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一起虚度光阴
“哦。”她乖巧地点点头，“那我一会儿改论文。”
“禁止外出！禁止工作！”庄大主任严肃地说。
“那咱们在家干啥呀？”她坏笑道，“继续‘运动’？”
“你能有点儿病人的样子吗？”他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最新修改的《希波克拉底誓言》怎么说的？”
“我将重视自己的健康、生活和能力，以提供最高水准的……”她傻乎乎地背了两句，才后知后觉地抗议道，“我今天是病人叻！你见哪个病人被护士要求背《希波克拉底誓言》的？”
“那你就把病人当得专业一点。”他宠溺地看着她。
“你这小护士也一点不专业！”嘟囔了一句，把吃光了的碗递给他，“再盛点儿。”
“你可真是病得胃口大开！”他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然后又给她盛了半碗粥。
“在我的记忆里，我就没有因为生病而吃不下饭的时候。”她得意地说。
庄恕看着她没心没肺的模样，实在不知该拿她怎么办。谁说柔弱的病美人才惹人怜来着？他家这个打不倒的不锈钢美人更得他的心！
再怎么强悍，她终究是病人。吃完饭，就被庄恕按到沙发上躺着了。
陆大夫平时总说连玩个手机的时间都没有，这会儿可以好好玩手机了，她却不知道该刷什么应用来打发时间。
百无聊赖地玩了一会儿手机，她又捧起书来啃。刚翻开，就被庄教授夺了过去。
“让大脑放空才是最有效的休息。”庄教授严格地说。
“你今天是护士咧！怎么还是一副导师的架势啊？”她哀嚎一声，嘟着嘴说，“我要喝水！”
庄教授把水杯递到她手里。
“我要吃柚子！”
庄教授剥好柚子塞进她嘴里。
“我脚趾甲长了！”
庄教授一手拿起指甲剪，一手抓住她的脚，就要给她剪脚趾甲。
她却把脚藏起来，摇头道：“不要你剪。怕你剪到我的肉。”
“我是谁？”他气眯了眼。
他是庄大神，整个仁合大外科第一把刀——割心割肺都精准无误的，她竟然担心他剪脚趾甲剪到她的肉！
“哎呀，人家今天就是作嘛！”她又把脚伸出来踹他。
“精神头足，就是想作，是吧？”他握住她的脚。
“自从你当了主任，咱们就几乎没有闲在家里过。就连请的钟点工阿姨，都没跟咱们打过几次照面。”陆晨曦苦着脸说，“今天突然被禁足在家里，感觉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过了一样！”
“要不我去买盘电影，咱们看电影吧。”他建议。
“好呀，好呀。”她来了劲儿，连连点头道，“再买点儿零食，爆米花呀，薯片呀，可乐呀，一边看一边吃……嗯，颓废才能放空嘛！”
“你是病人！”他再次提醒她。
“对呀。”她眨眨眼，“所以你去买就是了。我在家休息。”
他没辙地叹了口气，问道：“想看什么电影？”
陆晨曦认真地想了想，说：“有一部片子，据说排‘史诗类’第一名……讲的是一战时候的事儿……”
“《阿拉伯的劳伦斯》。”他替她说出了片名，“那片子可一点不颓废。”
“哎呀，我今天就是想作嘛。所以，咱们要在激情中看出颓废来！”她煞有其事地说。
“平时你老说我是’妖精’。你自己看看，究竟谁是？”他拿她没辙，只得换好衣服出去给她找电影。
当他回来的时候，烧得满面通红的陆晨曦挺直了背坐在沙发上。
“你回来了？”她对他打招呼，眼睛却不看他。
庄恕放好东西，审视地打量着她。陆晨曦是藏不住事儿的，她现在的神情显示出欲盖弥彰的异常。
“做什么了？”庄恕挑眉问道。
“没做什么呀。”她扬了扬手机，“看群里怎么说你的病历呢。”
庄恕露出一副“信你才怪”的神情，然后走到书桌旁挑开鹤觞的笔记本电脑，赫然发现上面藏着正在修改的论文。
“人家无聊嘛。”眼见事情败露，她急忙拿起个抱枕，把脸藏了起来。
他看着她像个鸵鸟一样的可怜样子，心中一柔，走过去把她整个抱进怀里，问道：“是不是已经不会休息了？”
她在他怀里的身体僵住了，过了一会儿才闷闷地说：“嗯。连轴转惯了，一停下来，心里发虚。”
“休息是为了走更远的路。”他吻了吻她的头顶。
“道理我都懂……·”她抬起头看着他，“你不也一样？自从执掌胸外科以后，你真正休息过吗？唯一的解压方式就是在我身上折腾，折腾完又连轴转。今天早上五点多，就出去晨跑。跑什么呀？还不是巧立名目地在休息日谈工作！承认吧，咱俩都有工作强迫症！”
