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身魂交替
民国二十六年,落府大宅。
极尽奢华的大厅,繁复璀璨的欧式水晶灯发出冷冽的亮光,四面微黄的墙壁在进口的名贵地毯上投下暗沉的光影,宽敞豪华的长廊上,立着一名女子,她生的极美,眉若翠玉,肤如琼脂,面如胭脂,微卷的长发散乱的铺在腰上,然,女子频频蹙起的眉头彰显了主人此时此刻的不悦。
“管家,他们还是没有回来吗?”
“没有,老爷他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意料之中,女孩毫不在意的耸耸肩,漫不经心的接过礼物。多少年了呢?她有多少年没有见过她的爸爸妈妈了,每次都说忙,忙到连她这个女儿都不要了。可今天是她的十八岁生日啊,那么重要的日子,送个破礼物有屁用,搞得谁稀罕似的!落九鸽越想越气愤,刷的一下将礼物扔了出去,包装精致的盒子在地毯上滚了几圈后,开了,飘出一张纸。
穿越调查表?
落九鸽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捡起来前前后后看了几遍,觉得无甚乐趣,没想到她爸妈居然有这种恶趣味,
穿越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丫鬟?乞丐?妃嫔?
嗬,竟然都穿越了,当然是要当那高高在上的妃嫔了,一辈子吃香的,喝辣的,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魂穿?还是身穿?
当然要身穿了,她可不想占用别人的身体,只要一想到那有可能是一具死人的尸体,她就感到一股恶寒,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就算退一步说,她能接受死人的尸体,但她也不知道她魂穿的那个人长的如何,如若要丑陋不堪,她大概会把自己吓死的,综上各种原因,还是身穿吧,毕竟自己的身体还是自己保管放心。
落九鸽稀稀落落的填完,静坐了片刻,发现自己还是坐在自家那张华贵无比的沙发上,顿时郁闷了,自己这是脑抽了吗?竟也相信这么不靠谱的事情,索然无味的踏上走廊,但刚走了几步,脑袋就开始隐隐发晕,四周的景物不断的转换,仿似卷进了时空隧道,从远古的石器野人,名冠千史的一代女帝武则天,还有……不好,脑袋越来越晕,四周转换的也越来越快,意识也渐渐模糊,她这是穿越了吗?落九鸽在陷入昏迷前呢喃道。
“冷……好冷……”
怎么会这么冷?难道自己掉进了一个大冰窟?又或是穿越失败自己直接去见了阎王,进了十八层地狱?落九鸽,你快醒一醒,要不然就要真的一睡不起了,你还有你的大好前程啊!
快醒一醒,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唔!”
落九鸽强烈的求生意识,终究让她成功战胜生理上的疲惫,十分艰难的想要睁开双眼,但是再怎么挣扎也仅仅是打开了一条缝儿,这是哪里?为什么会这么黑。九鸽无力的动动手臂,左右移动,摸索,探究,发觉自己正躺在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很狭小,有点像是用来装死人的棺材。
棺材?
我靠,自己不是选择身穿吗?怎么还会躺在棺材里?事态紧急,容不得九鸽多想,待休息片刻身上存了些力气,九鸽双手伸直,使劲推动棺盖,可即便连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也无法撼动木盖分毫。
“有人吗?”
“来人啊,救命呀!”
落九鸽被困在这个类似棺材的地方,十分心塞,她不是应该穿过来直接当妃嫔,吃香的喝辣的,可有谁来告诉她,她为什么会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救命啊~~”
“女人,你太吵了。”
一声慵懒低沉且伴随丝丝沙哑的声音不奈响起,似不喜被打扰了清梦,但仔细听来,这声无奈里面又包含了无限宠溺。
“啊!有鬼啊~”
落九鸽着实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境,恐惧,不安,还是那么一丝丝的欣喜?
