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傅博文的情史
“你们找我出来，就是为挤兑我吗？”杨帆没好气地说。
“庄恕找您谈正事儿呢。我顺便挤兑。”陆晨曦还忍不住笑。
杨帆不想搭理陆晨曦，对庄恕挑了挑眉：“你怎么一声不吭？”
“等我老婆挤兑完。”庄恕一本正经地回答。
“我今天是招了两个损友！”杨帆无力地说。
“好啦，好啦。你们说正事儿吧。”陆晨曦喝了一口茶，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VATS论坛根本不需要做什么私下讨论。我们有的是经验，按部就班地推进就是。遇到问题的时候再说问题。”杨帆挑了挑眉，问道，“还有什么实质的难题困扰庄主任？”
“杨叔叔，我想在胸外科试点‘团队诊疗模式’。”庄恕单刀直入，把他的构想做了详细的介绍。
他说完后，不但杨帆沉默不语，陆晨曦也陷入了沉思。
“杨叔叔，您有什么想法？”庄恕谦虚地问道。
杨帆却看向陆晨曦：“陆大夫是年轻医师的杰出代表，你应该先听听她的想法。”
庄恕愣了愣，随即恳切地说：“杨叔叔说得对！是我疏忽了。晨曦，能说一说你的想法吗？”
陆晨曦平时是被庄恕教导惯了的，突然间面对不耻下问的庄恕，她还有点不适应。就像被老师抽到回答问题的学生一样，她有些紧张地说：“我……能说一句你是‘城会玩’嘛？”
“具体的？”庄恕虚心地问。
“上段时间，你给我提起过一个人——塔列朗。”陆晨曦谨慎地说，“在那之后，我就看了些关于一战的书。”
庄恕提塔列朗，其实就是陆晨曦和他在讨论杨帆的时候提的。不过陆晨曦还没有老实到在杨帆跟前详细交代。
“一战和我说的‘团队诊疗模式’有关？”庄恕好奇地问。
“嗯。”陆晨曦点头道，“传统的门诊模式，普通号、专家号、特需号，就像是拿破仑的约米尼内线战略一样，把医生按年资，按职称，一个萝卜一个坑。看似是为患者排兵布阵好了，常见病挂普通号，疑难病挂专家号，大伙儿集中火力干自己擅长的事。可实际呢，是所有新老医生一窝蜂朝着门诊上，患者也根本不按套路来，黄牛反倒钻了其中的空子。实名挂号、网约挂号后，虽然患者方面受惠了一点儿，但医生这边根本没发生变化。而你提的这个‘团队诊疗模式’完全不同。它就像毛奇的外线战略，主要强调的是调度和支援，在常见病方面节约优质资源，遇到疑难病又可以迅速拉建起诊疗团队。也就是说，你提倡的这种新型门诊模式，比咱们现在采用的，要灵活有效率很多。完全是不同时代的模式。”
这回，轮到庄恕听得陷入沉思了。过了半晌，他才深有感触地笑道：“我根本就没想过那么多……但你的解读，很新颖，也很充分。”
“没想到吧？”杨帆意味深长地笑道，“你家小炮仗也是有脑子的。她这套说法，用来对付上面，是最好不过了。”
“确实是对我的提议的最好理论支持。”庄恕笑道，“看来我们家陆大夫思想还是很深刻的。我以后要多请教。”
“我……只是感冒后……脑回路比较清奇……你说的嘛！”陆晨曦被夸得最多的就是手术做得好，其次也常被夸正直热心什么的，但从没被夸过“思想深刻”，而且还是被骂过她“逻辑混乱”的庄恕夸。她还是比较喜欢他夸她“可爱”之类的，虚头巴脑的，她听着受用又不心虚。
“是我说错了。这两者之间其实不存在因果关系。因为你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让我刮目相看一次。”庄恕真诚地说。
“哎呀！”陆晨曦竟然被他夸得害了羞，用手捂住脸说，“不许说我啦！你快和杨老师讨论！”
庄恕笑了笑，看向杨帆道：“杨叔叔，请赐教。”
“没什么教不教的。你就直说，要我怎么出力吧。”杨帆轻啜了一口茶，干脆地说。
“这项改革，老教授们肯定有意见。我想请你帮忙安抚他们。”庄恕也不和他客气。
“安抚，未必起作用。”杨帆淡笑道，“你得给他们树立一个榜样。然后指着榜样说——这就是牺牲奉献，这就是高尚无私。”
“您是说……找一位老教授，请他主动支持改革？”庄恕一点就通。
“老家伙们熬到今天，已经被面子和荣誉捆绑得来难以翻身了。”杨帆深沉地笑道，“给他们一个光辉灿烂的指引，他们就必须朝着那么方向去。”
“那还用找别人嘛？”陆晨曦对杨帆笑道，“您就是现成的榜样呀！”
