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三万英魂归修罗
小云踢了踢脚下的黄沙：“你就不能选个好点的地儿？”
沙地里还残留着一些泛着金光的图纹，因为破损得厉害，像是混在黄沙里的一层零散金沙。
云千寻没理她，踏着黄沙，走到大阵中间的图腾旁。那图腾古朴而繁复，似是绘着些奇异的兽形，又像是些交错缠绕的花纹，薄薄的一层金光，金粉画出一样，还算完好。
图腾中央，插着一把五尺长刀。刀柄刻鳞纹，刀身寒亮，铺着雷纹。正是云千寻那把妖刀。
四周的金光映上去，这刀浮起妖异的红光，像燃着火焰一般。
云千寻看着这把刀，眼里似乎也燃起了火焰。
小云站踢踢踏踏走过来，想了想，道：“……节哀顺变？”
云千寻冷冷看了她一眼，恨不得用眼刀把她劈开。
她不待见小云，小云也没给她好脸色：“嗐，我操个什么心呀，横竖都是你自找的。我敢发誓，我长大了绝不会像你这样发癫！带人上天？不可能的。”
云千寻道：“你一直明里暗里的提起你跟我的关系，好像你真的就是我小时候一样。”
小云侧了侧头，细白的小手点了点脸颊，笑吟吟的：“我不是吗？”
云千寻道：“你可能不知道，我小时候没你这么蠢。”
小云脸色一僵。云千寻又道：“更何况，我小时候比你可爱多了。”
小云一撇嘴，道：“别嘴硬了，分明就是你做了错事，自惭形秽，自我嫌弃，所以才不想认我。哼，你心里想什么，我清楚着呢！”
云千寻终于冷笑一声，道：“你充其量也就是个心魔，或许梦魇，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自称是我！”
还诸多做作，简直闹心！
小云一脸惊得不轻的样子，叫道：“呀，你猜得真准，对对对，我就是你的心魔，也是你的梦魇，但，我还是你呀！”
这东西就是存心膈应她！
云千寻脸上不动声色，道：“我隐约记得飞升后我去了昆仑，具体怎样，记不清了。总归不会是好事。我想你跟昆仑该是有点渊源的，不然你为何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这时候出来呢？”
小云道：“你傻呀，我一直都在啊，只是你没注意到我。你飞升了，我也长进了呀，所以我就出来咯。”
云千寻自然不会信她的鬼话，握住了刀柄，意味深长地，对她笑了笑：“你也只能在梦里捣鬼。我拔刀之际，就是梦醒之时。你要做什么，可得抓紧了。”
说罢一用力，妖刀顿时颤了颤。
“哎哎哎——”小云急忙摆手，叫她停下。
云千寻淡定地看着她，看她能弄出个什么名堂。
“不好玩！”小云收起嬉笑的脸皮，下巴微微扬着，赌气似的哼了一声，“你这人真是太没劲了，真不想承认我是来帮你的。”
她伸手在空中轻轻一拍，张开的掌心出现了一团白光，真是之前的光珠。
只是之前还圆润剔透的光珠这会儿像被什么东西啃咬过一样，散碎得不成样子。跟一堆悬空的碎渣子没两样。就连里面发光的银白图纹，也是七零八落，成了一盘散沙。
“看看！好好的一个阵，都给你糟蹋成什么样子了！”
小云嘟囔着，将光珠拨动着转了两转，道：“外围三重防阵全毁，天枢位、天璇位、开阳位也都碎了，玉衡位、天玑位破损五成，天权位、瑶光位还好，保住了。基本上，能碎的都碎了，剩下一把刀一个你，扶摇直上九万里。”
云千寻冷冷道：“就这点能耐？”
“当然不止啦。”小云冲她眨眨眼睛，鼓起腮帮子，往光珠上长长吹了一口气，将光珠表层残破的像碎粒一样的光点吹得飞散。光珠中间的图纹光芒亮了起来，绞在一处，变成一团柳叶形状的光华，两头尖中间粗，像一枚冰凝的玉梭。
“来看阵核。”小云语调里满是幸灾乐祸，“虽然你最后关头把阵核封上了，但还是给劈得破相了呢！”
她挥着小手，扇灰尘似的去扇那阵核上的光焰。
阵核散发的光华渐渐弱了，暗淡了些，露出阵核上几道细如发丝的黑色线痕。在图纹光芒辉映下，不是特别显眼。
云千寻对她的阴阳怪气已是见怪不怪了，只淡淡问了句：“你会修？”
小云一噎，悻悻然道：“我不会。你当它是个桃子核呀，谁都能修的？谁知道这东西是哪个弄出来的，谁知道它牵扯了多少杂七杂八的破事儿，谁知道这破东西还有没有人能修好？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我能知道吗？”
敢情你废话半天，就没个像样的主意！
“不过——”小云及时的话锋一转，“你养着它好了，反正你养了它十几年也养熟了。再养个十把二十万年，说不定就好了，嘻嘻。”
