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步步惊心
弱水三千巷,十里醉春风。
这里是涯都所有男人的美人窝,温柔乡,风花雪月之地。当然,也是一掷千金,恣意挥霍的销金窟。这里有最醇厚的美酒,有最具特色的珍馐佳肴,当然也有最销魂的妓妾。一句话,只要你有钱,有权,你想要的任何东西他都可以帮你办到。
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香帏风动花入楼,高调鸣筝缓夜愁。
欲将幽恨寄青楼,怎奈无情江水,不西流。
姿色过人的舞姬们,轻点红妆,顾盼神飞,眉眼生笑,霓裳玉足,在千丝绣成的巨大百花争**的地毯上,翩翩起舞。
在场的客人,每个人的膝上都起码坐着一个姑娘,抚摸亲吻,上下其手,玩的不亦乐乎。
醉春风新晋头牌落九鸽,神情淡然,静悄悄地倚靠在楼梯口,凝视着醉春风的大门处,看那神情,似乎是在等一个人。
“子衿兄,对这处可还满意?”
这嗓音珠玉金石般好听,醉春风当家老鸨不禁抬头向门口望去。只见两位长相俊美的华贵公子,款款踏进了醉春风。
这二人,一人着白衣,一人着紫衣。
白衣公子随意的打量周围,这么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动作被他演绎的十分清雅高贵,仿似画中走出的仙人。
“还不错,挺干净的一个地方。”
紫衣男子随随便便的站在那儿,英华如玉,温润似雪,却隐然有一种傲视群雄的威严。或许,他本身就是一名王候,抑或是那万人之上的皇。
自古以来,秦楼楚馆,烟花柳巷之地,都是文人墨客,江湖侠士,达官显贵等人的钟爱之地,三教九流,数不胜数。
老鸨一生所见之人,所闻之事,不知凡几,眼睛毒辣的很,一瞧便知这二人身家雄厚,绝非普通人,当即亲自迎了去,未言先笑:“呦,这不是裴公子嘛,许久未见,姑娘们可是想的紧呢!”
裴倾言一手抚额,状似一脸无奈,“裴某近来琐事缠身,连半分闲暇娱乐时间都挤不出来,甚是想念这里的姑娘,这不一有空闲便登门赔礼来了不是?哦,对了,这位可是裴某的贵客,待会儿定要好生招待,不可怠慢了去。”
落九鸽若有所思的望着裴倾言,貌似他在青楼很吃香嘛……也难怪,以他异于常人出色的相貌,才华,财力,权势,完全符合“君子明玉,明玉如水”万千少女对梦中情人的幻想,受女人欢迎也很正常。
落九鸽无悲无喜的整理下服饰,但那隐隐挑起的眉梢,泄露了她此时的得意,那是一种看见猎物上钩才会露出的神情。
裴倾言二人进去后,立刻便有精明能干的小厮热情招呼,领到楼上小阁坐下,又送上些时令瓜果,蜜饯糕点小食。
楼内人声鼎沸,面目清秀的丫鬟小厮满堂穿梭,堂面里的桌椅坐了个七八成,嘈杂喧闹,沸沸扬扬。
堂前处于中心位置的地方空了一大块,询问了小厮后才知道,今夜是醉春风新晋头牌竞标初次的好日子,再过约莫半个时辰,这绝色佳人便会出来为在座的各位大展才艺,吟歌伴舞。
除此以外,在每张桌子上放置着三种时令小花,且其颜色不一,这样就理所当然把竞争价格划分为你上中下三等。例如牡丹为上,喻意为富贵;碧桃次之,喻意为爱慕;杜鹃为下,喻意为怜惜,这竞拍的价格也相应调为三种,像五十两,一百两,二百两,如若看客想要加价,可依次举花示之。
梦子衿瞥了四周一眼,淡笑道:“裴兄,你瞧,这涯都的达官显贵可来了不少人捧场。看来,这头牌花魁果真名不虚传,是个人间绝色。”
“来的可不仅仅是我朝的名门子弟。”裴倾言说完后似有若无的透过雕窗向对面望了去,“连白国的王可都来了,这次,子衿兄你可是看走眼了去。”裴倾言小酌了口酒轻道。
这时,楚修远似是注意到了他们的探究,眸中没有丝毫诧色,裴倾言和梦子衿笑了笑,共同举了举手中的杯子,楚修远一笑,举杯附和。
他们没有起身招呼,因为一个是白国的王,一个是本朝的尊,如若被有心之人看了去,必定会掀起不小的波浪,二人同样才冠天下,知晓天下政局,怎会不懂这样浅显的道理?
