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邵依梏！”
怎么又在洗衣房里遇到这个家伙啊！急忙把衣服倒进了洗衣机，在我提起篮子的那一刻，那标致而简朴的黑色短发冲了进来。
袁政委，一大早跑这么快是要做什么呢。
“沈飞来消息了。”
“又要给我们下任务啊？”我几乎要倒在洗衣机盖子上了。
“不是，你的那架歼31的检验报告。”
“嗯？”我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你猜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无线电和雷达出现了空缺吗？”
“对啊，怎么回事呢？”
“沈飞的人员检查发现，雷达的显像管和无线电的传输线又被人为移动过的痕迹。”
“也就是说，主要问题其实就是接触不良？”
“差不多。”袁筱合上了她面前的一沓资料，“但是问题在于，人为移动的话，是谁移动的？还有，这个问题，为什么千代田没有发现？”
飒为什么没有发现这个问题······的确，不能说因为这个问题太基础所以飒没有想到，他毕竟是场务的技师······伤脑筋。况且，除了飒和那一群技师，还有谁会去碰那些飞机？
“然后呢，针对这个结果，成飞给出了一套新的电子系统，说因为是一体的全电子系统，因此可以杜绝认为拆卸的问题，希望我们能够采纳。”说着袁筱又翻开了另一个本子，“上官说要把这个问题交给我们全团机动技术最好的人来解决，毕竟电子系统就是战斗的左膀右臂，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好，上官，马上让你去感受一下温暖的涡扇发动机。
“还是算了吧。”我说，“一套电子系统就够我受的，你要是再让我来习惯另一套电子系统，我们就不用想参加珠海航展了。”
说起来，歼31是成飞的战斗机，和沈飞有什么关系？难道说两家公司要合并了吗。
能有谁去移动了我的显像管和通讯线呢，飒又为什么没有发现呢。
满脑子的疑惑填满了我的肚子，我已经无心去吃早饭了。在依梦醒来之前前去给她买个三明治吧。这样想着，我向机库走去。
起风了。夏天的尾巴，已经没有那么热了。
停放着歼11的机库门口，我看见了一串脚印。估计是淳司来过吧。也不知道他是昨天晚上来的还是今天早上来的。这么一批战机，早就说要送走，可是到现在还在这里吃灰，不说让技师过来定期检修，飞行员不时进行一下性能试验，清洁人员总该过来打理一下吧。可是地上的灰就像冬天下过雪一样呢，淳司的脚印看上去像是西伯利亚的猎人留下的痕迹一样。
淳司和我都喜欢苏27，其实老实说我也没那么喜欢苏27，飞行员嘛，什么飞机不是飞，论机动性，歼31和苏27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只是说，从参军到现在，我和依梦飞的都是歼11系的战斗机，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东西，我就不想再去改了。
看在我已经逐渐习惯了歼31的份上，云南那边，快点把这一批歼11A弄过去呗。难得我逼着自己去习惯一个新东西呢。
在淳司的脚印旁边，我留下了另外两行脚印。那两行脚印往歼31的机库那边拐过去了，机库那边好像有人在很大声地说话，只不过隔得太远，听不太清晰。迟疑了一会，我还是往食堂走了。
“喔喔，这个好帅！”
“但是未免有点俗吧，这种自上而下的开花动作，世界各大表演队从六十年代开始就在玩诶。”我望着那想要钻到我的电脑里面去的淳司，“我觉得这个动作很有可能会和猎鹰动作的撞上。”
“诶嘿，要说动作重复了的话，哪一个表演队不会表演编队飞行吗？”
“还别说，这一次我们就没有编队飞行。”两个深谙各种机动空战战术的飞行员编出来的表演动作肯定不会有多正常。
“那就对了嘛。”淳司转过身来，“既然我们这一次没有编队飞行，那么有一个动作和别人一样好像也就没什么问题了吧。何况，你又不知道他们到底会表演什么。”
“有道理。”我挠了挠头，“那就用这个收尾？”
“我看看，前一个动作是‘破镜重圆’是吗？”
“差不多，相当于一个用来稳定造型。”
“那么刚好可以接这个开花嘛。”说着淳司站了起来，“走，我们到模拟机上面去实验一波。”
“嗯。”我便也站起身来。
“哥哥和淳司又要去模拟机那边吗？”依梦从她的房间里走了出来。今天是出勤日，虽然上官说要全面检修战斗机而没有让我们做实战训练，但是依梦还是穿了一身军装。她比较瘦，其实并不适合穿军装，看起来像是偷偷穿爸爸的衣服的小女孩。