比鬼神更可怕的便是千年来亘古不变的清冷孤寂还有那对前途未来不可探知的茫然。
此刻,她不是一个人。
“安静。”
向斯年面无表情,目光清澈,一如料峭寒风中凝结而成的冷冽冰霜。
看见女子惊慌失措的大眼睛后,万年不该其色的面瘫脸终于有了一丝异样,与其说是悦色,不如说是得见黄泉尽头曼陀罗盛情燃放时的惊艳,惊奇。
七年。
七年了,终于得见你再世重生。
向斯年腥眸狂热如血,骨骼分明修长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扶上女子光滑的面庞,缓缓移动,盈盈柳眉,皓皓明眸,小小鼻尖,不点而朱的唇,一切好似穿越了时空的缱绻眷恋,他看着她,像看着前世的爱人。兜兜转转,走走停停,幸好,他没有放弃她,而她也未曾令他失望过。
“你,你是谁?”
男子莞尔,“酒歌,我是你的夫。”
“难道你是皇帝?”
按理说,如果自己穿越过来的身份是谁妃嫔,那么自己的丈夫也就是皇帝了。
良久无声。
“向斯年。”冷冷的,轻轻的。
“什么?”
“向斯年,我的名字。”
君子端方,温良如玉。
想必说的便是眼前的这个男人吧。
九鸽按捺住心底万般好奇,柔声问:“你能救我出去?”
“可以,但是……”
“但是什么?”落九鸽敏感的嗅出一丝危险的味道。
哐!
“哼。”
“好痛!”
九鸽无语的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泥煤,他是从哪冒出来的!再说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靠的这么近真的好吗?
少女似水如歌般清澈动听的软喃细语激的身上男子的身体愈发僵硬,一向温润纯净的人此刻似乎在隐忍着什么,浑身滚烫。
“酒歌,酒歌……酒歌”
男子一声声低沉暗哑的唤着酒歌,每唤一声,身体便下沉一分,很快两具躯体便完美的契合在了一起,细密严合的不残留一丝缝隙。
落九鸽虽久居深闺大宅,却并非是落后保守之人,对男女情事也是略知一二的,更何况,此时男子身体上的变化如此明显,她怎会不知他想要做什么。
“向斯年,有事好说,不要……”
“酒歌,不要抗拒,你知道,我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
话闭,向斯年不给九鸽任何反抗的机会,身体骤然下沉,轻易进入了她。突如其来的真实感,让向斯年有片刻的恍惚,这七年来终日惶惶度日浅薄不安的心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种强烈的归属感,她此时,就在身边,鲜活,温暖,不在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痛”
无休止的疼痛似狂风暴雨来势汹汹将她瞬间席卷,忽又将她重重甩出,让她一个人在漂泊不定中被层层巨浪疯狂捕杀,不得逃离,不得逃离,不得逃离。
一次,两次……很长很长时间。
男子终于结束了这场漫天的****,紧紧拥着怀中的女子,沉沉睡去。
酒歌浑身酸疼无力,洁白的下齿紧紧咬着唇,头扬的高高的,眼中浅浅清泪悬而未落。她不懂,为什么,一切和预料中的都不一样。微微扭头,听闻男子细小的呼吸声,无奈苦笑,至今她连夺去她初次的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更何况他的身家背景。
向斯年,他说他是她的夫。
只是真的会这么简单吗?
诶……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古代人不是说既来之则安之吗,冥冥之中自有定数,顺其自然即可。
是夜。
橘红色的烛光颤颤巍巍的撞击在坚硬的石壁上,晕出淡淡的伤,徒留满室清辉。
女子香,白月光。
封闭的琉璃水晶棺中。
她纤细的脚踝无力的搭在他的双肩。
落九鸽迷迷糊糊的,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透过肌肤上薄薄的细汗来感觉到他的刚强,充满爆破力的勇猛。
男女的喘息声愈发粗重,紧密而广泛的交织缠绕,笼罩在小小旖旎的空间内。
他沙哑低沉的呢喃,一遍一遍的唤着她的名字,九鸽……九鸽……九鸽……
那音调淡淡的,微挑的尾音挠的人心痒痒的,仿似妖精般诱惑着她,勾引着她,挑逗着她,让她欲罢不能。这声声呼唤,在脑子里扩大,不停地扩大,变成了燃燃烈焰,将她推向那巫山云端。
猛地,眉目绚烂,一股强烈的真气贯穿她的五脏六腑,整个人茅塞顿开,犹如经历了一场通透淋漓的洗礼,犹如一场盛世烟花在她的世界炸裂绽放,朦胧间,那个男人的容貌好像也越发清晰起来,只要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她便能看见他。
落九鸽的呼吸停止了,她静静地,静静地看着。
“咚咚。”折扇敲打桌子的声音款款响起。
落九鸽的心里咯噔一下,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眼看就要看清那人的面容,可那人却好似被这敲桌声惊扰了般,速速的退了去,再难追寻。
落九鸽也从那梦幻中摇摇醒来。
“落姑娘,睡得可还舒适?”一个让人倍感不适的女声飘进她的耳洞,好生聒噪。
落九鸽美眸睁开,目光犀利如电,直直逼视眼前的女子。
来者穿着一袭浅蓝长裙,不过,更能夺人眼球的是她眉间额际的一枚如火狐般的印记。
妖娆,魅惑,张狂。
夏琉。
九鸽神情丝毫未变,只是隐于眼底的淡漠疏离,泄露了她心底的不悦。
“九鸽不知,夏琉大人今番前来,有何贵干?”
