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拒绝陈绍聪
“好。”庄恕沉重地说，“他本身就是个固执的人，遇到这种事，估计很难想得开。咱们要有耐心。”
“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儿呀！”陆晨曦忍不住连连摇头，“连枫去年离婚的时候，他还批评连枫不懂得夫妻相处的智慧呢。他哪能想到，自己都一把年纪了，竟然也会遭遇婚姻破裂的事儿。”
“按欧维乐的说法来推算，去年连枫离婚的时候，其实敬教授已经遭遇婚姻危机了。只可惜，他当时没当回事。”庄恕惋惜地说，“如果当时他正视这个问题，或许还可以及时挽回。”
“他那个人吧，自视也是很高的。”陆晨曦说，“他有外国血统，年轻时候也是帅哥一枚。以前我听老前辈们调侃过他，说当年的仁合，有一半护士想嫁给他呢。所以，他一定认为他老婆会一辈子对他死心塌地吧。”
“还是两个人的精神世界没有契合到一起。否则哪能过了半辈子还不管不顾地追求新爱情的？”庄恕也不禁摇了摇头，“身边发生这种事，也真够戏剧的。”
“是呀。”陆晨曦附和道，“虽然人人都有追求爱情的权利，但……人老心不老的，我还真是第一次遇到。真应了网上那句话——活久见！”
“哥，嫂子。”一记不太熟的男声突然在门口响起，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两人同时抬头，看见了林欢的小男友——王印。
林欢和王印，也是挺戏剧的一对。姐弟恋、劈腿恋、流产……狗血剧情在他俩身上呈现得活灵活现的。所以，庄恕和陆晨曦真没办法太看好他俩的关系。
但庄恕和陆晨曦也把王印对林欢的温柔细心看在眼里，他们都必须承认王印对林欢是真不错。如果林欢愿意一直跟他在一起，也会幸福吧……
一个表现出真性情的年轻艺术家，多少能博得他人的认可。
庄恕和陆晨曦对于王印，持的就是一种“有待观察”的认可态度。
庄恕对他招了招手，问道：“有什么事儿吗？”
王印走进来，恭敬地递上了两张精致的邀请函：“哥，嫂子，12月31号晚上有我的新年音乐会，和几位国外大师一起合作的。希望两位能赏脸光临。”
陆晨曦接过邀请函来仔细看了看，笑道：“看来是场逼格很高的音乐会呀。林欢参加吗？”
“不是我们乐团组织的音乐会。”王印谦逊的笑容里透着得意，“是因为我刚获得了一个比较热门的奖项，所以才有幸和这几位大师合作演出。欢欢也会作为观众出席，我把她的座位和你们安排在一起了。”
“感谢你有心的安排。”庄恕由衷地说。
很明显，王印是想给庄恕和林欢制造更多更轻松的相处机会，以缓和这对兄妹的紧张关系。
“哥和嫂子会赏脸吧？”王印讨好地说，“欢欢其实是很想跟你们亲近的，只是平时真找不到什么机会。”
庄恕承诺道：“只要没有临时的手术，我们一定会去的。”
“要是有手术，我当然不敢耽误手术。”王印知道庄恕是答应了，高兴地说，“到时候还请哥和嫂子多提宝贵意见。”
“还提意见呢。”陆晨曦笑道，“我们争取不听得睡着，就算给足你面子了。”
“嫂子尽说大实话。”王印也放松了，笑道，“你们要是听得睡着了，就得请我吃饭。”
“那我们去音乐厅之前，最好就把餐厅订好。”庄恕对王印伸出手说，“预祝你演出成功。”
“谢谢哥！”王印像被领导接见了一样，毕恭毕敬地伸出双手捧住庄恕的手，然后就笑呵呵地告辞了。
“心里高兴吧？”陆晨曦在王印离开后，也笑呵呵地瞅着庄恕。
“高兴什么？”庄恕不动声色地坐了下来。
“矫情！”陆晨曦笑道，“王印为啥对你这么殷勤和客气？如果林欢真不在意你，他有必要讨好你这个大舅子吗？我都能看懂的事儿，哪能瞒过你？”
“你都替我高兴了，我当然可以端着了。”他靠在椅背上，傲娇地朝她挑了挑眉。
“妖精！”她宠溺地笑骂了一句，就转身去忙了。
