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第八十五章

　　北方的天气不如江南温软，殷正病了一场，缠缠绵绵咳了半个月后一直不见好。殷绾绾急得不行，殷正自己倒觉得还好，就是每天两碗汤药灌进去，胃口不佳。殷绾绾就想方设法与琢磨吃的，盼着他多吃两口。看着她进进出出忙来忙去，殷正心里宽慰不少，也不觉得病痛难过了。

　　“咳咳。”殷正拍了拍旁边的坐垫，示意她坐下：“绾绾，过来。”

　　“阿爹，这是新炖的雪梨，您趁热喝了，今天的药就免了，吃了这么久不见好又坏胃口，不如换个方子。”

　　“换个方子就免了，药我也不想吃了。这两天已经好多了，慢慢养就是了，是药三分毒，多吃无益……”近来天气不太好，明明是暑热的天气，偏偏连下几日雨，早晚都有了几分秋凉的样子。

　　夜雨打乱花枝，廊檐下叮叮咚咚尽是雨声，殷正顿生落花离枝，雏燕离巢的惆怅。他看着清丽温婉如同玉兰花般的殷绾绾，道：“卫渊临走前向我提亲了。”

　　殷绾绾已经知道了，她故意笑问：“阿爹答应了？”

　　殷正颇为嫌弃地说道：“答应了。”

　　“唉……”父女俩同时叹了口气，然后面面相觑。

　　殷正奇怪道：“你叹什么气？”

　　“不知道……我心疼阿爹。”

　　“心疼我什么？”殷正有些不自在了。

　　殷绾绾把脑袋搁在矮桌上，一张脸往他眼前凑：“阿爹，你真的不再娶妻了吗？”

　　“哎哟！”殷正一指头敲过去，殷绾绾捂着额头直哼哼。

　　“小没良心！”

　　“阿爹，大伯有盛舅舅陪着，赵叔叔娶了盛将军，以后就剩你一个人了，多孤单啊！”

　　“谁说的就剩我一个人，不是还有子都吗？”

　　“哥哥总要娶妻的，且他已有柒摇相伴。阿爹啊，等我出阁了，您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那你就不能多留两年？”殷正不满。

　　殷绾绾笑嘻嘻地说道：“阿爹想留我几年就留几年……”

　　殷正酸溜溜地说：“卫渊那急不可耐的劲儿，能等多久，到时候甜言蜜语一说，你早就把阿爹抛之脑后了，也就现在能哄哄我。”

　　殷绾绾笑道：“瞎说，我能哄您一辈子。阿爹，这么多年了，我也长大了，您一个人就没什么想法？”

　　殷正摆摆手，一副看破红尘的淡定：“有什么好想的，女人是老虎，我要离远点。”

　　“那我是什么？”

　　“你还是个孩子呢，顶多是个猫崽子！等长成母老虎了，那也是卫渊消受了，我可惹不起！”

　　殷绾绾把脸一皱，张牙舞爪地啊呜两声，笑道：“原来阿爹是怕老虎啊！”

　　殷正被她逗笑了：“做什么怪样子，白瞎了阿爹给你的漂亮脸蛋。”

　　“阿爹真有自信……”殷绾绾捧着脸笑眯眯地说道：“我明明是凭自己本事长的！”

　　殷正大笑：“好好好，你凭本事长的，跟阿爹一点关系都没有。”

　　殷绾绾发现殷正眼角有一丝细纹，这时光的痕迹无损他的儒雅俊美，反而显得十分温柔。殷绾绾长得像殷正，全身都有一股子清雅的书卷气，独一双眼睛像红线，顾盼生辉，狡黠灵慧。

　　有时候殷正看着她的眼睛，无不怀念地想，当年，他就是先爱上了红线的一双眼睛，简直比星辰还要亮眼，弯弯一笑，让人也情不自禁地高兴起来。

　　“阿爹，你是不是还想着我娘？”

　　殷正哑然失笑：“绾绾啊，我跟你娘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只是无心再娶而已，既然给不了别人温情，何必耽误人家呢？我可不做这种缺德事。”

　　“这么久了，阿爹再没有遇到喜欢的人吗？”

