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Chapter 17
人差不多齐了。
元麦领着惊蛰进了屋,就看见元少鸢坐在客厅里,二叔一直在跟她说话,她爱理不理,目光淡淡,连偶尔回应的态度也是如此。她转过脸,看向元麦:“姐姐。”
元旭翻着书,指着上面的文字跟惊蛰讲解。
“惊蛰,这个形意拳——”
“元旭。”元麦回头,抬手就拍了他的脑袋瓜子,“现在是家宴,书就放回去吧,不要再说了。”
“姐姐,元旭喜欢看书就让他看嘛,也没什么啊。”元少鸢对这边的关心度比对二叔的关心度还要重,这一点让元麦很不痛快。她拉住惊蛰的手,一边走,一边小声跟他说:“待会吃饭的时候坐我旁边。”
元旭合上书,听到了元麦的话,脑子里闪过好多种夸张的想法,最后都一一破灭。他在想,姐姐对惊蛰的态度是不是有点儿比对他这个弟弟还要好些了?
元麦至始至终都没想理会元少鸢,可耐不住她一直叫“姐姐”,再加上二叔在旁边,她根本就没办法避开这个表里不一的堂妹。
惊蛰从她泛热的手心感觉到她的怒躁。
客厅的沙发是长式的,并没有单人可坐的。元麦拉着惊蛰坐下来,彼此的距离落进元少鸢和霍正的眼里是别的滋味了。
元少鸢靠在沙发上,目光不明意味地看着这两个人。
元至善和霍正在谈西雅图那边武馆的事情,这会儿像是遇到了什么问题,他喊了二叔也过去。
二叔拍了拍元少鸢的膝盖,说:“爸先有事了,待会儿再好好跟你聊聊啊。”
元少鸢态度随意,完全不顾及二叔的感受如何。
元麦低下头,抠弄着自己的手指头。
“姐姐,这是你男朋友吗?”
元麦抬起头。
元旭和惊蛰被这个问题给惊的一愣。元旭看向惊蛰,用书角蹭了蹭他胳膊,努了努嘴,指了指元麦,悄声说:“待会要发飙了,你可得拦着啊。”
元麦摸了摸下巴下面的疤痕,几近冷笑。
元少鸢看着她的眼神儿渐渐冷漠,她坐直身子,看着自己指甲上的颜色,说:“姐姐,你这个男朋友很不懂事啊,在主人家做客,却还红了眼睛,跟个孩子一样要哭似得,好不好笑?”她抬起头。骄傲的表情,和元麦如出一辙。
元旭皱了皱眉。听到这儿,他也不太舒服了。
自那件事情后,他对这个堂姐的好感早就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无所谓和偶尔的怨恨。姐姐的下巴多多少少都有一点缺陷,不怎么看是看不出什么的,可要仔细观察,就能看到姐姐的下巴是一边高一边低,这还是那次元少鸢推了姐姐摔了之后造成的。这事儿,家里长辈都不知道,也是那时候,元麦元旭姐弟才看清楚元少鸢的真面目,表面可爱善良,实际上心狠的厉害,即便是对二叔,她都能做的很绝。
惊蛰沉住脸色,看见元麦不高兴的表情,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元少鸢。
阴影覆盖在她的身上,甚至盖过她的眼睛。她缓缓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带着蔑视和冷淡的眼神,杀气腾腾地闯进他的瞳孔里。惊蛰看不懂这个女人,只知道这个女人身上的性格气味很重,让人透不过起来。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说:“你离小麦远一点。”
这一声不轻不重,却让客厅里所有人都能听到。
元麦扯了下惊蛰的衣袖,他没有反应,仍是盯着元少鸢。这个女人,眼神空洞的可怕,就好像是最凶猛的食肉类动物的眼神。
霍正望向这边,发觉到元少鸢的小动作,极其不悦。他不明白,这种女人为何极受父亲喜爱?就因为她做事毫不留情?
元至善在这边大声说:“吃饭了,都过来坐吧。”
元志诚走过去。“少鸢啊,过来,跟爸爸坐一块儿吃饭。”
元少鸢冰冷的表情瞬间变成甜美笑容。
惊蛰露出极其困惑不解的神情望着她。
她怎么会 ......一下子那么可怕又一下子变得那么 ......让人不解 .......
“惊蛰。”元麦起身,摸了摸他的手指头,“你啊下次别再惹她,她这个人我们惹不起的。”
惊蛰转过脸,看她。“她欺负你。”
元麦看着他。他一脸认真,眼神清澈,和当初在山里时一样,清澈单纯的男人,真是少有。她笑笑:“这是在家里,有人看着呢,你这样不好,以后呢要是没人的时候,你就直接打,这样呢就没关系,晓不晓得?”
