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七十二章

　　也不知道公孙太守是怎么哄儿子的，公孙敖再也没有缠着殷络“小扇子”来“小扇子”去的喊，也不纠结成亲的问题，整天小尾巴似的跟在身后，用温温润润的眼睛望着她。殷络郁闷不已，骂骂不得，说说不听，一回头他就僵硬地转移视线，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殷络简直要气笑了。若他是一般男子，这样胡搅蛮缠，她早就一砖头拍过去了，可是对着他温柔小心的视线，忽然就什么脾气也没有了……

　　殷络这边剪不断理还乱，谢氏那边也一直没有放弃。不知道是不是殷绾绾和卫渊日渐亲近使得殷正颇多感慨，近来他没有刻意回避和盛将军独处。连殷玄都看出他有些寂寞了，谢氏便不遗余力地邀盛红衣看花听戏，还把殷佑带在身边企图唤醒她婚嫁育儿的心。盛红衣本来就对殷正心有仰慕，在谢氏的撮合之下，也有些动摇了，或许女儿家并非不能骑马打仗，保家卫国，但是男儿在这方面到底得天独厚，也名正言顺。她的全盛之年也过了大半，几位侄儿瞧着不是将帅之才，若是能生下孩儿好生教养，也能后继有人，盛家男儿勇武，若能得殷太守的智谋……盛红衣严肃地思考着生养一个智勇双全的孩子的可能性。

　　谢氏托着茶盏掩不住笑容，却万万想不到盛将军跳过所有风花雪月，直接想到传宗接代上了。

　　殷绾绾也知道大人们的打算，这天她端着一盅参汤探望殷正，转过垂花门，正好看到盛红衣走进书房，她脚步一停，思考片刻后，果断地走到倚窗的假山下，矮身一蹲，放下食盒，竖着耳朵听里边的动静。

　　卫渊正好进来，看到殷绾绾在那偷听，颇有些惊奇，又觉得可爱，便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一把捂住她的嘴，变换声音凶恶道：“不许出声！快说，殷正在哪？”

　　殷绾绾懒得挣扎，“卫渊，你居然敢直呼我爹的名字，他会揍你的！”

　　卫渊放下手，笑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殷绾绾耸耸鼻子，一本正经道：“因为我闻到鱼腥味了，我知道你去抓鱼了。”

　　卫渊大惊失色，闻闻自己的袖子，窘迫道：“我明明洗漱了才过来的，怎么还有味儿？”

　　殷绾绾展颜一笑：“哈，骗你呢！你手心特别热，我一下子就认出来了。卫渊，你都多大了还玩这个！”

　　绾绾居然记得我的温度么……卫渊耳根发红，他努力克制欢呼雀跃的小情绪，故作平静：“我是逗你玩呢，你在这里偷听太守说话吗？”

　　这下轮到殷绾绾不好意思了，她伸手嘘了一下，红着脸道：“就这一次，你可不能告发我！”

　　卫渊听到她这样撒娇似的语气，身子都酥了一半了，忙表忠心：“当然不会，我耳力好，听到什么都告诉你。”

　　殷正和盛红衣聊的都是战况局势，实在没什么可八卦的内容，卫渊听得无聊，却见殷绾绾一副严阵以待，专心致志的样子，只盯着她看得目不转睛。

　　“你看我做什么？”

　　“我看你……头上落了一滴水。”

　　殷绾绾望了望青蒙蒙的天空，伸手接了雨丝，“下雨了。”

　　卫渊揽着她往山洞里站，道：“绾绾，我听说太守和盛将军……”

　　殷绾绾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绾绾你别多想，就算太守娶妻，最疼的还是你。”

　　“我才没有。你也太小看我了。”殷绾绾道：“我是觉得爹爹好像……”她抿抿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怎么了？”

　　“爹爹好像不喜欢盛将军……如果他喜欢盛将军，早就求亲了，哪还等到现在，让大伯和婶娘为他出面呢？”

　　“可太守既然透露出了这个意思，那就说明他已经决定了。”卫渊忽然伸手抚在她肩上，道：“绾绾，太守自有分寸。喜不喜欢其实不打紧，合不合适才最重要。”

　　他笑道：“这世上像咱们这样互相喜欢又最最合适的少得很呢！”

　　殷绾绾瞥他一眼：“哪来的‘互相’？”

　　“那你是承认喜欢了？”卫渊笑得欢快，然后摸摸她的长发，低声道：“绾绾，我会永远陪着你，永远喜欢你的……”

　　殷正对盛红衣只有欣赏，没有男女之情。只不过，想要达成豫章郡，豫州，雍州三地联盟之势，他必须打破雍州和豫章郡多年的隔阂，联姻便成了上上之选。殷正怀着这样的心思，面对盛红衣的时候罕见的有些不自在，他听盛红衣话里也没有多少风花雪月的意思，一下子便明白了，心里头轻松了不少。盛红衣表示要回雍州的时候，殷正还热情地陪送了一列亲卫，运送贵重礼物。谢氏很高兴，拿到礼单后兴致勃勃地打开库房，还特地用红绸包裹。众人为盛红衣送行的时候，看着那鲜艳得扎眼的队伍，心里都犯嘀咕：怎么跟送亲似的？收到各种眼神的殷正面不改色，背过人也抽了抽嘴角，无奈抚额。

