。

　　“啊？”杨子轩又大叫起来，“是老庄忘了娶你，还是你忘了嫁他？”

　　“都忘了……”陆晨曦呵呵傻笑了两声。

　　“明白了！”杨帆笑道，“早就跳过结婚这一步，直接过上婚后生活了。”

　　可不是嘛！自从庄恕求婚后，两人就和正常夫妻没什么两样了。庄恕管陆晨曦爸妈叫“爸妈”，陆晨曦管庄恕养父叫“爸爸”，今天还到庄恕亲生父母墓前叫“爸妈”了。两人正式商议了生育问题，职业规划也会参考对方的感受和建议。前两天，庄恕还听从庄慈的“零负债”理财建议，去把陆晨曦房子的贷款全部缴清了。总之，他早就把她当妻子，所以忘了娶她；她早就把他当丈夫，所以忘了嫁他。两个人是幸福得一塌糊涂了。

　　好吧，确实是疏忽了！可两人心里都没什么歉意，不禁相视而笑。

　　“既然记起来了，就别拖了。”傅博文无奈地笑道，“赶紧抽空去把证领了。以后工作越来越忙，要是拖到晨曦怀孕建生育卡，可就手忙脚乱了。”

　　“好。”庄恕欣然答道，“过两天就抽空去。”

　　“来吧！”杨帆举起酒杯说，“为仁合胸外科迎来了新主任干杯！”

　　杨子轩眨了眨眼说：“爸，您说这话怎么酸溜溜的呢？”

　　“有你这么当儿子的嘛？老拆你爸的台。”陆晨曦万分同情地看向杨帆。

　　“要不咋说儿子是讨债鬼呢。”杨帆无奈地笑道。

　　“小轩，你爸说这话，还真不是酸溜溜！”傅博文恳切地说，“你爸对仁合胸外的感情，比你想象地要深很多。我相信，他和我一样，对于能够带领仁合胸外更上一层楼的人持真心欢迎和支持的态度。小斌……不，这时候应该说庄大夫，无论在医术医德，还是科研管理各方各面，都是令你爸服气的。”

　　“话既然都说这儿了，我说句真心话吧！”杨帆看着庄恕，神情突然显得庄严，“庄大夫，我是个自视甚高的人。以前，我知道你临床水平高，不然也不会把你挖到仁合来，利用你逼走老傅。但我并不服你，我总认为，如果我有和你一样的机遇，我一定不比你差。可当我亲眼看到你心无旁骛、一丝不苟地为修彤做手术的时候，我不得不服你了。你那个时候……简直就是一台有体温的机器，无欲无求，无爱无恨，只有精确无误的判断和操作！我自问，我做不到那种程度的专业！我至今都在想，你是怎么做到的？是素养还是根器？我没有答案。我只知道，从那以后，我只要站上手术台，脑海中就会呈现出你为修彤做手术的样子。你的神情，你的动作，像教科书一样吸引我去模仿。我不后悔解聘你，在当时，我的利益要求我那么做。但在修彤手术之后，我发现，钱财，权利，都不能再引起我的兴趣。我就一门心思想着，在我已经有限了的职业生涯里，一定要做到像你那样……那样……专业！”说到这里，他的眼神分外地亮：“是的。在一个医生心里，什么荣辱得失，其实都比不上‘专业’的分量！可是，当专业遇到人性考验的时候……成全专业，就是要献身，要殉道，不疯魔，不成活！或许，我一辈子也没有机缘体验这种试炼，毕竟我没有仇人，也没有仇人的至亲等着我去抢救。但我还是想在每一场平常的手术中模仿你那种绝对专业的气度，让我这一生的后一段职业生涯显得体面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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