　　“这种事要看缘分。当年我跟你娘就是，一见钟情，再见倾心，跟着了魔一样，私奔，离家，跟你大伯对着干，那种为爱放弃一切的勇气我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心惊。”殷正回想着当年的事，好像他一出生就冷眼看这世界，嬉笑怒骂肆意妄为，也不知是真是假，直到遇到红线，再荒唐的事也做了，那种疯狂仿佛才是真的他，冷漠尖刻，不屑世俗。

　　他与红线的爱，至真至纯，她是他的年少轻狂，他是她的涉世未深，他们爱到深处，只信自己。年轻的时候就要不顾一切爱一场，尽管后来分开了，各自生活，他对红线仍然充满怀念和感激，若不是她，他也不会清醒，不会成熟，也就不会有今天的殷太守了。殷正对现在的红线早已没有爱意，他爱的是那年花月佳期眼里带笑的姑娘，爱当年奋不顾身意气风发的少年，他怀念他的青春年少，没有遗憾，只有感激和美好。

　　“我如今想起来，也总忍不住嘴角上扬。绾绾啊，我和你娘当年是美好的，我们谁都不会遗忘。我想我的缘分都在她身上，缘分过了也就过了，再来一场我也不想要了。和她相遇，有了你，我此生无憾了……”他笑着抚上胸口：“阿爹的心很小，再也装不下第三个人了。你还小，有充足的时间和精力去构想你和卫渊的未来。”他顿了一下，笑道：“阿爹不一样，阿爹胸怀天下呢！”

　　殷绾绾靠在他肩膀上笑，父女俩不知怎么的乐成一团，“阿爹还心怀天下呢，整天想着把药倒在哪里才不被放发现，都说阿爹足智多谋，也没想过换个地方，那盆杜鹃还是赵叔叔送的呢！”

　　殷正笑笑不说话，早就看那花不顺眼了，从来不开花，绿油油地看得人脸都绿了……

　　卫渊走了以后，卫宽派人招服卫渊，卫渊态度暧昧，卫宽不想节外生枝，也不执着，一副堂兄弟情深的样子，不仅送了物资钱财，还送了一队美人，各个风姿绰约，妩媚多情。这时候卫渊就知道，并州的状况不太好，卫琳压不住了。

　　徐州几次派人来雷云县探消息，殷正都撑着病体见了。府邸装潢富贵，院子里剪枝扫洒的都是貌美女子，各个打扮得华丽优雅，宴客用的是金银器皿，盛的是山珍海味。殷正一脸病容，对丫鬟打破了玉盏也一副稀松平常的样子。管家来报，姑娘心情不好要听雨声，殷正抬抬手叫人从库房里抬出几箱玉石珠宝，道：“小女任性，让大人见笑了。她只喜欢羊脂玉和东珠的声音，其他的都嫌不够清脆。”

　　他一脸宠溺，来使瞠目结舌，早听说殷太守一宠女儿，二好享受，没想到竟奢靡至此。使者出了院子，见一群仆人在廊下争捡碎玉，直道暴殄天物，一脸心痛地离开了。观察了几天，见殷正确实在病中，除了享受生活什么也没干，便放心地回去交差了。殷正圈山建屋，从豫章郡运来一车车箱子也没人怀疑，谁也不知道车辙一路压进深山，正建立一个巨大的兵仓。

　　殷正看着那一箱碎裂的玉石，轻叹一声，把那造假的商贩放了，让人带了句话，这样以假乱真的手艺，用来违法乱纪岂不可惜？

　　殷正在雷云县的悠闲日子也没过多久，原本与大鄢和谈的鞑靼，匈奴和羌族发生内乱，蜀王和肃毅侯有对垒之势。比起他们，豫章郡的军队太少，殷正心急如焚，生怕殷子都吃亏。他倒不是信不过殷子都，而是形势迫人，蜀王已是一大劲敌，肃毅侯为人强势，两个都是老谋深算，就是殷正也得掂量掂量，殷子都年轻脸嫩，怕稍不注意被占了便宜。

　　殷正当机立断，决定先把殷绾绾送到并州，在转道西行。事不宜迟，他传信给殷玄，派陈隐风任雷云县县令，带着殷绾绾启程了。此时，在并州边界与北蛮奋战的卫渊还不知道有个巨大的惊喜等着他。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104985/5866878.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