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八十二章
茵儿机灵勤快嘴又甜，很快被丫鬟们接受了。连态度最强硬的紫欣也拿了一匹浅色的布让人给她做衣裳，虽说不合规矩，但她毕竟在孝期，该尽的心也要尽。
青浦私下底对茵儿说道：“咱们这几个，紫欣姐姐资历最高，太守只信任她，连姑娘有时候也要问她的意见。她呢虽然看起来不近人情的，其实嘴硬心软。这不，她特意嘱我来跟你讲讲规矩。”
茵儿拉她坐下，道：“姐姐你可得好好给我说说，我脑子笨，不懂规矩，怕犯了忌讳，惹人生气。”
青浦点了点她的额头，道：“你可不笨，我看你机灵着呢，怕是我们都没你强！”
茵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姐姐你可别夸我，我都当真了。”
青浦道了句：“机灵鬼！”然后正了脸色，说道：“想来你也知道了，我们大人是豫章郡太守，姑娘是太守的独女。太守平日里把姑娘当眼珠子疼，紫欣姐姐也是如此，所以咱们什么都不要想，只把姑娘伺候好就是了。姑娘你也见过了，最最温柔可亲，我在姑娘身边这么多年，从来没见她红过脸，更别说疾言厉色了。我看着，姑娘对你又怜惜又喜欢，你也是合了姑娘的眼缘了！”她故意露出嫉妒的神情。
茵儿赶紧摇摇她的胳膊，道：“按姐姐说的，倒是我天大的福分。我常听人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太守帮我报了仇，姑娘又收留我，姐姐们待我这样和善，也不知道是哪辈子积的福！”
青浦笑了笑，摸摸她的头，道：“我们姐妹没个难相处的，紫欣姐姐也宽和，只要别误了事，样样好说话。以后你就跟在我们身边，闲了绣绣花，喂喂鸟就行，咱们这儿没什么重活，姑娘也吩咐了叫你先把身子养好再说其他……”
茵儿身体虚，青浦说了一会儿便让她休息，穿过天井回房，紫欣正在床边整理一匣子绣帕。
“说得怎么样？”
青浦喝了口茶，道：“你吩咐的事我当然是好好完成了！”
“少贫嘴，快给我说说！”
青浦把茵儿的反应一一说了，又道：“我看她是机灵嘴甜，但也不是讨巧卖乖的人。毕竟是苦日子过惯了，会看脸色，心眼实着呢！”
紫欣白她一眼：“你见了几个人，一下成算命的了？见她可怜就一点戒心都没有了？”
青浦讨好地笑了一下：“唉呀，我心里有数。俗话说日久见人心，你要是不放心，我时刻警惕着，保管她有一点反常统统都告诉你行了吧！？”
“你？我看还是算了，大大咧咧，我怕你被人骗了还乐呵呵的！这事儿我交给玉衡。”
青浦被损了也不生气，依旧笑眯眯的：“那感情好，玉衡比我靠谱。”
“你知道就好！”紫欣无奈道：“你们三个啊，就属你没心没肺，一点长进都没有。”
“姑娘说了，像我这样整天快快活活的才有福！”青浦咬一口香梨。
紫欣嫌弃地推了推她：“别在我跟前晃，汁水都溅床上了！”
“嘿嘿……”
云岚端着食盒进来，说道：“青浦，你可别再这么笑了，怪傻气的！”
“唉呀，都是姐妹，谁还会嫌我不成？”
“我们是不嫌，姑娘每次听见了都笑，你也不觉得难为情？”
青浦哼了一声：“你们都不懂，姑娘说我的笑容有感染力！”
紫欣和云岚对视一眼，都摇摇头：“一点都不操心，都让别人操心去了。”
接下来几天，殷正带着殷绾绾游玩了一番，殷绾绾有心想问问雷云县的事，殷正只是老神在在地笑。殷绾绾一看这笑就知道什么也问不出来。
殷正五官柔和，笑起来让人感到如沐春风，所以他一贯喜笑，每每不想透露或者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就面露微笑。据她观察，这种无意义的笑面对赵子奕的时候尤其多呢……
虽然表面风平浪静，但是殷绾绾还是感觉到了平静下的暗流。比如他们包下的客栈周围开始出现一些熟面孔，客栈的小二也开始毕恭毕敬，有时候偷看被发现了就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有一次甚至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青浦插着腰堵在楼梯上，说道：“我们各个貌美如花，你怎么吓得脸煞白，有那么可怕吗？”
小二脸涨得通红，又伤了腿动弹不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殷绾绾透过窗户往下看，见他羞愤欲死，便笑着对茵儿说：“你让青浦别逗人家了，怪可怜的！”
