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浪子徐岱巍

　　“哈哈，那可不呢。多少年的奸／情了。”徐岱巍挺感激李洋漾的口没遮拦的，让他可以顺势维持不着调的形象。

　　李洋漾终究不是笨蛋，扁了扁嘴说：“瞬间又不像了。你们美国人说话真难懂！”

　　“是美国人，我可不是。我是光荣的中国共／产／党／预备党员。”徐岱巍哈哈一笑，麻利地点好了外卖，然后继续说笑，“点外卖这种小事儿，其实完全可以吩咐助理做的。可我的院长助理谱太大，我使唤不动，只得凡事儿亲力亲为。”

　　“院长助理是助理院务的，又不是你的小秘。”陆晨曦习惯性地护夫。

　　“而且这院长助理还有个异常彪悍的监护人，随时储备好战斗力跟冒犯院长助理的人开撕。”徐岱巍笑嘻嘻地调侃道。

　　“你还看梵文的书？”庄恕站在徐岱巍的书架前，目光敏锐地问道。

　　“那些书其实不是正宗的梵文，正宗的梵文已经失传了。我能看懂的是巴利文，也就是古印度的雅利安文，和梵文很像。”徐岱巍笑道，“庄大神不愧是庄大神，连梵文也认识。”

　　庄恕淡然地说：“不认识。以前有病人是这方面的权威人物，在他的病房里全是这种文字的书。”

　　“徐院长，您居然连梵文都懂！您的人生是怎么开挂的呀？”李洋漾无限景仰地看着徐岱巍。

　　“这可不是开挂。”徐岱巍解释道，“你们庄主任知道的，我爸是个探险家，把我生下来后，就没管过我。在我特别想有爸爸的那几年，他就留给我两部巴利文的书，说他到拥有那种文字的地方去了。于是我在很小的时候就学习这种语言，就想破译我爸着迷的是什么。”

　　“也就是说，你这什么都想涉猎，又什么都不愿干得长久的性格，是因为从小没有得到父爱，所以没有安全感？”胡锴亭猜测道。

　　“你是脑外科医生，不是心理医生。别给我整精神分析好伐？”徐岱巍桀骜地笑道，“我这性格，我倒觉得是遗传，生来自带不安分基因。我爸要是从医，也是我这德性。”　

　　“你爸当时留给你的两部书，就是这两部？”庄恕手指着书架上的几本大部头的书问道。

　　“没错。《摩诃婆罗多》和《罗摩衍那》，笨重的印度史诗，却是我的最爱。”徐岱巍深沉地说。

　　“因为里面隐藏着你渴望的父爱？”胡锴亭问道。

　　“因为里面的故事太浪漫了。那是很痴很蠢很蛮的浪漫，现代人怎么也做不出来。”徐岱巍拿出其中的一本书说，“尤其是这本《摩诃婆罗多》，说的是逆袭和复仇。可是，在把仇人活捉之后，男主却说：‘嗨，你来啦！我爱你！去吧！’倾半生光阴，举天下之力，为的，只是在跋涉情仇后，于最多最多的当世豪杰面前佯装最初的相遇……这浪漫，现代人就是脑洞开穿了也出不来！”

　　庄恕和陆晨曦同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但两人都没说话。胡锴亭想说什么的，话到嘴边却又摇了摇头。

　　“徐院长，你这是在骗我们这些小年轻相信爱情啊？”李洋漾大咧咧地说，“这儿可是有两个刚分手的前男女票呢。”

　　“我还是更好奇徐大院长的衣帽间。”杨子轩有些尴尬，急忙岔开话题，“像他这种时尚潮人，衣帽间里会有多少花里胡哨的玩意儿。”

　　“哈哈，来吧，欢迎参观。”徐岱巍大方地打开卧室的门，对众人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众人原本想象着徐岱巍的卧室会和客厅截然不同，就算不乱，至少也会琳琅满目——毕竟他太讲究穿着了。可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间几乎没有杂物的房间，一张床，一副电脑桌椅，一个衣柜，别无他物。

　　“这是你的屋嘛？你是不是找了套没租出去的房子来忽悠我们啊？”杨子轩不可置信地走进去，拉开衣柜门，只见里面只有几套高级西装和少量的基本款单品，空空荡荡的，像是商务人士在酒店的衣柜一样。

　　“你那些又潮又没有的装备呢？”杨子轩好奇地说，“你可别告诉我你这是个纳尼亚衣柜，里面有我看不见的魔法乾坤。”

　　“哈哈，我不需要魔法衣柜。”徐岱巍得意地笑道，“没发现吗，一件便装，我从来不会穿两次。”

　　“穿一次就扔？”胡锴亭问道。

　　“有专业的形象顾问帮我处理。”徐岱巍耸了耸肩说。

　　“帮你买，然后你穿一次，人家再帮你处理掉？”杨子轩匪夷所思地说，“原来你过的是这种奢侈腐朽的生活！”

