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耳机里传来依梏君平静的声音。常年玩高负荷机动的飞行员和飞机就是不一样呢。我暗暗想到。这要是我那架破烂F15,现在肯定要咔咔响了吧。唉,日本啊日本。
“呀。”
左右张望,我只看到亮闪闪的液晶显示屏和那青蓝的天空,还有脚下那一点也不像棉花糖的云层。
刚才的那一声,依梏君没听到就好。
一想到这些事我就头疼,那就别想了。
脑子里面这样想着,我的手上并没有停下来。两架战机稍稍偏转机身,斜着向两边散开,像是在空中打开了一扇大门一样,大门里面关着两条庞大的白蛇,紧紧跟在门神的后面。
不一会,大蛇就被门神砍断成了两截,想要拼尽最后一口气去讨伐门神的大蛇力不从心地跟着,黑色的门神却燃起樱花色的火焰,灵巧的舞动着,像一只蜂鸟一样,轻巧的转过身来,向着相反的方向去了,大蛇扑了个空,接下来自己就被喷涌而出的樱花花瓣取代了。
就像掩盖在樱花之下流淌的河水一般。
“淳司。”
“在。”
“我现在打开敌我识别,你就用这个来将就一下,和我标齐。”
“明白了。”
依梏君,显然是在紧张吧。说这种没什么实际意义的话,就是想要缓解自己的紧张情绪,顺便也安慰一下我,免得我害怕吧。
嘿嘿,依梏君,你的贴心我收下了,不过。
我没什么好害怕的哦。
望向外侧,太阳在我们的头顶上,因此机外的视野是一点也不刺眼的。早已看得腻烦的天空,这样看起来,还有那么几分氤氲的韵味,虽然低海拔地区的云看起来就像海绵一样,而中国的云和日本的云,其实也没什么区别,尤其是在平流层上看。
“依梏君,现在就来弗伦洛夫吧。”
“嗯,数到一一起抬头。”
“三,二,一。”
一把拉起机头战机像展翅向上的燕子一样,尽管机腹稍稍抬起,却始终在机身整体的覆盖之下,并没有锋芒毕露。仰头的角度越来越大,机身负荷警报的声音越发急促,慢慢地,翩然起飞的燕子转化成了减速降落的鹰隼,但是这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因为下一瞬间,我的眼前就变成了明晃晃的太阳,云层转移到了我的背后。
即使是这样,我也没有停下手中的油门。负荷警报哇啦哇啦的有些像婴孩的哭泣声,忽略他就是了。
机头进一步后仰,战机从直直插在云层里面的圣剑转成了斜插入土中的钢锹,像要把这空中的云挖一块走似的。当然啦,我们只能挥一挥衣袖,带不走一片云彩的。
云海出现在了我的头上。
机腹面对着那狂躁的烈日,平行着云层,机身拉出了一条丝线。和依梏君那边相互平行,是要织毛衣吗?眼下秋天就要来了呢。
我依旧死死望着眼前那明亮无比的天空。
机头开始下降,机腹再一次面对着平流层,而机尾的喷管,始终保持着红色,现在它正对着空中橙黄的太阳,橙黄与橙黄的辉映下,明明没有开加力的发动机,还是显现出了樱花的颜色。
眼泪色吧。
“呀。”
心里又是一震。
难道我连着三个月不到的时间都撑不下去吗?
我明明希望这三个月可以过得慢一点的。
心实,对不起。
依梏君,你没有听见吧。
俯冲下来,两架战机一起做了桶滚来摆正机身。
依梏君一言未发,我知道他现在陷入了短暂失明,那我就好好看着眼前这无比明亮的平流层,同时尽可能和他保持相同的速度吧。
嗯,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清晰呢。
“一,二,三,四,五,六。淳司,我好了,我先跟着你走一段吧。”
“哇,好巧,依梏君,我也好了。”
“诶嘿?”依梏君显然很高兴。他见识过我的机动水平,应该不会怎么怀疑我的这句话吧。
我也没撒谎啊。
“依梏君好厉害!”
回到地面上,小绫和飒迎上来迎接我们。
“淳司也是!”小绫显得很激动,“这可是我第一次在现场看机动表演呢!”
“外面热着呢!”我挠了挠头,笑了。
“哥哥。”
“哇啊!”从背后响起的声音吓了我一跳。因为这声音几乎就和耳语一样轻,更是令我措手不及
“是我。”
“我知道是你。”整理了一下语气,我还是转过身,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差不多你们上天就过来了。”依梦的语气很平淡,和平时基本一样,可是,她说话的声音比平时要小得多。我不会知道是因为刚刚睡醒还是天气太热的原因。
“哥哥还好吧?”
“当然还好啦,这几天休息的也还算好吧。”
“短暂失明。哥哥没有加重吧?”
“嗯。和以前差不多的。”
“淳司,刚才的弗伦洛夫好厉害。”依梦松了一口气,然后转身向淳司。
“嘿嘿,以前在模······我好像在高负荷机动之后的短暂失明情况不是很严重。”
“是的,我还以为我是个例呢,看来,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很多呢。”
“淳司,你大概几秒钟就能恢复过来?”依梦突然转身问淳司。
“嗯,和依梏君差不多吧,六秒?”
“哇。”依梦稍稍张大了嘴,做出一个惊叹的表情,感觉有点刻意啊。
“淳司是什么时候发现高负荷动作对自己的身体造成不了什么影响的呢?”