茵儿笑了一下，把青浦拉进来，道：“楼下有个人真奇怪，昨天卖的糖葫芦，今天卖汤面，我昨儿央侍卫大哥买了一串，难吃极了，还不如我做的，怪不得没生意！”
殷绾绾听了，和紫欣交换了一个眼神，笑道：“你还会做糖葫芦？”
“当然！我们村有个货郎卖糖葫芦，阿弟想吃，我又没钱，就帮他挑山楂，说好了挑半个月就送我两串。我看着他做就学会了，本来想做给阿弟吃的……”她声音渐渐弱了下来，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抬头怯怯地看向殷绾绾。
殷绾绾心里一叹，道：“那我要尝尝你的手艺了，要什么都找云岚，做得好吃我叫紫欣赏你！”
茵儿见众人并无不喜才松了口气，道：“姑娘放心，我做的一定好吃！”
她走出门后，殷绾绾趴在窗边往下看，道：“这些人越来越多了，真不知道阿爹提了什么要求？”
殷正其实也不过分，钱有为一脸苦相哭穷，府邸却修得金碧辉煌，还真把他当傻子，他可不愿做冤大头。决意北上的时候，他就做好了被赖账的准备。本来吧，这世上，欠钱的比债主还大爷，他懒得惯着他们，直接在雷云县画了条线，道：“当初钱县令以雷云县做抵，如今大人还不上，我也不赶尽杀绝，只要一半，由我的下属接管，日后就归我豫章郡。”
殷正说得云淡风轻，钱有为听得脸都绿了，恨不得当场挥袖而去：“都说豫章郡太守乃温润君子，我呸！哪个君子跑到别人的地盘上指手画脚，他以为他是天王老子吗！？就算是当今圣人也不能随意划分土地，他倒是狮子大开口，一下要去我一半的人和地！他怎么不直接把我踢下去，让自己的人当县令得了！还一副便宜了我的样子，当真厚颜无耻！”
他的门客道：“殷正一向名声好，爱惜羽毛。我们不答应，他也不会硬抢，反正他总不能一直待在这。”
“放屁！这么大的馅饼他会松口？你真当他是圣人啊！？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他一天不走我就一天寝食难安！”
“大人，雷云县离豫章郡远，土地不肥沃，更不占通行之利，照理说，他不该盯着我们不放。您说是不是您卖粮的事被他知道了？我听说他和昭王关系可不太好。”卫宽年前已自封昭王，野心暴露无疑。
“知道了又如何，他自固守江南，哪里知道我们的苦！徐州兵强马壮，雷云县一个小县城连让他们塞牙缝都不够，若不投靠昭王，我还有活路吗！？”
“那怎么办，不如向昭王求助？”
钱有为摇摇头：“殷正与公孙氏，赵氏结盟，如今偏安一隅，昭王一心准备与洛阳一战，哪里会跟他撕破脸？”
“难道要让出雷云县？”
钱有为深深吸了口气，目光森森：“殷正欺人太甚，他逼我如此，我不做点什么还真对不住他了……”
门客听得眼睛都瞪大了，急急劝道：“大人万万不可啊！虽然他人马不多，但个个是精兵。若事情败露，只要一个人逃出去报信，殷家的大军一定会扫平雷云县！大人难道没听说过殷玄的名声吗？当年他带着二十万大军逼退了肆虐了边境十几年的北蛮，要不是赵家弃了幽州，北蛮至今都不敢入关！虽说这几年他没什么消息，但是如今西北领兵之人乃是他的独子，殷家我们可惹不起啊！”
钱有为冷笑一声：“硬碰硬惹不起，那就来阴的！珉山上有墨鱼草，他们从南方来，不识此物当莼菜采来吃也是有的……殷太守误食毒物丧生荒野，呵！这死法也够丢人了，看他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到时候才可笑！”
门客胆战心惊，钱有为狂妄大胆，自以为有昭王做后盾，他可不傻。不说这招风险极大，就算最后成功把殷正毒死了，殷玄会听着这些鬼话吗？还有殷子都，这父子俩可不像殷正这样好说话，恐怕二话不说先打过来，就是昭王，这时候也无力与之一战。大军压境，一人一脚都能把雷云县踏平了……他越想越怕，咬了咬牙转身叫来一个小厮进了书房。
殷正很快收到了消息，转身对卫渊道：“这个钱有为毫无可取之处，胆子倒是出奇地大，直接釜底抽薪，一根草毒死我们。”
他沉思片刻，面露疑惑：“卫渊，你说我看起来很蠢吗？”
卫渊心里呵呵两声，道：“他简单粗暴，就以为所有人都跟他一样。”
殷正深以为然，笑叹了一下：“跟聪明人待久了，一时没忘了世上还有这样的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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