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那时候我们还在海航。
“紧急集合吗？”
“是的，我们最好快一点。”
“我起来了。”
“好像是真的出事了，快点吧。”
“嗯。”
半夜里被哥哥喊醒。
其实这不是什么新鲜事，重要的是，美国的航母已经在外头待了很长时间了。尽管每天我都会深谙“超级大国之间不可能发生热兵器交战”的道理，但是说到头，我们的假想敌，就是北约集团吧。这是连哥哥那个老顽固都承认的道理。
作为一名士兵，我的职责就是保家卫国，抛头颅洒热血什么的，应该不在话下。飞行员的战场存活率可比步兵高得多呐，这已经是无上的幸福了，在战争中。
那我为什么要说这么多废话？
我不想上战场。
不想，就是不想。
平流层是一个没有风雨的地方，你可以随心所欲地欣赏脚下的云层。雷电，雨雪都不会中伤到你，说起来真是浪漫啊。和自己喜欢的人待在平流层上，一定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吧。
多少壮志凌云的男人，都把魂留在了这一片浪漫的疆域呢。
“依梦，准备好了吗？”
“啊啊，准备好了。”
“那我们走。”
“嗯。”
“还有。”他转过头，“我会和谢武说叫他给你多安排几枚导弹的。这一次我让你打近程，没问题吧。”
“说得好像真的要打一样。”
“不论如何，我们是要荷枪实弹的。”他皱了皱眉。
“好好。”
急切的催促，我连害怕的机会也没有了。
没什么，有哥哥在身边，有什么好害怕的。
能和哥哥并肩作战，我心中的恐惧似乎就会削减很多。然而哥哥擅长近战，想要和他搭档，我就必须也要精通近战才行。不过，如果和他的实力完全相当，我是没有可能和哥哥待在一起的——哥哥太优秀，我要是也有那么优秀，上头肯定也会将我作为一个独立的作战单元来安排作战吧，毕竟哥哥就是现在我们的中心作战单元之一呢，还有一个是隔壁127旅的秦雨森来着。
和哥哥分开······似乎是从小时候开始就没有过的事情。
我不想和哥哥分开。就是这样很单纯的想法。我不知道和哥哥分开会对我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我只记得，高级飞行员考试的时候，哥哥是一直站在地面上看着我的。
哪怕是做哥哥身边的一个辅助队员，身份比他低几个等级都无所谓了。
所以，我在后来的模拟战中，故意体现出对导弹的依赖，故意去显得自己很喜欢一类的，只有导弹作为攻击武器的战斗机，尽管我知道哥哥最喜欢的是苏27系。
只要我有致命的弱点，我不就不能作为中心作战单元了吗？
那我不就可以待在哥哥身边了吗？
如果一定要上战场的话没这样会是最好的安排吧。
当然啦，我怎么会让他们察觉到我是装的。加上哥哥完全信任我，每次有人指责这一点，哥哥都会为我撑腰的。
“同志们。”旅长清了清嗓子，“我知道这里不是我们的营房，所以大家可能本来睡的就不踏实，但是大半夜把大家叫起来，那肯定是出大事了。”
说着，他放了一张照片，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一是因为没有睡好，更重要的，照片上的两架F35，还有美国海军的涂装，是那么清晰。
真的要打了吗？
不过也就只有两架吧？
“各位，这是我们刚刚收到的照片。美国采取行动了。我们不知道这样的行动是否具有攻击性，从照片上看，这两架F35C并没有携带机炮和外置武器，那么，我们估算他们最多携带了八枚导弹，如果他们具有攻击性，那一定是冲着凌水一带的机场去了。”
“大家大老远跑带这一带来，就是为了保家卫国，因此，我们要派遣一个小队的战斗机前去拦截。”
“他娘的，美国想要打？干死他。”
“嘘，指不定哪里就有监控。”
“当年在三八线上不是都打过了吗，我么现在怕个啥啊。”
“安静，美国要是想打，肯定不会是这样的阵势。”这是哥哥的声音。他虽然喜欢沉浸在自己认定的世界里，但是他认定的那个世界，三观还是比较正确的，尽管他讨厌做出改变，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一个小队，也就是四架吧。我看了一眼哥哥，他不像旁边那几个爱国热血青年一样两眼放光，可是也没有丝毫的消极厌战。这对我来说不是一个很好的消息，因为只要哥哥不明确反对，领导十有八九是会挑选他去的。
我不想和哥哥分开。像这种上战场的事，即使不交火，飞行员一不一定就能活着回来。那种坐在家里等待，却只等会一只骨灰罐，甚至连骨灰和都等不回来，而是一张“失踪声明”这种感觉我想都不敢想。
因为已经体会过了啊。
所以，一但哥哥要出征，我无论如何都会跟着他的。
好在，我已经是哥哥的战斗单元的固定成员了。
坏在，领导点了哥哥的名字。
“走啊，依梦。”
“啊，嗯。”
“别怕，我在的。”
