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主动脉夹层动脉瘤

　　陆晨曦定了定神，按下心里的委屈，表面平静地说：“造影显示主动脉夹层动脉瘤。这种病非常凶险，如果不及时治疗，夹层随时可能撕裂破裂，24小时死亡率达33%，48小时死亡率高达50%。所以，我建议马上手术。”

　　“陆大夫，病人还有特殊情况。”张默涵为难地说，“病人是表演系女生，怕术后伤疤影响未来职业发展，不接受开胸手术。”

　　“这……”陆晨曦愣了愣，对更好说话的贺母说，“命应该比漂亮重要吧？”

　　“我刚在网上问了，说是可以微创手术。”贺父强势地说，“你们为我女儿做微创，不就不用开胸了吗？”

　　“如果你女儿患的是三型夹层动脉瘤，就不用做开胸大手术，‘微创’能够解决。”陆晨曦耐心解释道，“可目前还无法确定她是患的哪一型。除非等血肿消了，才能根据破口位置确定。但那需要等。每等一秒，夹层都随时可能破裂……”

　　“要等多久？”贺母问道。

　　“几天吧……”

　　陆晨曦话还没说完，贺父就急得跳了起来，大吼道：“靠！你一会儿说一秒都不能等，一会儿又说要等几天！叫你来是干啥的？我不跟你这半吊子说了，你把你老公叫来！”

　　被人骂成“半吊子”，陆晨曦觉得委屈极了，她也好想庄恕现在就在这里，能够为她证明，给她依靠。可她不能一有事就找他求助啊，在工作上，谁也不该是谁的救世主。如果她只能靠他撑腰，怎么能做他的工作伙伴？所以，她要靠自己解决现在的困局。

　　“庄主任还有很多重要工作，不可能马上和你们沟通。”张默涵沉着脸说，“如果你们不信任陆大夫，我们也找不到更加优秀的大夫来满足你们的需求。”

　　“你这是什么意思？”贺父怒气冲冲地说，“不信任她就别治了，是这意思吗？信不信我投诉你们！”

　　“我信。”张默涵也有点压制不住火气了，“关于你女儿这病，本来就只有立即开胸这一条路。可你们不接受这个治疗建议，我只能请这方面最有经验的陆大夫来会诊。但从陆大夫进门开始，你们就打心里抱有莫名的成见，不肯听她分析病情。你们的态度，也是对我们大夫的不尊重。既然我们双方无法沟通，让医务处介入，也是个可行的办法。”

　　“哎呀，你急什么呀！”贺母对贺父抱怨道，“医务处来了，能救女儿的命吗？闹得那么难看，对咱们有什么好处？”

　　陆晨曦咬了咬嘴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心平气和：“我理解你们的心急和担忧，因为你们女儿的情况确实很危险。但现在没有时间给我们猜忌和吵闹，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可行的办法。我想，这是我们一致的目标，对吗？”

　　“对的，对的。”贺母频频点头，“大夫，请你为我们想想办法吧！”

　　贺父见陆晨曦态度好，也不好再继续不依不饶，哼了一声后就双手抱胸地杵在一旁不说话。

　　陆晨曦接着恳切地说：“不管你们对我的技术水平有多少质疑，我确实是仁合胸外科近几年主刀夹层动脉瘤手术最多的大夫，这是有客观数据记录的，你们可以去调查。所以，张大夫请我来会诊，是基于对你们女儿病情负责的态度，恳请你们理解。同时，也恳请你们听我分析完你们女儿的病情，可以吗？”

　　贺母柔声道：“好的。大夫您说，我们听。”

　　贺父也生硬地“嗯”了一声。

　　张默涵看向陆晨曦，悄悄地在患者家属背后对她竖起大拇指。

　　“你女儿这个病，最稳妥的方式就是马上开胸。你们提议做微创，但微创是有条件限制的，就是肿瘤只能在三型。虽然近一两年，学界有人提出了主动脉夹层动脉瘤一型、二型的腔内治疗理论，但并非适用于所有的主动脉夹层，而且远期预后还没有随访结果来评判。”陆晨曦接着说，“所以，从临床实践来讲，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马上进行开胸手术。虽然术后肯定会有影响外表美观的疤痕，但生命冒险系数小。第二，赌一把，等待消肿。但这个等待有两个巨大的负面可能，一是主动脉夹层随时可能破裂，也就是说，是用命在赌。二是即便消肿前没有发生意外，消肿后也可能还是要开胸。原因我解释过了，只有三型肿瘤可以微创，一型和二型没有充足的医学支持。也就是说，即便选择等待消肿，进行微创手术的可能性也只有百分之二三十。所以，现在从治疗优先的角度来说，我建议马上开胸。　”

　　“大夫，我女儿坚决不同意开胸啊！这胸一开，她的专业前途可就毁了！”贺母说着就开始抹眼泪。

　　陆晨曦想了想说，“既然患者已经成年，你们做父母的对她也很尊重，不如把真实情况告诉她。然后，你们一家人再做决定吧。如果需要我出面解释，我随叫随到。”

　　“陆大夫，要不……你现在去看看我们菲菲，亲自给她说明一下这个病的风险。孩子不懂医，可能想得简单了。我们又说不明白……”贺母含泪恳求道。

　　陆晨曦点点头，随着贺菲菲父母一起来到了病房。

　　当陆晨曦第一眼看到贺菲菲的时候，她就觉得：这女孩长得太漂亮了！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天生当演员的料，要是胸口留下几道狰狞的疤，确实是暴殄天物啊！但作为医生，陆晨曦还是只能照本宣科地将她的病情告诉了她。所有人都希望她能听明白这个病对生命的威胁，然后同意做开胸手术。

　　贺菲菲在听完陆晨曦的话后，平静地说：“大夫，你说的，我都上网查了。我知道，这病的死亡率很高。但是，”她目光坚定地望着陆晨曦，咬字清晰地说，“我只接受自己漂亮地活着！”

　　“你的意思是，选择等待消肿？”陆晨曦柔声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特别看重的东西。长得这么漂亮的女孩子，看重自己的外表，无可厚非。自从经历了柳灵自杀事件之后，陆晨曦再也无法认为自己比病人更懂如何做出选择。她突然想起那天拍婚纱的时候，Ryan说的话：医生的首要任务应该是理解痛苦，其次才是解除痛苦。每个人眼里的痛苦是不一样的，在贺菲菲眼里，失去美丽的外表所带来的痛苦比肿瘤更致命。作为医生，她必须去理解。

　　“不。我选择马上进行微创手术。不管这肿瘤是什么型！”贺菲菲语气坚决地说，“我不去等那百分之二三十的几率。等待太难熬了。几天时间，我，我爸妈，你们这些大夫，为那百分之二三十的几率，都把心吊在嗓子眼儿上，都熬着，太不划算。我现在就要手术，微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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