“我不行。”杨帆摇头道，“一来，我还不够老。二来，我和你们走得太近了。”
“找您这么说，得找年纪大又和我们走得远的……那不就是敬教授嘛？”陆晨曦用鼻子喷了口气，“这根本不可能嘛！我都能想象得出，敬教授在得知不出门诊的消息后，会怎么个吹胡子瞪眼！”
“谁让你直接叫他不出门诊了？”杨帆沉吟道，“得给他更好的选择，让他主动放弃出门诊。”
“什么更好的选择？”陆晨曦追问道。
“我也没想出具体的办法。只知道该往这个方向去想。”杨帆耸了耸肩膀说，“还有，得找个政治背书的人。”
庄恕明了地点头道：“我和徐院长商量过了，准备就这一两天去把傅叔叔返聘回来。”
“那……什么……”陆晨曦突然拍了拍庄恕的胳膊，指着屏风后面说，“说曹操，见曹操。”
庄恕和杨帆都狐疑地朝她所指的方向看去，竟然看到了坐在另一桌的傅博文。傅博文身边坐着一位中老年妇女，就是和傅博文走在街心花园，被庄恕和陆晨曦无意看见了的那位。
“谢娆？”杨帆玩味地笑了。
“杨老师，您认识那位阿姨？”陆晨曦好奇地问。
“当然认识。”杨帆悠哉地喝了口茶，“老傅年轻时候的女朋友，现在是嘉林市妇联主席。”
“年轻时的女朋友？”陆晨曦惊讶地张大嘴。
“那是在你爸爸医疗事故之前的故事了。”杨帆说，“谢娆最初是我们科的小护士，也就是庄恕他妈妈的下属。”
“照您这么说，我好像有印象……”庄恕不确定地说，“我去福利院之后，她是不是来探望过我？”
“没错。”杨帆点头道，“虽然她亲自去探望你的时候少，但费的心却不少。当时要不是她向福利院施压，你的治疗费用还会克扣得更多。你养父带走你那天，她原本也打算来送你的，但她老公临时发病，只好作罢。”
“原来是一位恩人！”陆晨曦感激地说。
“她也是个苦命人。”杨帆语气有些沉重地说，“按以前的标准，她家的政治成分不好，近亲属大多在欧美。虽然文ge结束了，但有很长一段时间，社会上的政治风气还是很落后的。所以，在医院里，谢娆虽然业务能力非常优秀，但一直被利益边缘化。老傅是个理想主义者，和谢娆看对了眼，并不在意对方有没有政治前途，俩人把爱情当饭吃呢。只可惜好景不长……一个高官在胸外科住院的时候，把谢娆给看上了，愣是让谢娆嫁给了他那个又傻又多病的儿子！”
“凭什么呀！”陆晨曦气愤地说，“那时候不是在肃清各种腐朽势力吗？那高官还敢强抢民女？”
“那时候，哪有现在反腐的技术手段？”杨帆冷笑道，“基层土皇帝们，还是逍遥法外很长时间的。谢娆家本身成分就不好，老傅也是无依无靠的外地人，根本没有反抗的可能，只能向命运妥协了。我猜想，也正是经历了这件事，老傅才觉得必须在医院站稳脚跟吧……”
“难怪傅老师曾对我说：那个时代的荒唐和残忍，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陆晨曦心痛地说，“这位谢阿姨，完全是时代的牺牲品！”
“结婚之后，谢娆就没在医院工作了。他那个老公身体很差，有各种慢性病，但竟然活到了五十多岁，头几年才去世。”杨帆接着说，“谢娆虽然婚姻不幸，但也利用夫家的关系积累了政治资本，后来逐渐担任一些机关单位的职务。应该是有感于自身的悲剧吧，她一直对妇女儿童的权益非常关注，也在这方面做了大量工作。”
“她……有孩子吗？”陆晨曦问道。
“没有。”杨帆苦笑道，“她那个老公，就是个废人。怎么可能有孩子！”
“那她和傅老师都是老无所依的……”陆晨曦哽咽地说，“幸好他们又在一起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被注视，傅博文竟然鬼使神差地看向屏风之后，目光正好和陆晨曦对了个正着。
陆晨曦吓了一跳，急忙抓住庄恕，惊慌地叫道：“被发现了！”
庄恕狐疑地顺着陆晨曦的视线看过去，只见远处的傅博文也一脸惊愕之色。庄恕自若地笑了笑，说：“咱们又不是在做贼，怕什么呀？”
杨帆也发现了局势的变化，大方地站起来说：“既然碰上了，不如过去打声招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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