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陈绍聪的苦恼

　　杨羽怀孕接近24周了。在经历了惊心动魄的耐药菌感染后，胎儿一直非常健康地成长着。杨羽是个闲不住的人，出院后没休息几天，就嚷着要上班了。鉴于急诊护士是高危职业，没准儿哪天就被打，院里把她暂时调到了比较安全的后勤部门工作。

　　“这你就不懂了。”陈绍聪站起来为杨羽拉开椅子，扶着她坐下，再为她布好从家里带来的饭菜，辩解道，“裙带关系好办事。我作为他俩，尤其是老庄的好基友，在院里的犄角旮旯都能吃得开。一旦和他俩关系没那么亲了，也就没人给我面子了。所以，我必须坚决捍卫自己的江湖地位。”

　　“敢情你的江湖地位是靠出卖我们的八卦新闻来获取呢。”陆晨曦在庄恕饭盒里认真地找着她爱吃、庄恕怕吃的红辣椒，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就不能自己争气点？”

　　“我怎么争气？我一个急诊小主治，能攻克什么临床难题？就算我当了急诊科副主任，照样人微言轻。没办法，急诊的这个平台本身就弱！但凡有点能耐的，谁会待在急诊？”陈绍聪低落地说，“像你陆晨曦，被贬下来几个月，不照样要回到胸外科才能继续风风光光的？”

　　“你今天情绪可不大对。”庄恕看向陈绍聪。

　　“对呀。跟个怨妇似的。”大大咧咧的陆晨曦总算注意到陈绍聪有点反常。

　　杨羽担心地问：“院长今天上午找你谈话。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好的？”

　　“院长肯定了我做的移动初诊平台，还帮我分析了一下我的职业发展方向。”陈绍聪神情落寞地说。

　　“哎哟，你这么大面儿啊。”陆晨曦笑道，“徐院长日理万机，还抽空亲自帮你做职业规划？”

　　“是呀，就算看老庄的面子，也不至于呀。”杨羽狐疑地说。

　　陈绍聪兴致阑珊地说：“徐院长说，院里准备成立一个全新的数据中心，以替代现在的信息中心。数据中心除了需要IT方面的人才，也需要医护人员去做支持。他觉得我做的移动初诊平台的想法和实践很不错，有这方面经验，问我有没有兴趣去数据中心工作。”

　　“你如果不愿意去，应该可以拒绝的吧。”杨羽迟疑了一下，看向陆晨曦和庄恕，“实在不行……让老庄帮你去说个话。”

　　“不是这问题。”陈绍聪有些焦躁地说，“人家徐院长说了，没有非要调我去的意思。只是告诉我有这么个事儿，如果我想调整职业规划，可以考虑。”

　　“那你郁闷啥呀。不想去就直接回了他呗。”陆晨曦轻松地说。

　　“都说了，这不是问题。”陈绍聪极其郁闷地叹口气，“问题是，他为什么会想到我？一是因为移动初诊平台是我主导的。二是因为……我在这急诊，也不是什么不可或缺的角色。说白了，就是有我不多，没我不少。”

　　“这不是什么新发现吧？”陆晨曦不客气地说，“你向来不求进取，能做什么不可或缺的角色？钟老师和傅老师以前一提到你，就总是惋惜，说你白瞎了那么好的资质。”

　　“以前钟老师在的时候，他像父亲一样罩着我。我以为可以窝在这急诊，一直过这种幸福的太平日子。”陈绍聪提起钟西北就难掩忧伤，“钟老师……应该是上辈子欠了我，所以这辈子要还吧……现在的马主任，表面上对我也还器重，可那只是表面，毕竟钟老师该走不久，我也没犯错。但一朝天子一朝臣，钟老师不在了，我在这急诊，也会被逐渐打回原形的。”

　　庄恕探究地看着他，问道：“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陈绍聪烦躁地抓自己的头发，“就想让你们帮我出出主意。”

　　庄恕笑了笑说：“你自己都没有主意，要我们仙人指路吗？如果，我说，让你去数据中心，你是不是就会乖乖去？或者，晨曦说，让你留在急诊，你是不是就会安心留下来？”

　　“陈绍聪，说真的，咱俩做了十几年老铁，我却一直不知道你的理想是什么？”陆晨曦正色道，“大学的时候，我们都信誓旦旦地说要做个好医生。可这理想太宽泛了。从业后，我们都面对了很多实际问题，曾经的理想也不断被现实所修正。现在，我们还会很得意地说，班上那么多同学都转行了，我们却还在医疗一线奋斗，我们是坚持理想的英雄。可理想，还清晰吗？”

　　“你的很清晰。我的……不清晰……”陈绍聪低下了头，“其实，徐院长的建议我是有点心动的。去数据中心，虽然离开临床了，但有全新的发展机会。反正，我在临床上也没做出过什么成绩，反倒歪打误撞地弄了个移动初诊平台出来。”

　　庄恕问：“这是你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陈绍聪愣了愣，摇头道：“不是。”

　　“那你再好好想想吧。”庄恕说，“有一种做决定的方法，叫‘三个十’。你可以参考一下。”

　　“什么‘三个十’？”陈绍聪的眼神有点呆滞。

　　“就是你假设自己做了一个决定，然后想象一下，实施了这个决定的十分钟后，你会是什么心态？会后悔吗？十个月之后呢？十年之后呢？如果你可以把这‘三个十’都设想清晰，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陈绍聪听着庄恕的话，表情更加凝重，久久不再言语。

　　郁闷的其实不止陈绍聪。今天陆晨曦似乎也特别倒霉。

　　下午两点，陆晨曦原计划有一台手术——普通的食管瘤切除手术，没什么难度，只是比较典型，适合带教。可就在一切准备就绪后，她接到了手术被延迟的通知，原因是上午有几台急诊手术把原本备好的血给用掉了。这其实是经常遇到的情况，手术知情同意书上也说明了的，病人家属一般都会理解。可这次，出现了不一样的情况。

　　当陆晨曦把手术延迟的消息告诉病人家属之后，病人的妻子用十分质疑的眼神将陆晨曦上下打量着。

　　“有什么问题吗？”陆晨曦坦然地问。

　　“大夫，我们对医院的规矩不懂，你们说什么，我们也反驳不了。不过……”那妇女突然冷笑一声，语气嘲讽地说，“你上午在别的病人那里受了委屈，下午如果没心情给我们家做手术，随便编个理由，也没人敢拆穿吧。毕竟，你是主任的老婆，在这胸外科，可就是皇后娘娘。”

　　还皇后娘娘呢！陆晨曦很想回她一句：“您是宫斗剧看多了吧？”可她知道，一旦逞了口舌之快，就是惹祸上身。她压制住心头的火气，耐着性子解释道：“手术被延迟的决定并不是我做的，是手术室通知我的。作为一名专业医生，我不会把不良情绪带到工作上，请你们信任我的职业素养。”

　　那妇女耸耸肩说：“好听的话，谁都会说。是真是假，我们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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