“嗯，要跟过来就跟过来吧。不过外面好像要下雨了。”
淳司说的没错，三个人刚刚走到模拟器室天上就开始下雨了。
于是乎，我们只能在模拟器室里面待着了。
“呐，淳司。”说起来，虽然我一早就打算让他加入珠海航展的表演，而且这一个多月以来也是在他的帮助下我才能完成这些动作的编排，但是，我并没有正式的邀请他加入我们的表演。一直怀疑自己能不能在航展前完成动作的编排，在淳司的帮助下，我们提前了一个月零一个星期完成了任务，我应该好好谢谢淳司才是。嗯，感谢完之前，先邀请他加入。
“珠海航展的表演队成员，要求有一名日本飞行员，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嗯哼。”淳司一面拨弄面前的屏幕一面和我说道。
“所以，我现在正式的邀请你加入我们这一次航展的表演，好吗？”
我不敢站起身来，因为淳司也一直坐着。明明知道，如果他不愿意帮忙，他就不会和我一起安排动作，可是现在，我却还是有些心慌。
淳司的手在操纵杆上扒了一下，我能看见左手上的青筋，还有那一处伤痕。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迟疑，不过他很平静的回答了一句。
“好啊。”
完全不出意料的回答，我在怕什么呢。
“那么，从此，我是不是就算是空之翼的正式成员了？”淳司笑着问道。
“你已经是我们的正式成员了。”说着我把依梦拉过来，“但是档案你还是要提给上官。”说着我们两个都笑了，依梦僵了一会，也笑了出来。
诶，早知道还是要应该早点就和他说的。不论如何，当时袁筱火急火燎地布置给我的任务，奇迹般地被我和淳司一起完成了。到时候计功劳，必须有淳司的一份。
“依梦，你也会加入的，对吧？”
“嗯······”
“我想让你站中心位做准心呢，嗯？毕竟，每次我在研究动作的时候，你都有陪在我身边。”
“嗯，好吧。”
这一套动作，不仅有我和淳司日以继夜的编排，还有依梦在背后给我的支持。
“嗯，操作起来的确还是有些难度呢。”完成了最后一个开花的动作之后，依梦伸展了一下胳膊，站了起来。
“哥哥和淳司都好棒。”依梦没有多说什么。
真是神奇啊，三个完全不懂机动表演的人居然凑出了一台表演。
“走，出去吃一顿吧。”我也站起身来，“庆祝一下，然后明天开始，带着全团成员开始进行训练。”
“嗯，那就麻烦依梏君啦。”淳司没有说拒绝的话，我很喜欢他这样的作风，没有必要太做作，我和他，已经算是朋友一般的交情了，就像谢武一样，那就没有必要认生。
“走吧。”
“嗯。”依梦点了点头，然后望着我说：“如果要出去吃饭的话，可以不穿军装吗？”
开车离开军营。这里不是城市，这样的郊区的傍晚，自从来到这个表演队我就再没有机会看到过。不仅不用穿军装，不用在乎什么军纪，也不用在乎什么千秋大业，就是这样很单纯的出来吃个饭，竟然成了偶尔才能有的事情。到这边来之后，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好像，刚刚参军那会养成的很多习惯，在这里都不得不被改变。我都不记得那时候给自己定下的做军人的标准是什么样子了。
好久都没有很单纯地做一下自己了呢。可是，外界的改变，不去接受也不行。所幸，陈老师说的那些做人道理，坚持下来还是很管用的，再加上这段时间，虽然一件接一件的要我来着手的事情打破了很多我的习惯，我好像也就这样慢慢习惯了不习惯的生活。
把车随手停在了两辆红旗H7的前面。
“随便点，淳司，我请客。”
原以为一个穿着休闲服饰的青年男性身后跟着两个穿着洛丽塔服饰的女孩子······就当那是两个女孩子，会引起旁人的侧目，不过，好像并没有谁往我们这边多看了一眼，大家的注意力，可能我那停在奔驰前面的枭龙越野车吸引了其他人的眼光吧。
三个人要了一个包厢，然而隔壁包厢的嘈杂声使的这里并不比大堂里面安静。叮叮梆梆的是硬币之类的东西掉落的声音，跨擦跨擦的像是钞票拍在桌面上一般——显然不会有人把书带到饭店里面嘛。
看惯了淳司斯文地吃可颂，再来看淳司大口吃肉的样子，配上那一张可爱的面孔和女孩子一般的举止，总给人一种很大的反差。依梦还是和以往一样，不紧不慢地吃她夹到碗里的菜。三个人么也就没什么礼节好讲，也没什么帮别人夹菜这一说。不过日本人不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说话，所以我们尽可能保持着安静，这越发显得隔壁的包厢很吵。
“成飞是什么东西。”一个醉醺醺的声音传了过来，尽管我看见依梦顿了一下，我还是决定选择当做没听见，然后大口吃饭，知道我发现自己把一碗白饭吃完了。
