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第八十三章

　　殷正治下如铁桶一般，钱有为没有机会下手，殷正越发悠哉悠哉，开始命人丈量土地，普查人口，那架势，俨然主人家。钱有为气了个仰倒，称病闭门不出。

　　殷正和卫渊在城郊勘察地形，之前救下的灾民也就地安置了，雷云县的土地虽然不肥沃，但是风调雨顺也能养活一家人了。将士们建屋的建屋，垦荒的垦荒，干得热火朝天，殷正叹道：“都是人才啊，什么都能干……”

　　赵博武擦擦额头上的汗，笑道：“这才哪到哪啊，北方那些将士连给羊马接生都会，我以前认识一个人，原来也是江南人士，在家的时候五谷不分，去西北两年，仗没打过一场，接生的小羊羔倒有几十头……”

　　“后来呢？”殷绾绾好奇地问。

　　“后来他家里花了大价钱把他弄回来，他是个浪荡子，爹娘死后把家败光了，他就帮牛马接生，好歹养活自己。前些年太守派兵去西北，他也跟着去了，好几年没消息了……”

　　殷正道：“他有这门手艺，想来在军中会很受欢迎。”

　　赵博武笑了笑：“可不是嘛，我看他就是生错了地方，草原上放牧喝酒，潇潇洒洒才是他喜欢的！”

　　殷正沿着田垄往上走，眺望远处的几座高山，道：“北方的山川高大雄奇，远非江南可比。卫渊你看，屯兵山谷，有天然的屏障，隐秘安全，山里有水有猎物还有天生地长的药材，可以潜伏数月。”

　　卫渊恍然大悟：“难怪太守想要雷云县，原来是看中了这一点！”

　　殷正笑道：“雷云县位于南北中间，却位置偏僻，不是必经之地，大部分商客都不走这里，反而更安全。它在徐州脚下，若是从这里兴兵而上，定能打个措手不及……”

　　卫渊会意，两人相视一笑。殷绾绾从远处走来，看到他们笑得怪怪的，便道：“阿爹在说什么？”

　　殷正指着远处：“绾绾你看那些山。”

　　“怎么了？”殷绾绾抬手遮了遮阳光，道：“真高啊，看日出一定美极了！”

　　“唉呀……”殷正颇为为难地砸了下嘴，“这么高，这么陡，你那小胳膊腿哪里爬得上去哟……”

　　殷绾绾哼一声，往卫渊那边挪了一下。卫渊暗喜，讨好道：“绾绾，我陪你去，你要是走不动我背你上去！”

　　“阿爹，你看看卫渊！”

　　“阿爹老了，可背不动你。卫渊最会献殷勤，一点儿甜言蜜语就把你哄住了？阿爹可真伤心了……”殷正故作黯然。

　　殷绾绾只好挽着他的胳膊摇了两下：“阿爹才不老！”她笑了一下，一本正经道：“等阿爹老得走不动了，就让卫渊来背。这样您也知道自己眼光不俗，没有看错人！”

　　“这不得了，都学会拿话堵人了，都是卫渊带坏了你！”

　　殷绾绾看了卫渊一眼，卫渊正凝视着她，她被看得不好意思，剁了剁脚转身跑了。

　　卫渊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背影瞧，殷正道：“行了行了，把眼珠子收回去。我发现你们两个现在越来越明目张胆了啊。”

　　卫渊正色道：“绾绾是我的未婚妻，我们自是光明正大。”

　　殷正啧啧两声：“绾绾什么时候成了你未婚妻了，谁答应了？我发现离并州越近，你底气越足哇！”

　　“太守答应了！”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您什么时候不答应了！？”

　　“……不玩文字游戏了，我告诉你，你少用花言巧语哄绾绾，你嘴再甜，我也是她最亲近的阿爹！”这小子，要知道他不学好当初就不该教他！种种手段还没用来对付敌人，先用来争宠了，真是成何体统！？

　　卫渊咧嘴一笑：“太守为何动怒？是气我更会讨绾绾欢心！？”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你们两个现在一个个都要上天了！？”

　　卫渊露出无辜地表情：“太守别生气，等以后太守年迈腿脚不便，您想去哪我都背您去！”

　　殷正笑骂：“你少咒我，滚滚滚，离我远点，看着就来气！”

　　卫渊如蒙大赦，追着殷绾绾跑了。

　　殷正低声道：“唉，两个没良心的，以后准顾着自己快活哪里还想得到我这个孤家寡人哦……”他背着手迎风而立，突然提前感受到了一种凄凉……嗯，大早上的还是有点凉，明天多加件衣裳。

　　云岚等人正料理早饭，几个村民端着食物走过来，道：“各位大人救了我们，又费心帮我们，我们无以为报，做了这些吃食，还请各位不要嫌弃！”

　　殷绾绾赶紧叫人接了，紫欣道了谢，又将她们带的糕点等物装了送去，他们怎么也不肯接受，再多劝几句，就摆着手离开了。

　　紫欣感叹道：“能活下去，谁不想做好人呢？”

