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水落石出
我躺在无风的黎明，那阳光透过纱窗切碎我的面孔，放弃我让我全力去放纵。
别让我清醒中，去懂爱终究那么痛。
我们走得太远，还没有走到路之前，无缘看得见，爱就在身边。
——黄大炜
天气已暗。
鞋店小小的门边，有个高大的身躯堵在那里。
那身躯坚定，就连眼神也是铁一般的硬。
林屿安蹙起眉头，每当他感到不爽的时候，就一定会皱眉。
何沐阳挡在他的面前，阻挡屋子唯一的出口。
他还在解释着。
虽然他说得很清楚也很诚恳，但不幸的是，听他解释的人是多疑且油盐不进的林屿安。
有时候林屿安是个盲目的人，他只相信自己的直觉，也只相信自己。
何沐阳的解释，在林屿安的眼里被越描越黑，反而让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在这样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碰到的“熟人”，怎么可能会不叫人起疑？
“起开。”林屿安冷冷的声音。
何沐阳静了一瞬，他明知对方不信自己，可还是不得不解释下去。
没办法，谁叫他是如此的想要知道，关于贺寞之后的一切。
“相信我，我真的没有任何企图！”他说，
林屿安看着这个满眼温和的男人，他执着的样子有种可怕的偏执，一双眼睛里有种让人安定的东西。
他看着那双眼，忽然又觉得这个男人不像是说谎。
然而人心险恶。
在不确定对方到底是敌是友前，他不会轻易就将自己的信任，赌注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
林屿安静静思索了几秒，然后他紧抿着的嘴唇这才张开。
他对何沐阳冷冷地说：“既然你说你没有任何的企图，叫我不要误会你，那么你就要起开，不要挡我的去路！”
毋庸置疑的寒意，就连张云清都惊了一下，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林屿安这么和别人说话。
在张云清的记忆里，林屿安永远都是一副谦谦君子的假面形象。当着别人的面，他永远都是笑着的，哪怕是迎头而来的讥讽，也没见他露出半分恼意。
可如今这语气……
张云清忽而笑了，笑得了无声息。
听到林屿安充满寒意的话，何沐阳还是坚持着，没有从门边挪动分毫。
这次他终于明白了林屿安的心性，也不再浪费唇舌和他解释，就这样选择僵持。
他只是看着林屿安，一言不发。
一时之间，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正在林屿安思考对策的时候，何沐阳又开口说了一句话。
他说：“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我一句。但是有些话我还是不得不说！我并没有任何伤害你的意思，我之所以这么做，只是想知道贺寞她活得好不好，想知道现在的她是否开心，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不爱笑。”
他说话时一双眼睛明晰坚定，容不得半分的质疑。
是我误会他了么？
林屿安不由自主地想。
算了，不管对方是何用意，我一一应付下来就是。
起码对方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过激的举动，或许他真的还有恶意。
其实，就在何沐阳说完那段话的时候，林屿安就已经知道，是他误会他了。
但多年来养成的谨慎习惯，让他不愿意冒险相信那个想法。
可是林屿安又该如何回答，何沐阳提出的问题呢？
自他逃婚的那天起，他就再也没见过贺寞一面，甚至连她的踪迹都不知道。
那段时间里，林屿安一直都很沉默，生平中第二次的失落。
可笑的是，这两次沉默只由一人而起。
林屿安不容许自己想贺寞，他压抑着自己的心，每每想到那天贺寞说得那段话，他就觉得自己着实犯贱！
可爱情就是这样缠绵悱恻的东西，你越是压抑，它就越嚣张。
白天你可以控制自己不去想，不去听，不去看；可到了晚上，心里的想法悄悄潜入梦境，你就不得不面对自己的内心！
林屿安也很想知道，半年未见的贺寞现在活得好不好，是否开心，又是不是像以前那样的不爱笑……
是啊，就连他也不知道。
就在林屿安狠心质问贺寞，质问她是否爱自己的那天过后，他就再没有见过贺寞，再不允许在自己清醒的时候想念她。
贺寞成了林屿安心上，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
林屿安沉默了许久，何沐阳也质问了他很久。
最后，林屿安只告诉了他一句。
他说：“我不知道！她半年前离开了我！”
林屿安的回答，在何沐阳耳朵里像一个盛大的谎言，讽刺且漏洞百出的欺骗着。
何沐阳脸上的笑渐渐消失，他义无反顾的反驳：“怎么可能！贺寞怎么可能舍得离开你，而且还是半年那么久！当初她是那么地爱你，甚至不惜放弃一切都要把你带走！她怎么可能会离开你？”
何沐阳的话像晴天里的一道霹雳，突然打到了林屿安的头上！
他努力镇定着，可是大脑里却反复回响着何沐阳的话。
那个男人说，贺寞很爱自己，还说贺寞带走了自己！
那个“带走”是什么意思？难道……
林屿安不敢再往下想，他害怕他猜到的会是真相！
对，他怕了！他害怕那个在沙漠里，舍命救自己的女子不是张雨晴，而是自己一直又恨又爱的贺寞！