“好。”他无可辩驳地点点头，“那今天咱们就一起葛优躺，看电影，吃零食，虚度光阴。”
“好！”她从他身上跳下来，去他提回来的塑料口袋里找零食。
“你买的都是什么啊？”她不满地叫道——没有爆米花，没有薯片，没有可乐，只有各种坚果和水果，坚果还是原味的！
“你是病人！”他再次重申她的身份，并给她量了体温，然后板着脸说，“温度又往上蹿了一点！”
“放心吧，我的免疫系统很快就可以打败病毒君的。”她窝进沙发里，示范着标准的“葛优躺”，然后说，“快来，虚度光阴！”
庄恕放了电影，就和陆晨曦一起窝在沙发里，打算来一场久违的“虚度光阴”。
这是一部长达三个多小时的电影，以今天的电影叙事习惯来看，它的节奏很缓慢，宛如一位帝王迈着小幅而庄重的步伐，逐渐将你带入一个最无情的世界。
说好一起“虚度光阴”的。可这部半个世纪前拍摄的电影却让两个“葛优躺”的人在不知不觉间正襟危坐。
“你不觉得，这个劳伦斯有些像你吗？”病中的陆晨曦其实已经累了，但她的脑子却转个不停。
“怎么会像我？”他睨着她，“那人可以说是个疯子。我却是出了名的理性。”
陆晨曦认真地看着他，然后摇了摇有些发疼的脑袋。她现在不适合开脑洞的，偏偏脑洞越来越大。
“想不明白的事儿就先别想了。你身体里的强壮细胞全被调去打病毒了，这会儿不适合动脑子。”他把她揽进怀里，为她揉着太阳穴。
“你是很理性，没错。但那不意味着你不疯狂。”她靠着他，思路越来越清晰，“你是战术上理性，战略上疯狂。你做过的那些经典手术，如果按照理性的原则，大多数都是不能做的。多少人摇着头往后退的时候，你却向前冲。你这是理性吗？”
“每一台手术的可能性，我都是在脑子里进行了理性的评估的。”他平淡地说。
“经过了理性评估后，你还是可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她淡笑道，“我妈的手术，是你在理性评估后做的。你现在和徐岱巍筹备的仁合医改，也是你在理性评估后做的。包括你给修彤做手术——你明知她是谁，明知自己有情绪，你怎么就敢来主刀？决定这些事的动力，根本不是理性，而是疯狂，也就是电影里劳伦斯说的：日间做梦，行其所梦，使之可能。”
“你确定你是在说我？”庄恕有些不可思议地轻笑，“我从业以来，一直追求的是像机器一样理性无误差。不管这种追求是否有失偏颇，但我确实是这么做的。所以，我很难接受你说我‘疯狂’。”
“这是褒义！”她郑重地说。
“我知道是褒义。但这个评价，对我来说，太陌生了。”他说，“我甚至是一直在用理性约束我的骄傲。难道我的自我约束一直是失败的？”
“你确实还是很骄傲呀！”她耿直地眨了眨眼，“你不骄傲，你怎么会为修彤拿起手术刀？以前，我们都认为那是因为你足够理性。可今天看了这电影，我才知道，理性根本不足以让人那么强大。你是在骄傲地睥睨仇恨，睥睨委屈，只有内心深处的狂热力量，才可以把人逼到这个份儿上！”
“是吗？”他从没这么想过，但她说得他竟然有些信了。
“爸爸说，你少年时代很叛逆的。其实，你的反骨一直都在，只是学会隐藏了。”她肯定地说，“总之，我觉得，电影里那个劳伦斯，其实就是夸张化、艺术化了的欧文庄！虽然干的是不同的活儿，但都是理智冷静和疯狂自负的混合体。但我相信，你的结局，和他不一样。”
“为什么？”他好奇地问。
“因为你有我呀！”她理所当然地说，“我是你的定海神针。有我在，你的世界潮起潮涌，都有归处。”
他看着她，就像初次相见一样。然后，他笑道：“原来你生病了这么聪明。可惜你是不锈钢做的，生病的时候太少了。”
“你就说我难得聪明一次呗！”她嘟起了唇，“有你这么欺负病人的护士嘛？”
“所以说护士不好当嘛。”他话锋一转，真诚地说，“你今天对电影的解读，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的。或许我确实应该从另外的维度去认识自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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