趁着喊服务员过来添饭的机会，我悄悄往哪个吵嚷的，连门都没有关好的包厢里面看了一眼。闹哄哄的一群人不像混混，穿着十分整洁，但是谈吐总是带着器官，估计是喝醉了吧。八个人，全是男人，有的和陈老师差不多大，有的看起来比我还小。
摇了摇头，我回到了自己的包间，发现淳司不在里面，依梦说他去上厕所了。
饭毕，歇了一会，听到隔壁熙熙攘攘撤盘子的声音，想必那群人已经离开了，我便叫依梦和淳司离开。
上车，身后的那两辆红旗早也不见了踪影，天上的太阳也是有一样，不过红色的云霞到底还带着些许光亮。
车库，我再一次见到了那红旗奔驰。难不成我们身边还有出自资产阶级人家的战友？要说那样的人，我记得一个，在海航服役的时候，有个叫腾黛悠的，依梦和她玩的还算好，她是个大家闺秀。
那会是谁来了呢？
“哎呀，龚总来了。”袁筱和上官见到一个穿着西装的大个子从大厅门口的红旗H7上走了下来，一下子就认了出来，这是沈飞的董事长。
自从罗阳因公殉职之后，沈飞的董事长就是他了。
龚检良。他来这里是要做什么，还有，大人物连招呼都不打一下就过来，让我们几个没穿军装的情何以堪啊。
他的身边站着几个人，除了几个穿蓝色西服黑色便鞋，腰间微微鼓起一块的一看就知道是保镖之外，他身边似乎还有一个人，那个看起来比我小一点的小伙子。
对，这就是我们在酒店遇见的那一群人。
“来这里看看我们沈飞的歼31的实验情况如何。”龚检良笑着说道，“本来准备下午来看了就走的，奈何城里堵车。飞行员们现在都休息了吧。麻烦二位给我们安排一个住处。”说着他转身，他身边那小伙子也跟着一起转身，嗯，正好看见了准备开溜的没穿军装三人组。
“我的儿子龚冠群，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次也带他过来看看中国空军部队的建设。我们这一代人，哪个不是献了青春献儿孙呢。”说着他又笑了，露出被香烟熏黄的，但是丝毫没有龋齿的牙齿。
“龚总，您是打算要送您的儿子参军吗？”袁筱已经转身去找后勤部的给安排住处，雨丝面前就留下上官和他说话。
“我可不想参军。”龚冠群别过脑袋，被龚检良一把拉了过来，上官当做没看见，然后我们的视线相交了那么一刻，上官示意我赶紧溜，于是我拉起依梦拖着淳司就跑了。
说起来，姓龚的，我认得一个来着。
他叫，龚，龚振宗？
坐在房间里，依梦一言不发。
“今天玩得还算开心吧。”
“嗯。羊肉很好吃。”
“嗯。”说着我摸了摸她的头，她虽然很自然地靠近了我，可是我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了，她有些发抖。
握住她的手，也在发抖，手上的经脉因此而显得有些明显。
我大概知道为什么了，依梦不喜欢姓龚的人，我也不喜欢，那是高中时候的事情了。最好不要再让她想起那些。
于是，我让她坐在我身上，她也很自然地靠在我的怀里，我握着她的手，然后抱住她，把下巴贴在了她的头发上，阵阵香味传来。
“没事的。乖。今天早点睡吧。”
“嗯。一起。”
“好。”
只要不让她想起那些故事就好了。
“那个，明天两个人，肯定要来围观我们的训练吧。”依梦转过头来，眼睛里还是充满了恐惧。
围观估计免不了了。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嗯。那明天一定要陪在我身边。”
“嗯。”
“一定要。”
“嗯。”
“即使是淳司找你商量事情也不可以。”
“好。”
“上飞机的时候也要在一起，飞的时候也要在一起。”
“好。”
说完了这些话，她的抖动终于逐渐减缓了下来，靠在我的身上，闭上了眼睛。
又得明天早上早一点叫她起来洗澡了。
轻轻把她抱起来，放到我的床上靠里的位置，我只是坐在了床边，看着她入睡。
“不要看到姓龚的就去想那些故事啊。我知道要你忘记那些不可能，但是，不要折磨自己的内心了。喜欢的反义词是不在乎，不是讨厌。一个不配被称为人的人，在他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之后，把他忘了就好。”
想到这，我突然觉得我没有资格在这件事情上面给依梦提建议。因为这这件事，我自己也没有忘记嘛。那个家伙，龚振宗，我还记得他。
“哥······哥······”
我知道她是睡着了，在说梦话。
先去洗澡吧，然后回来让她睡在一个带一点香味的怀抱里。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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