　　盛红衣走了以后，公孙太守也准备启程了。临走前，公孙敖跑到殷络的院子里苦等了一天，回去就病了，公孙太守长叹不已，拒绝了殷正的挽留，将还在卧病的公孙敖带走了。之后殷络好几天闭门不出，梅花小筑不复以往的热闹，殷正干脆长袖一挥，带着一大帮人浩浩荡荡地回了开山侯府。

　　殷绾绾回府后看到了沈流素的信，她半个月前已启程回并州了，离开前留下一副画，画上少女低头抚琴，神情微妙，十分传神，殷绾绾惊叹不已，她知道沈流素有才，只是相识之日太短，了解不足十分之一，不免遗憾。

　　她来得突然，走时也悄无声息。殷绾绾很是郁郁寡欢了一阵，并州山高水远，中原战乱，还不知道有没有再见的一天。

　　回府没几天，公孙敖去而复返。他被人从马车里抬进后院的时候，殷绾绾吓了一跳，还以为他们遇到了匪贼。听了小厮解释，才明白事情的原委。公孙敖醒来后才知道已经离开梅花小筑，顿时不依不饶，公孙太守跟他讲不清道理，他就不吃不喝非要原路返回。公孙敖坚持了两天，第三天的时候，趁人不注意跳下马车摔断了腿。这下公孙太守彻底没法了，他不可能跟儿子较真，只好让公孙攸送他回来，一行人赶到梅花小筑发现人去楼空，又赶到开山侯府。

　　公孙攸见了殷正之后就匆匆离开，殷绾绾和卫渊在府门前送行，此时夕阳满天，他目光沉静，对殷络说道：“大哥他是真心喜欢你。”

　　殷络咬咬唇，避开他的眼神。

　　公孙攸冲他们一抱拳，道：“大哥就托你们照顾了，等豫州事毕，我再来接他，这段时间劳你们费心。”

　　公孙敖腿上还夹着木板，坐在轮椅上笑眯眯地说：“弟弟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不要担心。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不要瘦了。弟弟是男子汉，高高壮壮才好！”

　　公孙攸笑了一下，深深地看了殷络一眼，转身离开。车马远远驶去，殷络锁着眉头。公孙敖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没有说话，神情忐忑。

　　卫渊拉着殷绾绾回房，道：“别管他们了，让他们自己折腾吧。”

　　“我听说容家要和江家结亲，容丽云是脑子被银子塞住了吗？”

　　“什么？有这个事儿？”殷绾绾大惊，转头看紫欣。

　　卫渊道：“事儿都传到军营里了，我听了一耳朵。”

　　紫欣道：“居然传得这么厉害了！？此前我也听说过，以为是流言便没怎么在意。”

　　“这事儿不对，如果是真的，云姐姐肯定会第一个告诉我；如果是假的，她又怎么会让流言传出来……”之前她看出来容丽云对江岚很是不同，难道事情发展得这么快？

　　卫渊道：“你可得好好说说她。这个江岚可不是普通商户，他出生北岭江家，家风严谨。他们这种人家骨子里傲气得很，绝不允许女人抛头露面。前朝江家出过一任皇后，那皇后是改嫁之身，江家宁可跑到深山老林也不认她，这样的家族可不是好相与的。”

　　“真是顽固，再嫁之身又如何，难道非要守着牌坊过一辈子才算坚贞吗？”殷绾绾撇撇嘴。

　　卫渊笑道：“就是，像卫家就没有这些规矩，卫家的儿媳最轻松！”

　　殷绾绾瞟了他一眼，扳着手指头一个个数：“九皇子妃，玉王妃，和亲王王妃，楚郡王妃……”个个不得善终呢。

　　卫渊傻了，殷绾绾又道：“不过，也有好命的，比如如今的皇后，太后……”听说都养了面首呢。

　　“我就好奇了，就算皇后是太后的亲侄女，可陛下可是太后亲子，她怎么会允许皇后这般放肆！”

　　卫渊咳了一下，还能为了什么，为了让太子出世呗。

　　“绾绾，你可别学她们，她们不是好人！”

　　殷绾绾点点头：“看心情吧……”

　　卫渊蔫了，垂头不语。

　　殷绾绾怕他生气，挠了挠他的手心，软绵绵道：“别当真，我开玩笑呢……”

　　卫渊一把攥住她的手，摩挲了两下，一副上当了吧的样子。殷绾绾脸红了一下，努力维持表情，又问：“江家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陈隐风告诉我的，他熟读百家谱，上面记载的世家都了熟于胸。”

　　“是总共十卷，两摞砖那么厚的那本？”殷绾绾咋舌，当年那本书她只翻了翻就望而却步了，居然还有人能背下来！

　　“你跟陈公子怎么这么熟了！？”

　　“我看他学识丰富，人也聪明不讨厌就一起喝过几次酒。”其实是他吃醋，一直对陈隐风抱有敌意被他看出来了，后来教了他几招，两人遂相见恨晚。别看陈隐风一派光风霁月，其实心眼比谁都多，而且对女人一套一套的，真是人不可貌相。

　　“你别看陈隐风外表迷惑人，其实私底下也就是一般人。绾绾我告诉你，他抠脚，而且半个月不洗头！他喜欢吃臭豆腐！他也会上茅房！”

　　殷绾绾生气地瞪他。

　　卫渊委屈道：“我说的是真的……”

　　殷绾绾不想跟卫渊说话，叫青浦去请容丽云过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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