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敬教授发难
但庄恕并没有成功地拆解敬刚的招。因为敬刚出了一记完全拷贝自陆晨曦的昏招。要知道，庄大主任唯一的软肋就是陆大夫。
大半年前，庄恕来到仁合的第一天，陆晨曦就在会议室，当着胸外科所有医师的面儿，甩了胸牌辞职。
今天，敬刚也如法炮制了一回。
庄恕宣布完在门诊实行“团队诊疗模式”之后，请大家发表意见。
该打理的，都提前打理过了，谁能有什么实质性意见？
敬刚也没有发表意见，他只是把胸牌甩到庄恕跟前，冷冷地说：“记得你刚来的第一天，你家小陆说杨教授挖空心思找理由赶她走。今天，我也照着她的话对你说一遍。”
“敬教授，您是误会了吧？”庄恕坦然地与他对视。
“误会？”敬刚冷笑道，“你这个改革，表面上看，针对所有的专家。可是，今天的会，除了我，其他专家竟然都拥护你。你让我怎么解读？”
“您不需要解读我，只需要解读这项改革方案。”庄恕耐心地说，“我并不是要剥夺专家们的门诊权利，只是希望我们的资源能够得到更有效的利用。包括您在内的所有专家，我确实都事前沟通过。您说其他专家拥护我，那只代表其他专家理解了这项改革的合理性。我相信，您冷静下来以后，也一定会理解的。”
“我很冷静，我也理解。所以我才说，我要把当初小陆对杨教授说的话，说一遍给你听。”敬刚语气冷硬地说，“庄主任，请听好——你们犯不着挖空心思找理由赶我走，我自己走！”
“敬教授，你学小陆做什么呀？”胸外科副主任沈向宏站起来打圆场，“小陆当时冲动，后来不也跟杨教授冰释前嫌了嘛。你让小陆这会儿说说，她还认为杨教授当时是要赶她走吗？还不是话赶话造成的误会嘛。”
“行了。老沈你别说场面话。”敬刚不屑地扯动嘴角，“我拿自己跟小陆比，确实不恰当。她什么资历，我什么资历！但我不受领导待见，这是明摆着的事实。我老了，也累了，不玩儿了！”
“敬教授，先把胸牌收起来吧。”傅博文用平和而严肃的语气说，“虽然我今天只是列席会议，不能作为你的行政领导跟你对话。但我还是希望你尊重自己的资历，不要意气用事。”
“我就意气用事了。”敬刚说着就离开座位往外走，“我不是你傅院长的学生，你不可能把我安排到急诊去。就这么鱼死网破吧。”
好个鱼死网破！陆晨曦想着敬刚这话就气不打一处来。
会后，她好不容易抽出一点空闲，跑到庄恕办公室外打望。
庄恕正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工作。于是，她走了进去。
“没事儿吧？”她趴在他的办公桌上，小心翼翼地问。
庄恕抬起头，困惑地看了看他。
“你的心真大。”她不禁对他竖起大拇指，“我要是你，肯定气炸了。你是主任咧，无论是职位还是业界声望，都高过敬教授。他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儿跟你拆台。我当时真想上去跟他吵！”
“幸好你忍住了。”庄恕淡笑道，“你要参和进去，我才会真的很难看。”
“嗯。”陆晨曦不情愿地说，“在外面，我对你最有诚意的支持，就是管好我的暴脾气。”
“谢谢！”庄恕拉住她的手。
“可真的很让人气愤啊！”她还是忍不住吐槽，“他凭什么把我扯出来啊？还好意思说自己的资历呢！动不动就撂挑子，这是老资历的气度嘛？不害臊！”
“别气了。”庄恕把她的手拉到唇边吻了吻，“他撂挑子，总比使绊子强吧？‘团队诊疗’至少可以落实了。”
“可他撂挑子的事儿咋办呀？”陆晨曦又问，“又跟上次一样，你跟傅老师一起去把他请回来？不能老是这样吧！”
“傅叔叔今天也很生气。他的意思是，先把敬教授晾几天儿。”庄恕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傅老师指望敬教授自己反省？我看难！”她走到他身后，习惯性地替他揉一揉腰背上疲惫的肌肉。
庄恕刚要接话，就听见敲门声。
