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未雨绸缪 3

　　第二天，城里的10个警察和50个保安队员带了4箱子弹踏进了莲花山。小队长是张德彪，曾在军队里呆过，后被神华公司保安队录用，因为人正直，被大家选为第8小队队长。保安队员们因经常训练，走起山路来不觉得怎么样，可那10个警察受不了了，连着请求能否休息一会儿再走。欧阳考虑到他们确实没这样训练过，就同意了：“就地休息10分钟，3班警戒”。警察想，怎么保安队训练咋像军队训练一样的，还警戒呀。警察班长陶吉宫问道：“欧阳老板，你们咋像军队训练一样的呀？”


　　张德彪说道：“陶班长，要喊欧阳大队长。”


　　欧阳道：“既然出来训练，就得像模像样的训练。保安队么，要保护好公司的利益，必须像正规军一样训练，这样对盗匪也有威慑力，对不？”


　　陶班长道：“在我们来时，于局长也这么关照过我们，可我们就是没这个习惯。看来还得向欧阳队长多学学。”


　　他们一会儿爬山，一会儿趴在地上朝着一块大石头噼噼啪啪的开上几枪，又转进林子里，展开散兵线学习搜索前进。到了晚上宿营时，10个警察累得躺下就睡着了。到了半夜时，欧阳正在酣睡，张德彪在帐篷外喊道：“报告，欧阳队长，睡了吗？”


　　欧阳一个激灵，翻身坐了起来，问道：“进来，什么事？”


　　张德彪钻进帐篷，对欧阳道：“刚刚哨兵抓了二个土匪。”


　　欧阳道：“哦，土匪？在哪里？”


　　张德彪道：“在我帐篷里。”


　　欧阳道：“走，去看看”，边走边想，我们一直在这山里训练，没听说过有土匪呀。


　　待到了张德彪的帐篷里，看见有二个穿着破旧衣服山民打扮的人被捆在地上，嘴里塞上了布条，边上有二个保安队员在看着。


　　欧阳走到他们面前，从一个人的嘴里掏出布条，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那人说道：“我们是迷路的山民，你们抓我们干嘛？”


　　张德彪听了，怒道：“你们是山民？山民会偷袭我的哨兵吗？要不是我还有暗哨，说不定我的哨兵就被你们杀了”，说着从一个保安队员手里拿过一把匕首来，继续说道：“再说，山民用匕首干嘛？”


　　那人说道：“匕首是我们防身用的。再说我们没用匕首，我们只是路过，就被你们抓起来了。”


　　张德彪道：“你们是没用匕首，可你们准备用绳子捆我的人”，说着又从另一个保安手里拿出一个绳子，问道：“你说你们只是路过，难道路过了就要捆我的人？再说这黑灯瞎火的，你们还来这深山干嘛？”


　　欧阳道：“德彪，你看看他们的手。”


　　张德彪听了，抓起那人的手在马灯下仔细看了看，再掀开他的衣服检查了一下他的肩部，朝欧阳点了点头。


　　欧阳道：“你们也是扛枪的，老实说吧，你叫什么名字？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那人说道：“我叫山伢子，我知道你是好人，我们就想来找你。”


　　欧阳道：“哦，你咋知道我是好人？”


　　山伢子道：“你是欧阳老板，是个有钱的大老板，可你对穷人好，不光让穷人进工厂打工，还让穷人的孩子上学，给穷人房子住，还收留没爹没娘的孤儿，所以我知道你是好人。”


　　欧阳道：“你认识我？”


　　山伢子道：“我有几次进城在街上看见过你。你这么一个大老板，一点架子都没有。听城里人说，你经常去穷人家里送吃的，哪家有人生病了付不起药费，你就去送药。城里谁不知道你呀！”


　　欧阳道：“你半夜三更的到山里来找我干嘛？还要偷袭我的人。”


　　山伢子道：“我们想把他捆起来后，趁黑夜来找你，谁知道你们戒备这么严，还有暗哨。”


　　欧阳道：“哦，那你知道我住在哪个帐篷里咯？”


　　山伢子一听就不说话了。欧阳看他不说话，继续问道：“你们找我干嘛？”


　　山伢子道：“你能跟我们走一趟吗？不远，就离这里10分钟路，有人想见见你。”


　　张德彪道：“你个兔崽子，竟然敢让我们老板跟你走？”