还带着些许睡意的瞳孔一下子放开了。
而他，在刚刚那平淡地表情的基础上，也增添了几分笑意。
尽管地勤把照明灯开得像演唱会一样大，尽管海南一带能最早见到来自南方的太阳，但是现在的天空，依旧是死一样的黑。星星，我是不指望看见了。
“咯吱咯吱”
夹在腋下的头盔逐渐发出了这样的声音。我下意识低头，大约是因为它随着我的手一起晃动，和衣服上的金属扣相互摩擦而发出了声音。
至于为什么我的手会晃起来······
“依梦？”
伴随着这样平和的一声叫唤，头顶上传来翅膀扫过一样的感觉，温暖而柔软的感觉。
“哥哥。”
“快戴上头盔吧。”
“嗯。”
摩擦的声音渐渐小了。
“我会带你回来的。”
“嗯。”我微微抬起头，那个棕栗色头发的，坚实的男人，总能给我安全感。
每次出征，他都会这么和我说的。
他从来没有食言过，每次都把我带回来了。
能成为他的作战单元中的固定成员，大约是我从军生涯中最让人安心的一件事。
谁叫他是我哥哥呢。
说到头，我还是害怕！不然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说这么多废话！
拍拍自己的脸，我望向前方，那个向前奔去的，一面奔走一面戴上头盔而遮住自己棕色头发的身影。
“好的。”
发动机喷吐烈焰，光辉一下子掩盖了地勤的灯光。这火光比起地勤灯更像是演唱会，因为它能从红色燃烧至橙色，还能从橙色幻化成蓝色，在蓝色消散的那一瞬间，它能与落日辉映出中正的紫红，而在蓝色汇聚的时候，它能迸发出樱花花瓣一样的景致。
喷洒出的樱花花瓣，推动者那三十多吨的机体飞速前进，到我们只能看见那蓝色的缩影的那一刹那，它会昂首飞向天空。
多少壮志凌云的男人魂牵梦萦的就是这一刹那呢。
女孩子的话······像我这样的，毕竟是稀缺资源吧。
“邵依梦上尉，跑到已清空，可以起飞。”
“收到。”
推动操纵杆，沿着暗空中那一条银河前进，加速的推背感不间断地传来。不过，几秒钟之后，我必须要离开这条银河，只轻轻一抬头，我自己就成为了这夜空中的光源。
“哥哥。我过来了。”
“收到。按照指挥部的方向走，暂且不需要雷达。”
“收到。”
美国的胆子再大，充其量也就在争议区域内晃一晃。因此，想要赶过去，我们还得超音速赶很久的路。
说来，美国那么引以为傲的F35，居然一下子就被我们给抓住了现行？
不过，既然是隐形机，即使是稍次一些的隐形机，肯定比起我们的歼11B还是要难以被发现一些的。这次的拦截，和平日里，和哥哥一起在东海执勤的时候，肯定还是有很大的差别的了。
不过哥哥答应过我，一定会带我回去的。
“依梦。”
“在。”
“谢谔。”
“收到。”
“腾黛悠。”
“跟过来了。”
“差不多到预定地点了，我们还是按照预定战术行事。”
“哇啊，这可是我们第一次遭遇真的F35哦。”谢谔带着好奇地说道。
“是哦，不过F35机动性本来就差，只要可以接近，我们的歼11B想要解决他们，简直就像农药除草一样。”
“怕就怕在他们不让我们接近。”谢谔依旧是那样半好奇半开玩笑地说着。
“所以都说了，打起来是不可能的啊。要是想打，美国不会直接开进九段线啊。”哥哥无奈地说道，我也跟着笑笑。
相信哥哥就好了。
“雷达上有动静吗，各位？”
“嗯，好像没有。”
“马上就到公海了，大家加大雷达功率。”
“明白。”
脚下闪过一片亮光，照雷达上显示的海岸线，这里是凌水机场。
当年被81192撞击的那架EP3，也是降落在这里。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悄悄地向前飞了一点，突破了原来的队形，与哥哥建立了短波通讯。
“哥哥，这次我们是来拦截的对吧。”
“对啊。怎么了？”
哥哥换回平日里说话的那平淡温和的口气。
“所以说，不能开火吧。”
“·······”
“哥哥？”
被突破的四角梭镖队形渐渐减缓了行动速度，九段线就在脚下了。
“那个，我回去了。”哥哥久久没有回复我，尽管短波波形鼓动起来了几次，但是哥哥终究没有和我说什么。
更也不是万能的吧。对了，我是一民军人啊，军人，不就是来保家卫国的吗。
强行稳定下自己的心情，我退回了原来的位置，死死盯住雷达面板。
九段线上，我们开始徘徊巡航。
“真奇怪，上头不是说他们已经逼近到中国海了吗。”腾黛悠发起了牢骚，“消息也要准一点再发出来啊。”
“要是那么容易就被你发现了，洛克希德的工程师全都得下岗。”哥哥说完轻轻笑了两声，谢谔和我一听也就跟着笑了。腾黛悠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一样，只说了一句“哼”，还是乖乖地跟着我们一起巡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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