“那是很久以前的故事了。”淳司的眼睛转了几圈,我很不巧地再一次注意到了他左手上的那一处伤痕。可能是在太阳的照应下显得更加明显了吧。
“喂,外面还是很热啊,你们两个穿着飞行服,裹得很难受吧。”飒向我们招了招手,“快走吧,你们先去换衣服。”
“所谓冬天透气,夏天保暖。”淳司向飒做了个鬼脸,然后拉着我往更衣室走。
我转头看了一眼依梦,依梦看见我在看她,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然后,她点了点头,做了一个“你去”的手势。
依梦问的那个问题,我其实也很想问。在他和我提出要来实际训练的时候我就想问了。
淳司敢就这样来玩弗伦洛夫,说明其实他心里有底。
但是刨根问底的话,好像不是很礼貌,淳司有几次在我面前欲言又止,可能那关系到他的一些隐私吧,我又不是侦探,他不想告诉我们的事情,我干嘛要去了解,我还不是有很多他们都不知道的故事
只是依梦再那样问下去,我出来制止也不好,我不出来制止也不好。
飒,你打了个圆场。
我拉着依梏君往更衣室走去。顾不得什么形象不形象了,反正平时我也就是个伪娘。
依梦的那个问题,正是我一直在避免去回答的问题。
其实我也含糊地和依梏君说过,我说东京有一批状况比较好的,可以勉强玩一点机动动作。
但是这和玩弗伦洛夫的失明时间长度无关。
显然那我早就发现了这一点,不然我不敢去玩弗伦洛夫的。
依梏君肯定也察觉到这一点了,但是他没有问我吧。
脑海里面,那一片海又开始翻腾了。
“不要去想那件事情!”
眼光照耀下,身上很快就开始出汗。这使得本来就绷的很紧的抗荷服越发令人难受。我不知道依梏君是不是也在出汗。
淳司的左手几乎把我左手的袖子扯了起来。抗荷服紧紧地捆在我身上,我想一个木乃伊一样。奇怪的是,尽管飒说的很有道理,现在外面热的要命,我却并没有出汗,可能是战机里面的空调的效果吧。
淳司的左手上的那一处伤痕,现在是显得越发明显了。怪怪的,伤痕的形状接近于环状,环状的伤痕中间微微凸起。而且,这伤痕贯穿手心手背,只不过手心里的伤疤没有手背上的那么明显。
“枪伤?”脑子里面蹦出这样一个词。想了想,还是不太可能。飞行员怎么可能受枪伤呢,那除非是子弹打穿了机身,然而在我和淳司服役的这段时间里,那里有过战争呢······说起来,17年年初好像隔壁127旅和日本进犯中国海域的日本战机交过火?
不过淳司他们是东京基地的吧?怎么可能跑道东海来?
可是我又想不到别的受枪伤的理由了。
“淳司,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我好像还有一个问题没有问过你。”
“嗯哼?”
“你今年多大了?”
“年纪吗?我98年的。”
“啊?”
这个身高和依梦差不多的女装少年,比我还大一岁?
淳司的头发是自然的长发,因为他在脱抗荷服导的时候并没有取下假发一类的东西。帮他脱下紧身衣一般的上衣,他健硕的身板就显露了出来。
虽然是个伪娘,他的肌肉意外的挺发达的。也是,毕竟是军人嘛。
“依梏君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形象有这一身肌肉很奇怪啊?”
“老实说,虽然我可以理解伪娘。”我一面脱下自己的上衣一面说道,“但是我觉得你有这一身肌肉,再去穿女装,还能完全不露馅,才是最神奇的。”
“所以说我会选择哥特萝莉式的衣服啊。”说着他从衣柜里面掏出了一条裙子,嗯,和一梦的那种像洋娃娃一样的衣服如出一辙。我知道日本那边一直流行这样的。
“淳司穿女装,肯定有自己的苦衷吧?”取出牛仔裤,麻利地穿上,淳司也已经麻利地套上了过膝长筒袜。
“一部分吧。”淳司一面扎头发,一面转身向我笑,“谁都有些过去嘛。”
“我知道的。”我点点头,“还有一部分呢?”
“我说是我的个人喜好行吗?”
“行啊。”我向前跨了一步,“话说我也很喜欢日本潮流服饰的。”
“然而依梏君有妹妹。”淳司站起身来,双手叉腰,眯上一只眼。
“淳司有自己啊。”我笑了,“淳司没有兄弟姐妹之类的吗?”
“没有。”
“那,恋人呢?”我这个问题真是愚蠢······不过话说回来,可爱的男孩子一样会有人喜欢啊,不过,淳司好像呆住了?
我是不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
“淳司?”
“嗯?”
“那个,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对不起。”皮带还没系上,我向他鞠躬道歉,裤子差一点垮了下去,还好它坚持到了我站起身之前。
“没什么没什么,依梏君没说错什么啊,是我刚才做出了过激的反应吗?对不起。”说着他就向我鞠了一躬。
果然还是不该和他讨论恋人这个问题吗?
诶,那也就是说他其实不是那么习惯女装······想那么多干嘛。
这个人,挺值得我信任的。
算了,换个话题。
依梦好像有个问题来着?
“淳司,果然,你是知道自己能够安全完成弗伦洛夫才和我一起去飞的吧?”
“我当然知道自己可以安全完成啊,不是有电子辅助吗?”
“不,我是说你知道自己的短暂失明只会持续六秒才做出这样的决定的吧?”
笨蛋,我根本就不会出现短暂失明。
“依梏君真的想要知道为什么吗?”
“无意冒犯。”
“没事的,如果你真的想听,我也不是不能讲。”
讲实话吧。
必须留下一个我能信任而且也比较信任我的人在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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