　　欧阳对张德彪道：“可不许骂人哦”，又对山伢子道：“我可以跟你去一趟”，欧阳想，我倒想去见识见识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张德彪一听，急了：“大队长，不行呀，天这么黑，你不能去。”


　　欧阳道：“把他们的绳子都松了。我跟他们去去就回来。你怕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本事。你在这里待着，等我回来。通知哨兵，我要出去。”


　　欧阳跟着山伢子他们走了约500多米，来到一处山坡下，有二个人站在那里。其中一人看见山伢子带了一个人过来，就迎上前来。欧阳借着微弱的月光，看见他头上带着破旧的八角帽，帽子正中缝着一块红五角布，欧阳心里咯噔一下，心想难道他们是……。


　　那人问道：“你是欧阳先生吗？”


　　欧阳道：“是，请问你是？”


　　那人道：“我叫杨文瀚，中共苏维埃赣东北军区独立团游击大队队长。”


　　欧阳惊问道：“你就是杨文瀚？”。欧阳的脑海里一阵电波掠过：“杨文瀚，中共党员，对国民党极度仇恨，是长征后留在闽浙赣根据地的军事领导干部。国共合作后，由于没有电台失去了与上级领导的联络，一直不相信国共统一战线，甚至将劝他下山的老领导关英同志杀害。在南方游击队改变为新四军后，他仍偏执地拒绝下山接受改变，是唯一一支拒绝改变的红军游击队。1943年被国民党杀害于弋阳。”


　　杨文瀚也惊问道：“你认识我？”


　　欧阳道：“不认识，但听说过你。你找我有啥事？”


　　杨文瀚道：“欧阳先生，以这种方式把你请来，实在不好意思，但我们也是实属无奈。你知道，我们是共产党人，是为天下穷人打仗的，可现在我们面临着极端困难，没枪没钱没粮没衣，所以想向你借几条枪。”


　　欧阳道：“你不知道你们共产党和政府正在谈判吗？”


　　杨文瀚道：“我才不信呢。奶奶的，前几天白狗子派人来劝我，说现在国共合作了，让我下山。幸亏我只派了十几人的先头部队下山试探，谁知哪些白狗子伏击了我的先头部队。”


　　欧阳一听，无语了，怪不得他不相信国军，于是说道：“那你应该和你的上级联系，看看他们有何指示。”


　　杨文瀚道：“我才不听他们呢，他们都是投降派。我们共产党和国民党斗了十几年，哪会有国共合作？我看是脑子进水了，再说我也没电台，即使有电台我们也不会用。”


　　欧阳一听，怪不得历史上会发生将劝他下山的关英同志杀害，原来他以为关英是叛变了。就说道：“你们现在还有多少人？”


　　杨文瀚道：“这个我不会告诉你。几百人还是有的，要是有枪的话，我能发展到几千人。我之所以想向你借枪，因为我们听穷人朋友说，你是个大好人，尽管生意做的很大，但对穷人没有歧视，还帮助穷人，你自己既不去夜总会，也不嫖妓。再说，你的保安队和白狗子也不一样，不欺负穷人，还帮助穷人盖房子、治病。特别是你有枪，而且子弹好像不要钱似的，每天都在这山沟沟里‘噼噼啪啪’地打个几千发子弹，所以我想你是否能省下点子弹给我们。”


　　欧阳想到，或许因为我们来到了这个世界，杨文瀚的命运会从此改变。于是说道：“枪、子弹、电台，我都有。但现在不能给你，否则我回去后少了枪，会被人起疑的。你相信我的话，三天后，你来我办公室。我想你会找到我的办公室的”。欧阳想起于局长、陶班长，奶奶的，山伢子在夜里就能知道我住的帐篷，看来里面有不少猫腻，估计这个张德彪也有问题。在这片地区有这么一支红军游击队，保卫科的人竟然没侦查出来，看来这个保卫科以后得下力气整治整治了。想着，想着，还真佩服赣东北特委的工作能力及渗透能力。


　　杨文瀚想了想，道：“好，三天后我来找你”。其实他心里想，即使你把我出卖了，也只有我一个人，为了革命事业，也豁出去了。


　　欧阳回到营地，张德彪在入口处忐忑不安地等他。欧阳对他看了看，像是没事一样地说道：“睡觉吧，加强警戒”。张德彪此前一直在怪山伢子他们，怎么会没按照他制定的线路进入营地，被暗哨抓住了，看来是黑灯瞎火的迷路了。一听欧阳让他睡觉，赶快钻进自己的帐篷，呼呼去了。