　　“谁让小哥哥我有钱又没时间呢。总得有渠道挥霍嘛。”徐岱巍露出一脸特别欠揍的笑容。

　　“你曾经说自己是知识领域的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其实何止是知识领域，你整个人都像是随时准备好说走就走。”杨子轩不禁感叹道。

　　“院长，您这种人真的只适合单身。”李洋漾认真地说，“女人想要的安全感，你一丁点儿也给不了。”

　　“许院长，您的家采用这种极简风格，是不是受了日本的禅寂风格影响呢？”楚珺有些不愿相信徐岱巍是个哪里都留不住的浪子，忍不住为他的举动找其他理由。

　　“哈哈，你这画漫画的，应该受日式美学影响不小。可惜，你把方向搞错了——日式极简，和‘禅寂’没有半毛钱关系，而是源于他们天生资源匮乏，根本浪费不起，所以必须把有限的材料运用到极致。wuli□□地大物博，永远不可能有’极简’这种美学追求。”徐岱巍不以为然地笑道，“我不懂什么禅寂，不玩什么极简，我就是图方便。”

　　“你要真图方便，就不该来趟中国医改这浑水。”庄恕似笑非笑地说。

　　“这不是图好玩儿嘛。”徐岱巍笑道，“总是干驾轻就熟的事儿，有啥意思？”

　　“你说你……到底是个啥人啊？”杨子轩充满疑惑地看着他。

　　徐岱巍想了想，神秘地笑道：“你们数学领域有‘希尔伯特问题’，其中的第十个问题是什么？”

　　“第十个问题……”杨子轩不明白徐岱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老实地回答，“随便给一个不确定的方程，能不能通过有限的运算，判定它是否存在整数解。”

　　“这是什么意思啊？”李洋漾疑惑地问道。

　　“在数学上，它的意思是——很多数学问题，连上帝也不知道答案。”杨子轩撇撇嘴说，“但我不知道徐院长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是个啥人，也不需要有答案。”徐岱巍狂狷地笑道。

　　“这就是你们聪明人的说话方式。”陆晨曦凑到庄恕耳边说，“绕来绕去，增加信息冗余。”

　　庄恕若有所思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在徐岱巍家吃完外卖火锅，陆晨曦就催促着各回各家。

　　杨子轩、李洋漾以及胡锴亭都笑话她猴急着回去享受二人世界，她也懒得辩解，大方地任众人消遣。

　　总算回到自己家里，陆晨曦换了衣服就迫不及待地问庄恕：“你不觉得徐岱巍其实挺可怜的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庄恕平淡地说。

　　“他是因为这种不安定的性格而导致了和姐姐分手，还是因为和姐姐分手之后更不安定了？”陆晨曦好奇地问。

　　庄恕想了想，摇头道：“不知道。”

　　陆晨曦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书桌上的相框上。她的书桌上放着好几个相框，有她小时候的照片，有她和父母的合照，还有她和庄恕的婚纱照。庄恕的书桌上也有他俩的婚纱照，还有和庄爱华、庄慈的合照。她又想起徐岱巍的家里，无论什么地方都是空空荡荡的，正如胡锴亭和杨子轩说的——没一点烟火气儿，就像是没人住的房子。

　　“你说，一个家里连张照片都不放的人，内心该是怎样空虚寂寞冷？”陆晨曦忍不住感叹。

　　“人本来就该空虚寂寞冷的。”庄恕不以为然地说，“从生物学角度说，按界、门、纲、目、科、属、种来分类，人这个科没有亚科，下面也就一个属，就是人属，人属下面就一个种，就是人种。所以人不可能像猫科动物一样，三个亚科，十五个属，三十七个种，远亲一大堆。生物事实就决定了人是独行侠。”

　　“你明知道我不是说的生物学！”她抗议道。

　　“从社会学的角度来说，‘空虚寂寞冷’也不稀罕。”庄恕一边铺着练字用的羊毛毡，一边冷淡地说，“你算算一个人能找到灵魂伴侣的概率。从整个人类历史来算，差不多有一千亿人在地球上生活过，但现在只有七十亿的人活着。也就是说，如果伴侣是通过随机配对产生的话，有90%以上的人的伴侣已经入土了。如果算同一时代同一年龄段的人，全世界差不多有五亿。在这五亿人中，要和某人眼神相撞且产生火花的概率又是多少？假设一个人每天与几十个陌生人相遇，其中百分之十符合做伴侣的条件，那这个人一生大概能遇到五万人。也就是说，一个人要想不空虚寂寞冷，几率只有五万分之一……”

　　羊毛毡铺好了又铺，庄教授的嘴一直没停过。

　　“庄教授，您又开启吃醋模式了。”陆晨曦走到他身边，甜笑着提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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