　　云岚甩了甩手，走到茵儿身边，说道：“茵儿，你别怪姐姐多嘴。当初他们对你和你弟弟袖手旁观，固然不对，但也情有可原，毕竟那个时候自身难保……我也不是为他们说话，只是怕你心有怨恨，存着心结。只有自己看开了，才能把日子过好。”

　　茵儿摘了野草喂马，说道：“姐姐你是好心，茵儿领情。我并没有怪他们，若是被杀的是他们，我也是不敢吭声的。这世上，没有谁不怕死，自己都活不下来了，哪有心思去同情别人。”

　　云岚叹了口气，摸摸她的头，微笑道：“你明白就好，以后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嗯嗯。”茵儿摸摸马脖子，眼里无一丝阴霾。

　　紫欣看在眼里，对殷绾绾道：“她年纪小，却活得比谁都清明。”

　　“是啊，难得的不偏执不怨恨，心存善意，难能可贵。我看啊，我们都不如她。”

　　紫欣笑了笑，嗔怪道：“姑娘跟茵儿比什么，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一会儿云岚就做好了。今儿个起得早，这会儿可要休息？”

　　“不了，”殷绾绾道：“刚才还犯困了，现在又精神了。”

　　正说着话，茵儿叫了一声，“唉呀！这谗马！这是你吃的吗！？”

　　殷绾绾转头一看，枣红的大马伸长脖子埋在筐篓里，把刚才村民送来的菜团饽饽给祸害了。

　　殷绾绾笑道：“我还想尝尝新鲜，没想到让马儿先饱了口福。”

　　紫欣道：“姑娘可别，你要是贪新鲜还是让云岚做吧！”

　　殷绾绾兴致盎然：“我看阿爹那里还有没有，阿爹都能吃，偏我矜贵不成？”

　　“姑娘怎么能跟太守比，您脾胃弱，回头难受的还不是自己？”

　　“好了好了，我不尝了。我一句话你有一百句等着，我以前听外院的丫头们都说你不苟言笑，真该让她们瞧瞧！”

　　殷绾绾见茵儿还跟马儿较劲，招招手：“茵儿别管它了，让它吃吧。你过来，云岚今儿做了荷花酥，你来尝尝。”

　　茵儿脆生生应了一声，轻轻拍了下马头：“你命好，好生享受吧……”

　　众人都停下来吃饭，殷正把村民们送的东西都摆出来，先拿了一个，笑道：“将士们幸苦了，这是村民们的心意，大伙儿都尝尝吧！”

　　“等等！”茵儿忽然出声：“红红不对劲……”

　　殷绾绾脸色一变：“阿爹别吃！”

　　方才吃得正香的马儿焦躁地甩着尾巴，忽然把竹筐踢倒了。马鼻子里喷出粗气，忽然仰头嘶鸣，嘴里漫出白沫。

　　殷正脸色沉了下来：“赵博武，你去看看。”

　　茵儿捡起一个菜团放进嘴里，殷绾绾来不及阻止：“茵儿，你做什么？！”

　　玉衡眼疾手快地夺过，茵儿嚼了两口，呸呸吐出来，“是墨鱼草，能毒死人。”

　　殷绾绾脸色发青：“你胆子也太大了，明知不对怎么还要尝？”

　　茵儿道：“我命贱，毒死了就罢了，能为姑娘和大人分忧我才死得值咧！”

　　众人都为她这番话感到震惊，殷绾绾道：“快让玉衡给你看看！”

　　茵儿憨憨笑道：“没事儿，这点量毒不死人，再说我都吐出来了！”

　　殷绾绾虎着脸，佯装生气：“我的话你都不听了，老老实实让玉衡给你把脉，以后再这么莽撞，我就不要你了！”

　　茵儿忙道：“我再也不敢了，以后一定会先告诉姑娘，您别生气！”

　　卫渊把这些看在眼里，在殷绾绾耳边说：“这丫头不错。”

　　“我说了吧，我一定没看错人。还好我们没吃……”殷绾绾心有余悸地说。

　　殷正一听，顿时神情一肃：“赵博武，带人去村里看看！卫渊，去城里请大夫，越快越好！”

　　钱有为一直没有下手的机会，竟直接利用村民给他们下毒。殷正赶到时，已有十几个人毒发了。他们有些不是本地人，误将毒草当野菜。谁也想不到，刚从土匪手中获救，又飞来横祸。

　　听着人们的哀吟，殷正咬牙道：“该死的钱有为，当真是胆大妄为，丧尽天良！”

　　“太守，不如直接围了县衙？”卫渊也恨得牙痒痒，他们差点都着了道！

　　殷正沉吟片刻：“不妥，打狗也要看主人。钱有为投靠昭王，我们不能直接下他的面子。况且雷云县离徐州太近，冒然动武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再说了，不要老想着用暴力，多动动脑子。”

　　卫渊低头“哦”了一声，他年轻气盛，喜欢一力降十会，能动手绝不动脑。殷正却是文人心机，讲究四两拨千斤，走一步想三步。

　　“这样，不如将计就计……我要光明正大地取了雷云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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