云千寻静静道：“你可以滚了，”
她抬手放在阵核上方，缓缓往下压，一路把阵核压到妖刀上。白光融入刀身，妖刀顿时发出一阵亮光，又慢慢敛了。
小云在一边看着，又有话说了：“嗯，放在刀里挺好的，你将就着吧。”
云千寻把刀拔了出来。
光海里成千上万的士兵如同一盘沙画，无声飞散了。漠漠黄沙，滚滚扬扬，洒向天尽头。
金光与雷电渐渐消散，虚茫的黑暗降落下来，仿佛一望无边的黑色潮水。
小云仰直了脖子，赞叹了一声，轻笑道：“天要亡你，也要亡我，没办法，逃吧。”
这话由她细细柔柔的嗓子说来，一点也没有紧迫的意思，小孩子说笑似的。
云千寻道：“你真不是阵图变的？”
小云一愣，扑哧一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可爱！你真是太可爱了！阵图变的哎呀呀——”
云千寻继续道：“我养了它那么久，它总该通点人性才对。”
小云笑得直不起腰，不住地揉肚子：“通通通！哈哈好逗啊，提、提醒一下，外面不太妙啊。”
云千寻道：“假设有人窥探我的魂识，这里发生的一切，他是不是都看得见？”
“不、不会的。”小云好不容易喘匀了气，笑眯眯道，“我可是很在意自己的小秘密的哦！”
云千寻一点头，道：“如此甚好。”
将刀一抡，横着一拍，当场就把小云拍飞出去，秋风扫落叶似的，嗖一下消失在漫天沙尘里。
世界清静了。
云千寻凝视着手中长刀，刀身上临近刀盘的地方刻着两个篆字，修罗。
修罗场里修罗刀，碧落茫茫，何人回首？
她轻声道：“我们终会重逢。”
悠悠转醒。
云千寻稍微动了动，眼上还绑着黑布条。还挂在铁壁上，枷锁好像去掉了一些，还是不能动。
“醒了？”陈七的声音。
云千寻道：“你搜完了？”
陈七道：“嗯。你完了。”
云千寻道：“看到什么了？”
陈七道：“该看的不该看的，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看了，都知道了。”
云千寻嗤笑，问：“怎么处置？”
她真有点好奇。说起来，除了阵图这茬不明不白撞上了，其他的什么人间杀孽、瑶台斗殴，这些小太子嚷过的“重罪”，仙界真不怎么在意。
能立地飞升的，道心、道行都必然够格了。飞不上的，天雷之下化为灰。飞上来了，再难看再废材，也得认了。总不能再拍下去吧，那叫什么事？
她流年不利，一上来就撞刀口上了。但阵图是她的命，不会上交的。哦，他们有阵图了——阵是我的，阵核也是我的。
那么，昆仑拿她怎么办？
陈七说了：“五百年苦役。”
云千寻心中思索：他到底看到多少？知道多少？
口中说道：“重了。我才二十出头，你关我五百年，不如杀了我。”
陈七冷笑道：“数百年前，西岛有个小屁孩，天生道骨，一岁入道，两岁封神，三岁成圣，十岁劈了燃灯殿，提到我刑堂，一板子下去，打碎骨头，往石坑里一扔，到现在都没给放出来。”
顿了顿，补充了一堆：“他娘他老子都是一方尊者，他大姑他大姨占了雷泽黑海十万地盘，他老舅他老叔还是我昆仑殿主——那又怎么样？”
云千寻肯定道：“编的。精彩。”
陈七道：“本座欣赏你的豁达。画个押。”
捏着她的手，划破指尖，往某个东西上一按。
滋的一下。像是油锅冒了个泡。
云千寻闷哼一声，手指头像是被烙到了骨头，火辣辣地痛。
她碰到的，不知是什么见不得光的阴损东西，见血起火。
云千寻尽量保持平静的语气，说道：“念来听听。”
本帅有十万箩筐的脏话送给你！
陈七念道：“罪者，寅组九百零九号。涉及接触且使用违禁物品，确认无误。祸及者众，罪加一等。判为‘封禁诛绝’之‘禁’罪，罚为石役，五百年期，即时执行。堂主亲笔，署名陈七。”
云千寻问：“什么是违禁物品？什么叫封禁诛绝？”
“我开的是刑堂，不是学堂。”陈七终于注意到了该注意的东西，道，“哟，你还有把刀，还挺别致。”
生擒云千寻时，她刚从造化盘出来，手上提着刀。九重枷锁一出，刑堂众熟门熟手，连人带刀都捆得结结实实，就这样直接拖回了刑堂。
云千寻自始至终都抓着刀，苦于无法动弹，好好一把妖刀，竟没了用武之地。
刀刃卡在锁链里，刀柄握在云千寻被铁链缠着的手中。
陈七掰开她的手指，啷啷当当一阵响，把修罗妖刀从层层铁链里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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