梦子衿眸光微动,感叹道:“在我游历天下时,便听闻乾宇朝人杰地灵,如今亲身到此体会,才知此言确实不假。便是一名烟花之地的青妓,也是聪颖惠丽,能令白国天子为之倾心,慕名前来寻之。”
裴倾言爽朗一笑,“四国之内绝色佳人颇多,裴某听闻子衿兄的玉国,无论是才惊天下的妙人儿,还是巾帼不让须眉的有志女郎,可谓是层出不穷,是天下所有爱美之人心向的宝地。”
落九鸽完全不在乎他们为何如此相谈甚欢,一直蹙着眉头,恍如陷入了十分纠结的境地,良久,突然一拍脑袋,急匆匆的离开了。
一个月前,她初到涯都,身无分文,只得委身藏于青楼,日日打听乾宇朝帝尊裴倾言的行程,却没想到白白捡到一个大便宜,醉春风竟是裴倾言招待玉国王子之地,虽说荒唐,可对她来说确实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今天晚上,只许成功不准失败,要不然下一次能接近裴倾言的时机又不知道在何时了!
“落姑娘,你好漂亮啊!都能够和我们涯都第一美人钟灵钟皇后一较之下了呢!”
落霞推门而进的时候,九鸽正好梳妆完毕从铜镜前转过身。
一方红色丝巾悬了面,折了容颜。
九鸽笑道:“你这丫头的小嘴可真甜,姑娘我可喜欢的紧呢!”
九鸽看见小丫头不好意思的低垂头颅,轻笑出声,但转瞬又露出一抹怜惜。落霞年纪尚小,不懂事,一副天真乖巧的模样,十分惹人疼爱。但是如若自己走了,又有谁来继续保护这份纯良?
“不过,这话要是被那钟皇后听了去,定要把你屁股打到开花不可。”九鸽不紧不慢的恐吓道。
小丫头委屈的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错了,复又围着她转圈,两眼直放光,啧啧赞叹:“姑娘,落霞觉得好像你生来就该穿这样的红衣,做这样的打扮,真真是美极了!”
九鸽笑骂,“贫嘴。时间所剩无几,我们还是把所需之物准备一番为好。”
二楼雅阁。
裴倾言正与梦子衿喝酒谈笑着,倏地,全场灯光齐灭。
正当大家慌乱不安不明所以的时候,一束银玄白光透过一眼稀薄如烟的雕花窗纸,惨烈而又柔和的照射在大堂中央,隐隐淡出一股神秘,缕缕馨香似有若无的在醉春风浅浅散开,使人沁了心脾,丢了魂儿。
接着,一位舞者身穿镶满珠玉铃铛等饰物的鲜红孔雀羽衣,绯红纱裙,披霞帔,头戴“步冠摇”,一方红色丝巾掩面。步态轻盈,摇曳舞动时佩玉珊珊,身形娉婷袅娜好似不胜罗衣的一抹娇羞。
细闻舞曲行云流水,音腔有矩,玉箫、长笛、古筝相继奏起,色调高低不平此起彼伏,轻拢,慢捻,折拨,压叩等声音悠长旖旎,。女子的羽衣如阳台峰上停滞的素云朵朵,扬袖起跳,其形如蜀绣未央,秋竹爆裂,如春冰化开,轻盈旋转般回风飘雪,嫣然前行的步伐如游鱼嬉闹,垂首时如若柳扶风般娇嫩无力,舞裙斜飘时如白云升起,黛眉流转说不尽的娇羞,舞袖迎风飘飞自带万般风情。
裴倾言大骇,修长的双手紧紧抓住桌子的边缘,骨骼泛白,条条青筋隐隐凸起,目光死死的盯着台上如妖的女子。
落酒歌。
那熟悉到刻骨的眉眼,那梦里追寻千百回的身影,那思念成疾泛滥成灾的爱意,怎会不识?
梦子衿十分吃惊于裴倾言为何有如此大的反应,略带担心的问:“裴兄可是认识此女子?”
“裴兄?”
“裴兄?”