　　三天后，欧阳回到城里，把保安队队长何思德找了过来，问道：“你对莲花山土匪的情况调查过吗？”


　　何思德道：“土匪倒是没听说过，但“共匪”还是有的。共匪一直在怀玉山一带活动的。”


　　欧阳道：“他们已到莲花山一带活动了。打听过城里有没有共党的探子吗？”


　　何思德回答道：“老板，你只让我注意保安队里不得混入国民党、共产党的人，以及有没有对我公司有破坏活动的人。其它的，我还真没注意到”。何思德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训练，脸也晒得黑黑的，说起话来也有了军人气质。


　　欧阳道：“从现在开始，对警察局的人要进行秘密监视。哦，你看张德彪这个人怎么样？”


　　何思德说道：“张小队长，为人不错，善于团结队员，尽管当过兵，但训练起来一点都不含糊。他说，跟了你训练，学到了不少东西，还说真不知道你这么个老板，竟然还懂那么多军事知识。”


　　欧阳道：“他家境情况如何？”


　　何思德回答道：“他是35年初来景德镇的，家里有老父母和老婆，还有一男一女二个孩子，都在学校里读书，住的是平民院。”


　　欧阳道：“哦，以后多关注关注他，看他有没有和什么人来往。注意，今天我和你说的话，对外保密。”


　　何思德道：“是。”


　　等何思德离开后，欧阳立即与衢县联系，把情况告诉了刘云龙。刘云龙想了想，在电话说道：“我马上派人过来”。在凌晨4点多，衢县派来的人乘车来到了景德镇，带来了几百支枪和几十箱子弹。


　　第二天，保安队由何思德带领进入山区训练。中午时分，杨文瀚一身长褂来到了欧阳的办公室。欧阳在楼上看见远处警察局的于局长在墙角处转悠了一会儿，消失了。　　

　　欧阳道：“杨先生，有失远迎呀，不好意思。”


　　杨文瀚道：“欧阳先生，看来我今天不是来赴鸿门宴的，你够意思。”


　　欧阳哈哈笑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也乐乎，哪能摆啥鸿门宴呢？”


　　杨文瀚道：“谢谢。我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欧阳道：“钱财皆身外之物，只要朋友用得着，你尽管用。但方式要讨论讨论。”


　　杨文瀚一听，眼睛一亮，道：“你能借我多少？什么方式取？”


　　欧阳道：“暂时借你步枪200支，子弹10箱，轻机枪二挺，子弹二箱，迫击炮二门，炮弹100发，电台二部，大米20袋，盐一袋。但考虑到你的人不会操作炮和电台，所以你必须派人来我保安队接受训练。”


　　杨文瀚一听，那几乎是二个连的装备，满怀开心道：“啥时候来取？”


　　“三天后，你在这里等我们”，说着，拿出地图，在图纸上点了一点，然后说道：“你派人学习用炮和电台的人，先进城来，报名参加保安队，我会安排的。”


　　杨文瀚道：“行，我回去后就马上安排。我果然没看错你，你的很多做法和我党的做法差不多，你是个同情我党的人。”


　　欧阳心里想到，我可是个100%的布尔什维克，在你眼里还只是个同情分子。罢了，还是把你的事办了吧，于是道：“呵呵，我可不是你说的那种人。这样吧，三天后见。不过我想提醒你，以后别再对地主资本家打打杀杀了，好好练兵，以后会有用的。”


　　杨文瀚道：“我肯定不会对你这样的资本家下手。哦，对了，我看你的地图很精准的，能否也借我一张？”


　　欧阳想，有借没还的东西看来他们还真缺不少，于是把地图递给杨文瀚：“拿去好了。怎么样，吃了饭再走吧？”


　　杨文瀚道：“不了，我这就走。哦，对了，我听说你从来不下馆子，整天和保安队员在一起吃饭，很像我游击队的干部哎。要不是你是个资本家，我肯定劝你来入伙了。”


　　欧阳笑了笑，道：“下馆子费钱，还不如把节省下来的钱，交给学校呢。”


　　杨文瀚道：“那我走了，再见。”