可是他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管不住自己的心。
林屿安一把抓住何沐阳的肩，像是怕他跑了一样。
这个莫名的突兀举动，让何沐阳徒然一惊，就连一直坐在沙发上旁观的张云清，都感到十分惊讶。
林屿安紧紧地抓着何沐阳的肩膀，一双修长的手上青筋暴起。
伴着他剧烈收缩的瞳孔，此时的林屿安，看起来就像一只凶猛的困兽！
他慌乱且迫切的对何沐阳说：“把你知道的，关于贺寞的一切通通都告诉我！告诉我全部！”
何沐阳忽然笑了，笑得绝望又悲伤。他说：“我就知道，那个傻姑娘抓不住属于自己的幸福。”
“你是什么意思？到底是谁救了我？！”
何沐阳双目空洞：“你真的不知道，在荒漠里救你的人是谁吗？”
林屿安这次真的怕了。
何沐阳说：“是贺寞她救了你！是贺寞啊！”
林屿安的世界骤然坍塌，是的，他一早就预料到救自己的人是贺寞。
在荒漠里，虽然他被纱布蒙住了双眼，但是他的心没有被蒙住。
他明明是感觉到了的！
可是当张雨晴出现，对林屿安说救他的人是自己时，林屿安还是可耻的相信了。
为什么？因为林屿安一直对贺寞对自己的爱，存在着深深的质疑！
是啊，贺寞是对的，林屿安从来没完全信任过她。
她明知是这样的结局，却还是将错就错着。
爱，令人盲目。
那个漆黑的傍晚，“深渊之海”的上空乌云密布。
何沐阳就这样，逐字逐句的，把贺寞之前在这发生的一切，讲给了林屿安。
当然，何沐阳有所保留。
他保留了贺寞与他独处的美好时光，以及那段时光里暧昧的一切。
直到故事结束的那一刻，林屿安这才后知后觉的大彻大悟！
他双手抱着头蹲下，整个人都站在崩溃的边缘。
因为低着头，所以何沐阳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可他微微颤抖的双肩，却将他的悲伤暴露无遗！
林屿安确实哭了。
这是自他成年后第一次哭泣。他曾经发誓，自己要做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流血不流泪！
可他还是忍不住落下了眼泪。
林屿安突然想起了，他最后一次和贺寞见面的情形，当时她流泪的眼睛还历历在目。那时的她该是多悲伤啊！而自己却还在一旁斤斤计较，怪她一点都不爱自己……
现在想来，当时的自己真是愚蠢得可笑！也讽刺得可笑！
如果那天自己再坦诚一点，态度再坚定一定，或许结局就不会这样的苍凉。
一直旁观的张云清看着这一切，一贯冷漠的表情有些异样。
他语气怪异地问何沐阳：“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何沐阳皱眉说道：“当然是真的，我为什么要骗你们！”
张云清靠近林屿安，一边安抚似的轻拍他的后背，一边在他耳边小声地说：“林屿安，你该谢谢这个家伙及时站出来说出了真相。如果没有他，说不定……过了今晚你就没命了！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从没有完美的谋杀，但并不代表那无法做到。更何况，是在这样一个荒芜人烟的地方！”
感觉到林屿安的后背变得僵硬，张云清顿了顿又说，“你别以为救你的人不是我姐，我姐的死就和你没关系！没你我姐也不会死，你是我姐自杀的罪魁祸首！你以后别再想着补偿我，你永远也还不清欠我们姐弟的，那些所谓的救赎反而让我恶心！我永远都恨你！我要让你活着，永远活在愧疚里，一辈子都还不清！”
张云清说完转头对何沐阳微笑，然后说道：“他还是接受不了现实，我劝了他这么久都没用，还是你来劝劝他吧！浴室在那边吧，我去洗澡了。”
望着张云清离开的背影，林屿安在何沐阳规劝声里，再一次泪眼迷离。
林屿安听到有人对他说话。
奇怪的是，耳边说话的声音，并不属于他旁边的何沐阳。
林屿安疑惑着，歉疚着，伤心地看着何沐阳的嘴张张合合。
可传到耳朵里的声音却低沉着，痛苦着，愤怒地说：“ 你永远也还不清欠我们姐弟的，那些所谓的救赎反而让我恶心！我永远都恨你…… ”
原来，那些埋下的恨，早已经生根发芽。
次日，清早，天蒙蒙亮。
“深渊之海”边的偏远小镇上，有人驾车疾驰离开。
汽车开走的瞬间，原地尘土飞扬，暗色的尘土弥漫在空气中。
透过沾满灰尘的车窗玻璃，你就会看到那个叫林屿安的男子正驾车，载着张云清一同离开。
原地。
迷雾重重。
从“深渊之海”回到S市后，林屿安想了很多。
他常常会后悔的想：如果当初，他想要带走贺寞的决心能够再多一些，哪怕就是再多一点点，贺寞都很有可能跟他走！
这样的话，或许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一切……
然而从没有如果，所以更不会有或许的发生。
知道真相的林屿安很后悔，他开始肆无忌惮的想念贺寞，想念关于她的一切。
半个月后，林屿安不顾家人的阻拦，辞去了在集团公司的工作！又把他在S市的一栋房产，过户到了张云清的名下！
再然后，林屿安就开始了漫长的寻找。
于茫茫人海中寻找贺寞……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时间毫不怜惜的分秒走过。
林屿安仍在流动的时光里，不停的寻找着贺寞。
寻找她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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