他扭头朝门口看去，竟然是欧维乐站在那里。
陆晨曦也很意外。但她隐约猜到欧维乐是为敬刚的事而来。
“庄主任，方便打搅一下吗？”欧维乐客气地询问道。
庄恕大方地回应：“欧大夫，请进来说话吧。”
欧维乐点点头，走进来说：“我就开门见山了——我是来向您解释一下敬老师今天的态度的。”
“你……”庄恕有些迟疑地看着他。
欧维乐读懂了庄恕的眼神，急忙说：“不是敬老师派我来的。是我自己觉得，应该让您知道。”
“请说。”庄恕正色道。
“庄主任，您应该感觉得到，敬老师最近的情绪不太好。”欧维乐看到陆晨曦不以为然的表情，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当然了，他向来都有点情绪化……但最近……唉，这么说吧，庄主任，您今天宣布这项改革，对于敬老师来说，真不是时候。”
“这话怎么说？”庄恕好奇地问。
“今天上班之前，敬老师去了趟民政局。”欧维乐顿了顿，然后说，“去离婚了。”
“啊？”陆晨曦惊讶地叫了起来，“他老婆不是在日本看孙子吗？”
“是呀。看孙子，看着看着，和邻居的日本老头好上了。”欧维乐无奈地说，“师娘去年就闹着离婚了，敬老师最开始没当回事儿。这次，人家是把骈头带回来给敬老师看了……”
“这……这也……太搞笑了！”陆晨曦啼笑皆非地说，“敬老师老婆至少也五六十了吧？她不懂家庭是什么意思吗？”
“人家遇到真爱了呗。”欧维乐嘲讽地笑道，“家庭责任在‘真爱’面前，只能靠边站咯。”
陆晨曦不好过多评论他人的私生活，只得无语至极地干笑了两声，然后说：“这也就难怪了。敬老师刚没了家，又马上面临工作上的大变动，所以就特别冲动。”
“陆大夫，你说得太含蓄了。”欧维乐苦笑道，“现在的敬老师特别悲观，所以在他看来，工作上也不是‘大变动’，而是‘没工作’。”
“不……不至于吧。”陆晨曦皱着脸说，“咱们是外科大夫，主要工作还是做手术。门诊即使少了，但只要能继续做手术，影响也不大吧？再说了，不把时间花在那些常见病的诊断上，可以抽出精力做真正擅长的事，攻克临床上的难关，往长远看，肯定是好事。其他老教授不都是这么想的嘛！”
“你说的，是平常心态。可敬老师现在是反常心态呀。”欧维乐叹气道，“他的想法是，现在被剥夺了门诊，紧跟着就可能被剥夺手术。那不就是没工作了。”
“懂了。”陆晨曦了然地说，“他这是从他离婚那事儿推论来的。他觉得是先让他老婆去了日本带孙子，然后就被他老婆蹬了。他把事情的先后顺序看成了因果关系，然后又推论到工作上……钻牛角尖儿了！”
“人觉得倒霉的时候，就容易多想。”庄恕沉稳地说，“我真不知道敬教授的家庭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如果知道，确实可以晚几天宣布门诊改革。”
“我告诉您这事儿，就是想让您知道，他今天确实不是针对您。是肚子里憋着邪火，偏巧被您撞上了。”欧维乐有些讨好地说，“其实，敬老师挺服您的。虽然他和您的临床主张和医疗政见大不相同，但他经常给我们说，您是仁合的希望，能跟您共事，他感到很荣幸。”
“欧大夫，我明白你的意思。”庄恕淡笑道，“敬教授其实也是我的前辈，我被他责备几句，真没感觉什么委屈。所以，我不可能记恨他的。”
“不，我不是说您会记恨他。”欧维乐急忙解释道，“我只是不希望您真的放弃他……”
“他是仁合胸外科的功臣，我还需要他的支持和帮衬呢。”庄恕郑重地说，“你放心，我会让他回心转意的。”
“谢谢您！”欧维乐真诚地说，“敬老师已经没有家了，现在只有工作能给他精神上的归属。”
“嗯。”庄恕赞同地点头。
欧维乐离开后，陆晨曦说：“下了班，买点菜，我陪你以私人的名义去探望一下敬教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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