　　欧阳道：“慢着，我送你点东西”，说着拿出一张唱片给杨文瀚：“这是我捡到的唱片，不知道录制的是什么歌曲，山里也没啥娱乐活动，你拿回去听听吧。”


　　杨文瀚接过唱片，心想山里也没电呀，听啥歌曲？走出了欧阳的办公室。边走边想，今天办事还算顺利，看来于局长提供的情况不错，这个欧阳老板还真的和其他资本家不一样，不过成不成，还得看三天后能不能拿到物资。正想着，旁边巷口穿出一个人来，正是堂堂的警察局长。杨文瀚跟着于局长来到他家里，于局长道：“赣东北特委再次要求我们停止对白狗子的进攻，并停止对土豪劣绅财产的没收活动，随时与国民党地方政府进行谈判，准备接受改编。”


　　杨文瀚道：“和国民党谈判？要是国民党有谈判诚意，会把方志敏杀害吗？我告诉你，你要是敢与国民党谈判，我可对你不客气，你得听我的。”


　　于建荣道：“哎呀，我的大队长，我这不向你传达上级指示吗。没你的指示，我们谁敢与白狗子谈判？哦，对了，你和欧阳老板谈的怎么样？”


　　杨文瀚道：“他说三天后把物资给我，还让我派人进入保安队学习打炮，学习收发报。”


　　于建荣惊问道：“大炮？你哪来的大炮？”


　　杨文瀚道：“他准备送我二门大炮。”


　　于建荣道：“太好了，以前我们老是挨白狗子的大炮，这次我们也让他们尝尝我们的大炮。可惜上级不许我们和他们发生冲突了。”


　　杨文瀚道：“谁说不让我打白狗子的？奶奶的，等老子有了大炮，我第一个就把这里轰平。”


　　于建荣道：“你想把我炸死呀？”


　　杨文瀚笑着说道：“那会炸死你呢。哎，你们的计划进行的怎么样了？啥时候把保安队和你的警队拉过来？”原来他们还计划着把神华公司保安队拉过去参加游击队。


　　于建荣道：“我的警队随时可拉出来，但保安队不好办，现在只有一个小队掌握在我们手里，其他几个小队他们管理的都很严。”


　　杨文瀚道：“你得抓紧时间了，尽管这样有点对不住欧阳先生，但为了壮大革命力量也不得不做。哦，欧阳老板送给我一张唱片，我哪有唱机，留给你听听吧”。于建荣接过唱片，把他放在唱机上，唱机里传来一个女中音的声音：“夜半三更哟盼天明，寒冬腊月哟盼春风，若要盼得哟红军来，岭上开遍哟映山红，若要盼得哟红军来，岭上开遍哟映山红”。这是后世电影《闪闪的红星》里的插曲《映山红》。


　　于建荣没敢把歌听完，就赶忙把唱机关了，看着同样目瞪口呆的杨文瀚。房间里只剩下外面传来的风声，二人的呼吸似乎也停止了。过了好一会儿，杨文瀚首先问道：“现在是几月份？”


　　于建荣道：“4月。”


　　杨文瀚道：“映山红开了吗？”


　　于建荣道：“你天天在山里，映山红有没有开，你比我清楚。”


　　杨文瀚道：“这么说，红军大部队来了？”


　　于建荣道：“应该来了，可在哪里呢？”


　　杨文瀚道：“是呀，在哪里呢？难道是保安队？”


　　于建荣道：“可保安队也没几个人呀？”


　　杨文瀚道：“还有那个欧阳，难道他是我们的人？”


　　于建荣道：“我敢肯定，他是我们的人。这下我终于明白了，欧阳为啥和我军的做法是一样的，一直在帮助穷人。”


　　杨文瀚道：“可赣东北特委从来就没和我们说起过他呀。”


　　于建荣道：“我估计欧阳他们是属于更高级的党委管理的，比如是军委直管。”


　　杨文瀚道：“立即停止对保安队的策反工作。看来你的警队也不能马上来山里了，得跟着保安队统一行动。”


　　于建荣道：“看来也只能这么办了。”


　　杨文瀚道：“这张唱片我得带回去了。你啥时候给我搞个唱机来？”


　　于建荣道：“唱机你拿走好了。可在山里，你有电吗？”


　　杨文瀚道：“那怎么办？”


　　于建荣道：“你把这首歌的歌词背下来，回去唱给他们听不就行了嘛？”


　　杨文瀚道：“那你把声音放低了，我再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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