“什么事?”裴倾言低吼,内心狂躁不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裴倾言目露歉意,“抱歉,子衿兄。裴某失态了,只是此女子与裴某那逝去多年的妾室十分相似,一时震惊才会失礼,还望莫怪罪。”
梦子衿恍然大悟,斟酌良久,道:“无碍。只是裴兄,伊人已逝,生者应当如斯。”
舞乐如泻落千年残存于璀靡之际的滚滚星河,宫、商、角、徵、羽,嘈嘈切切,错乱杂弹,随兴拨弄,却自成曲调,冥冥之中有铮铮铁骨之音,大气绥然。忽情到深处又化为星点薄情,了却难寻。
落九鸽步态雅致,姿态袅娜,笑靥如花,明媚晃眼和着那抹入世的妖红,直直刺痛裴倾言的心扉,双眸迸出火焰,至今都不敢相信那个女子的出现。
落酒歌已经死了,那是他亲手把她放进棺椁的,怎会有错?裴倾言压抑的闭上眼睛,可是如果落酒歌真的死了,这个女人又是谁?
曲闭,舞停。
落九鸽白嫩的小手默不作声的拽住袖口,整个人局促不安的站在舞台中间,身体僵硬,余光似有若无的向二楼某个方向暼去。
梦子衿倒是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眉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艳和浓浓爱慕,反观,他旁边的裴倾言,头颅低垂,一副兴趣索然的模样。落九鸽神情懊恼,泄气的想:难道自己刚才跳舞跳的太丑了?但是,随着竞拍价格的不断加注和底下人看着自己时狂热的眼神,酒歌知道自己跳的还是不错的!
那是裴倾言不爱美色?所以才对自己完全没有兴趣。
落九鸽很快便摇了摇头,推翻这个想法,裴倾言身为乾宇朝的帝尊,后宫佳丽万千宠爱,无论是妖艳魅惑,清冷高贵,博学睿智,还是温婉娴淑,倾国倾城的,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怎会因为一支小小的舞便为自己倾心,诶,果真还是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台下越来越趋近白热化状态,那场面热闹沸腾起来,似乎所有在场的男人都拼了命的想要窥探这位天香国色,不计后果的砸钱,到最后只有几个皇亲国戚高官贵族在一较之下,听着竞拍的价格越来越高,醉春风的老鸨笑得连嘴都没时间合拢起来。
“十万两黄金。”
是谁的嗓音如此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是谁让这海潮般的喧嚣顷刻间归于死寂?
梦子衿看着众人傻傻呆愣着的表情,懊恼的埋怨自己怎么一下子就心直口快说了出来。十万两,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诶,光想想就肉疼。更何况,这可是在乾宇朝,让他上哪里弄这么多钱?
或许他可以现在就地把自己卖了!
“梦公子,出价十万两。可还有哪位公子继续加价?如若没有的话,咱们九鸽姑娘今夜可就花落梦家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齐齐闭上了嘴。笑话,谁脑子有病,为了个女人搞得自己倾家荡产。女人再漂亮也就是一件衣服,这件没了,大不了再买一件,何必死在这一件上。
老鸨目光如炬,淡淡扫过众人,刚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几位权势也没了刚才的气势,通通焉了下去。老鸨心中大概有了些底,被浓妆遮住的眼睛滴溜溜的拐了几个圈后,哄笑道:“梦公子风流倜傥仪表堂堂与咱们九鸽姑娘简直是天作之合。奴家就在此恭喜公子抱得美人归了。”
落九鸽自从梦子衿开价之后就一直傻傻的,愣愣的,至今都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的目标不应该是裴倾言吗?怎么就招惹来了梦子衿呢。
不过,是梦子衿这个男人也不错,毕竟他是裴倾言的朋友,或许说不定自己还是还有一丝机会的!
场面热闹非凡,人群熙熙攘攘,谁都没有注意到那一直低头沉思的男人在听到九鸽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只不过很快又被敛了去。
梦子衿知晓木已成舟,身为玉国王子怎能言而无信让人落了把柄,全权之下,略微尴尬的冲裴倾言开口:“裴兄,你看能否……”
“可以。”
梦子衿愣住了!
说完后,裴倾言也意识到自己回答的似乎太急切了,又温润道:“玉国与乾宇朝世代交好,而你我二人也情同手足。子衿兄有难,就算不开口,裴某也会鼎力相助的。”
裴倾言意味深长的冲舞台中央的落九鸽看了一眼,而后嘴角勾起一抹极富神秘色彩的笑意,葱白颀长的手指在半空中随意打了个响指,梦子衿以为他这是在和手下发号施令拿取银两,丝毫没有放在心上,但是事实会真的这么简单吗?面对一个死而复生,阔别已久的故人,裴倾言又会做出什么样惊天动地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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