庄恕忙完手头的工作，看了看时间——该准备下一场手术了。
于是，他拿好资料，就动身去手术室。
刚走出胸外科，他就在走廊上碰到了陈绍聪。
“老庄，我找你有事！”陈绍聪笑嘻嘻地拦住他的去路。
“长话短说。快手术了。”庄恕也不和他客气。
“那个……”陈绍聪迟疑了一下，硬着头皮说，“我听杨羽说，医科大的林副校长和招生办罗主任昨天找你了。是不是想让你招博？”
“你们家杨羽的消息也太灵通了吧！怎么做到的？”庄恕有些啼笑皆非地说，“晨曦都不一定知道呢。”
“唉，杨羽像是开了天眼的。现在只要是和考博士相关的蛛丝马迹，都能被她捕捉到。”陈绍聪无奈地扁了扁嘴。
“怎么？她还想让你考博？”庄恕问道。
“我自己也……也想了……”陈绍聪的语气并不坚定。
庄恕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你就给我交个底吧，”陈绍聪问道，“你招不招？”
“我怎么给你交底？明年年中才递交招生资格的申请呢。”庄恕模糊地回答。
“少来！到你递交申请的时候，人选都定了。”陈绍聪有些急躁地说，“你明说，你有没有兴趣招我！”
“你为什么非要报我的博士？”庄恕反问道。
“含金量高啊，走到哪里，都是硬通货！”陈绍聪理所当然地回答。
庄恕点了点头，正色道：“那我明给你说吧，我对你真没兴趣。”
“为……为什么呀？”陈绍聪觉得有点挂不住脸了，“我……我肯定会凭硬本事考上的。”
“不是考不考上的问题。”庄恕沉声说，“而是你我的学术志向完全不一样，我不可能收你。就算收了，也不可能让你毕业！”
陈绍聪干笑道：“你……你这话说的，我要是什么都完成了，你还要拦着我毕业不成？”
“如果是别的导师，可能不会。但在我这里……”庄恕顿了顿，严肃地说，“如果你不能为人类医学的知识体系添一块砖瓦，即便你完成了毕业课题和论文，我也不认为你应该获得博士学历。这话听上去很矫情，但我的求学经历就是这样的，我觉得很正确，所以我也会如此坚持。”
“添一块砖瓦……”陈绍聪懵懂地看着庄恕。
“这么给你说吧。”庄恕尽力直白地说，“硕士和博士的能力要求是不一样的。你攻硕士的时候，只要掌握专业技能就可以了。你如果只是想工作安稳，读到硕士真的就足够了，剩下的就是对职场生态的把握。而博士，肯定是要有学术理想的，要对人类的知识有所贡献，在社会认可你学历的时候，你要为社会留下一份文化遗产。所以，不管你在读博期间做了多少工作，发表了多少论文，只要还没有解决一个前辈没解决、对后世又有意义的问题，我就不能让你毕业。懂了吗？”
陈绍聪神情凝重地说：“也就是说，你准许毕业的博士生，毕业时候就得是大神级别了。”
“博士本来就应该是知识金字塔塔尖上的绝少数。只不过现在的教育把博士的精英性质做成大众性质了。”庄恕凛然地说，“但在我这里，绝不可能走出大众型博士。”
陈绍聪抿着唇，没有接话。
“绍聪，你想要的，是个‘博士’文凭。”庄恕拍了拍他的肩膀，淡笑道，“很遗憾，我真的给不了你。”
“我……我知道了。”陈绍聪露出一个艰涩的笑容。
“我去上手术了。”庄恕再一次拍了拍他的肩，然后昂首挺胸地走了。
陈绍聪注视着他轩昂的背影，感到心里有点酸酸的，涩涩的，又有点热热的。回想起与庄恕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日子，那种远离学术阶层的自在日子，两人像兄弟一样拉着家常……但庄大神从来都不止拥有家常呀！他是踏着七彩祥云回来的，眼界里有陈绍聪想象不出的天外之天。
随着庄恕的背影渐行渐远，陈绍聪知道，那段与庄大神比邻的日子，只会成为一个温情的梦。他和他，差得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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