元旭敲着手里的书,“姐,你这样才不好呢!万一惊蛰打伤了人怎么办?上次那个保安可不就是咯。”
“惊蛰就是打死了那死丫头!我也给他担着!”元麦用力的哼了一声。
***
惊蛰正要坐到元麦身边时,元少鸢动脚不知觉得踢开了椅子,自己越过惊蛰,作势要坐上那椅子时,惊蛰伸出左脚勾住她的左脚,膝盖朝着她的膝盖一顶,她整个人朝着椅子侧趴了上去,肋骨狠狠地撞上椅沿。她转过脸,狠狠地盯着惊蛰。
元麦一脸无辜看着所有人,忍不住的还是悄悄地扬了扬嘴唇。
霍正坐在另一边,目睹了所有过程,用余光看了眼惊蛰,心里已经有了底了。他往左面偏了偏身子,伸手扶起元少鸢。
“坐这边吧。”他指了指自己右面的椅子。
这时,元至善开口了:“惊蛰!过来,坐我这边。”
他指的是自己的左面。
霍正目光沉了沉。
上桌是九叔,左面是元至善,右面是元志诚,元至善的左面——自古以来,皆是以左为尊。
九叔,看着惊蛰的目光也有赞赏,二叔也是如此。
突然冒出来的小子,似乎赢得了元家绝大部分人的心。
元少鸢顺着霍正的目光,发现了。她暗暗握了握拳头。
惊蛰看了看元麦,不知道该如何。
元麦扯了扯他的袖子,说:“过去坐啊。”
惊蛰这才听话的过去,坐到元至善旁边。
这个家宴,似乎也不算家宴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且他们的心思都不在这个家宴本身的意思上。
“小麦,今天打电话给我怎么突然挂断了?”
霍正突然的发问,打断了元麦和惊蛰的眼神互动。她转过脸,越过元少鸢的脸,看向霍正,抱歉说:“不好意思啊,突然有事来着。”
霍正坐姿挺拔,那副形象完完全全就是一位绅士,和惊蛰完全不同。可偏偏,元麦总觉得霍正的“绅士”就像是一个壳子,一个伪装自己的壳子,或许是因为他自己家庭的缘故,不管怎么样,元麦都没有想法去揭破那个壳子,即便她有点儿讨厌霍正,仅限于在父亲对他的态度那一方面。
随着时间越来越久,元麦发现父亲对霍正的态度也变了,尤其是霍正去了西雅图之后。
“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事情啦,就是想跟你说今晚家宴的事情。”
两人的对话,完全无视元少鸢的存在。她夹了一块肥肉,怒气冲冲地放到元麦的碗里。
元麦蹙着眉,放下筷子。
“姐,我吃我吃。”元旭用肩膀撞了撞她胳膊,“别生气,我吃。”
元麦瞪了他一眼。
惊蛰看着元麦生气,自己心里也不舒服,完全没心思听元至善和九叔的话,只知道他们在讨论一年一度的比武大赛。
突然,九叔开口:“今年的比武大赛,惊蛰可以参加。”
元麦腾地起身——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饭桌前的人都朝着元麦看过去。元麦震惊地望着他们,用力说:“惊蛰他不能参加!”说完,她踢开椅子,朝着惊蛰走过去,抓住他胳膊,“惊蛰,我们不吃了,走。”
“站住!”元至善起身,眼神凌厉,沉沉的怒气让他的嗓音变得低沉又危险:“元麦,你这是要干什么?”
元麦站住脚,拉着惊蛰的胳膊,她回过头,看着元至善,“这话你应该问问你自己,那个比武大赛,你不是不晓得是什么制度,那是要彻彻底底的比武,必须有人死或者重伤,否则那比武什么都不算,你的武馆也将会被踢掉!惊蛰他不是什么厉害的人物!你也不是他的师父!你没资格要他给你去做那个笨蛋!”
“嗯个现世的东西!”元至善气极,过去抬手便是一巴掌要打过去——
——“啪!”
元麦闭上眼睛,却没感觉到疼痛,她睁开眼,看到的是惊蛰在面前挡住了父亲的那一巴掌。她推开元至善,拉起惊蛰的手往外跑。
惊蛰的脸火辣辣的疼,他是真没想到元大叔会下那么重的手。
元麦带着他跑,离开了偌大的元家老宅。
他听到后面那些人追上来的脚步声,也听到了元麦难过的声音。
前面的路越来越宽,到了路口的时候,他用力拉住元麦,朝着另一个小路的方向跑了几步,然后又转了个弯,停了下来。
“大小姐 ......”他站在她面前,低着头看她。
元麦抬起头,一脸委屈,看到他左边红彤彤的脸,哽咽了一声,问:“疼不疼?”
惊蛰想了想,摇头说:“不疼。”
“骗子。”元麦抬手用力捏了下他左边的脸。惊蛰疼的面无表情,仍旧说:“大小姐,我真不疼。”
“行了,你以后不准骗我,疼就老老实实说,别跟我说不疼,是人怎么会不疼呢?你皮肉是石头吗?你疼的时候说你不疼,那看着你疼的人听到你这么说可不心疼吗?”元麦戳着他胸口,“以后不准撒谎,听到没有?”
惊蛰看着元麦。
师父说过,男人不应该疼的。可是,女将军却说心疼 ......
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女将军在脑子里的重量已经慢慢的渗进别的地方了,他不清楚自己能不能守住那个地方,那个被师父指着只能想着功夫的地方。
久久后。
他低声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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