女子冷笑道:“落九鸽这儿如今只有你我二人,就不必惺惺作态了,让人恶心。”
落九鸽淡笑不语。
偏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生生让人气恼。
夏琉不屑一顾的继续说:“众所周知,你向来厌恶不满‘倾城阁’阴狠毒辣的办事手段,如若不是碍于阁主对你有救命之恩,恐怕你早已不知去向了吧!”
落九鸽心头一震。
她的确被楚修远搭救过,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何况人情这个东西最容易亏欠,可却很难还得清。
当初,她答应楚修远为他办三件事,如今,还差了一件。
九鸽的视线懒懒扫过夏琉过于展露在外的****,唇角轻勾。
“夏琉大人生得可真是美艳不可方物,你看这眉眼,这妙曼身姿,令同样身为女子的我都心痒难耐呢!怪不得顾西仁,许文彬,白若飞……倾城阁的三大得力护法都拜倒在大人的石榴裙下,想必如今连倾城阁阁主都醉倒在这温柔乡中了吧!啧啧,这可让人好生嫉妒呢。”
落九鸽凝唇调笑,一脸看好戏的模样,哪有半分该有的嫉妒。
夏琉脸上的神情变得有点不自然,厉声打断了她,妖艳的脸上挂着些许的不自然。
“废话少说,我们倾城阁从来不留不忠之人,阁主说既然你想浪荡江湖,他便随了你的愿,恢复你的自由。”
“最后一次任务是什么?”
夏琉愣住了,有些意外她的洒脱,但随即又露出一抹诡异的笑,让九鸽不明所以。
“阁主给你的最后一次任务是,协助乾宇朝帝尊裴倾言统一四国,荣登九五之位。”
“期间,倾城阁不会为你提供任何帮助,换句话说,从现在起,你与倾城阁形同陌路,再无任何关系。”
落九鸽精致纤细的秀眉轻轻蹙起,没想到楚修远连最后一面也不想见她,恐怕真是对她失望极了吧!
“故所愿尔。”
直到夏琉的身影淡出视线,落九鸽才露出一抹浅浅的疲倦之色。
落九鸽自怀中掏出一件物什,神情滞然,那是一块上好的蓝田玉佩,晶莹剔透,圆润光滑呈半月状,内有烟霞环绕,晃得人如临仙境,反面刻有‘酒’之一字,正面雕有五色花纹,犹如痴心人的根根情丝,紧紧缠绕,方死方休。
那日,她醒来发现自己一个人躺在一座双层摆设的琉璃水晶棺内,如若不是身上的疼痛提醒着她,她都会误以为一切不过是自己做了一场荒唐至极的梦而已。
向斯年,那个自称是她夫君的男人,在***好之后,不见踪迹,唯独遗留了这块玉佩。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落九鸽紧紧握住玉佩,脸上浮现一记冷笑,他这是在间接告诉她,此情只可追忆,不可追寻吗?
她落九鸽发誓,定要亲手断了那人的子孙根,让他再不得实行人道,祸害天下其他无辜的姑娘。
至于协助裴倾言,应当即刻启程,前往他所在的地方,涯都。
但令落九鸽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去便再无可能回来,无论是身还是心,似乎都在那场通天阴谋弥天大谎中消失殆尽,再无法捡拾。
如果一切注定是个悲剧,又何必让她重新来过,一个人,一场劫难,避了又避,却还是落入俗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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