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帝王之情

　　“我……”裴倾言哑然无语，神情僵住，说不出话来。

　　鬼楚子一生熟读医学典故，行医数十载，在医疗生僻难懂，疑难杂症等方面，颇有造诣。奇门异事、占卜星相、机械书法，无一不通，无一不精，且其行医手段孤高出尘，另辟蹊径，能够肉白骨，活死人，着实令人叹为观止，为天下人所折服，世人故将之称之为――鬼楚子。不过其为人性情乖癖，难以琢磨，曾立下四条门约：官场中人不治；奸佞小人不医；寒门子弟不见；若遇有缘人，上属三条作废。

　　就是这第四条门约让天下医者心血澎湃，趋之若鹜，争相四海寻之，力做那有缘人。

　　医届皆传，若能得鬼楚子倾囊相受，此生足矣，若能得见鬼楚子一面，自愿折寿三年。

　　裴倾言两手一摊，神情寂寞，“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让她记起前尘往事。”

　　向锦年把脑袋凑过来，盯着裴倾言说：“皇兄，这件事可大可小，你可要细细斟酌一番，告诉她还是继续瞒着她，这两种做法你都要好好想一想，把两个结果做最坏的打算，两者取其轻而闭其害。皇兄贵为一朝帝尊，本该郎心似铁无欲无求，只以天下百姓为重，坐拥江山如画，手握重兵权势，做一个高高端立于不败之地的寂寞君王。但是抛开你我二人的身份，锦年也希望皇兄能够像正常人那般，拥有喜怒哀乐，知晓男欢女爱，而不是冷冰冰的像一座雕塑。”

　　“锦年，你说的皇兄都懂。”裴倾言闭了闭眼，喉结几度滚动，强行压下心中的苦涩，又强行牵扯出一抹淡笑，“等本尊将来与她拥有了自己的子嗣，便会昭告天下让位于她的孩儿，然后带她袖手天下，归隐江湖。”

　　“原来皇兄早就有了自己的如意算盘。”向锦年扑哧一乐，凤眼一斜，给了裴倾言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你还替她恢复记忆吗？”向锦年问。

　　“不会。”斩钉截铁，掷地有声，“本尊不会再让她接触分毫和过去有关的东西，看不见自然永远都不会记起对她来说不存在的东西，本尊还会倾尽天下财力物力人力来哄着她，惯着她，宠到她离不开本尊。”

　　向锦年不留情面的赏了四个大字，“劳民伤财！”

　　“帝尊，帝尊不好了！”小丫头落霞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昏头搭脑的说些颠三倒四的痴话。向锦年忍不住打趣道：“帝尊好端端的站在这儿！有什么不好的。”

　　完全不理睬某人的戏弄，落霞慌里慌张的解释：“不是帝尊不好了！是落姑娘……落姑娘正收拾包袱准备离开呢！”

　　“离开？”向锦年皱眉，“你家落姑娘不是因为染了风寒回去歇着了吗，怎么会突然想要离开？”

　　落霞苦着一张脸说：“我也不知道，姑娘本来都已经歇下了，不知怎么了又突然坐起来，嚷嚷着要离开。”小丫头秀气的五官拧起，小声的问：“我家姑娘是不是入了魔怔了？”

　　向锦年抬手敲了一下小姑娘圆滚滚的脑袋，淡淡道：“你这小脑袋里面能不瞎想一些有的没的嘛！”转身，“皇兄……”

　　殿内哪里还有半分裴倾言的身影？

　　向锦年不自在的抬手轻咳一声，作势也想要去凑个热闹，谁知刚到了房门，“哐”的一声被拒之门外。

　　里面紧接着传来裴倾言怒不可竭的低吼，“没有本尊的命令，谁都不许闯进来。”

　　房间内正在收拾行李的落九鸽先是听到了一声极重的关门声，又接着听到裴倾言的怒吼，小心脏不可抑制的直抖，脸面被吓的苍白，手上的动作也跟着顿了顿，不过很快就又调整好节奏，装作不在意裴倾言的出现。

　　“你要离开？”

　　裴倾言说这话时，牙齿咬的“咯咯”作响，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

　　“……”

　　“落九鸽，你给我说话？”

　　才收拾整齐的衣物，嚯得被一股大力挥到地上，衣服散落的遍地都是，落九鸽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眼神淡淡的，没有一丝要制止的意思。

　　待重新收拾好衣物，没有一丝犹豫，“是！”

　　一句不高不低的是，无异于弄垮了压住裴倾言的最后一根稻草，理智在一瞬间集体大逃亡，裴倾言气得将一只她素来极其喜爱的白璃玉雕瓶砸的粉碎。

　　落九鸽再也无法佯装淡定了，一张小脸被吓的面如土色，舌头僵住了，说不出一点的话来。

　　“帝尊怎么会发这么大的火？”落霞在外面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

　　向锦年双眉拧成疙瘩，连连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如果帝尊伤了落姑娘怎么办……”小丫头哭丧着脸，用极其怨恨的眼神瞪着她，“都是你的错，若不是向公子你挑拨离间搬弄是非，落姑娘才不会和帝尊吵起来。”

　　向锦年摸着鼻子，干笑：“我也没想到你家姑娘的性子竟是如此的狠烈决绝，向某不过好心告诉她这漪水园原是酒歌娘娘的住处，谁知她竟因为这个想要离开，看来今日不是个好日子，我还是先走为妙，免得受到无辜的牵连。”

　　话音刚落，他人已抬步准备离开，却被一不明重物绊住了脚步！刚一低头就看见小丫头不知何时拽住了他的袖子，脸蛋羞窘的通红，两眼狠狠地盯着他，一脸怒气，“你，你不许走，我和你一起在这里听着，若是房内发出丁点落姑娘的呼喊声或是求救，你就立马冲进去把姑娘救出来。”

　　向锦年一脸好笑的看着她，“为什么是我冲进去而不是你？”

　　小丫头讪讪低下头，复又抬起，一脸理所当然，“因为你是男人。男人天生就是要保护女人的，你不想冲进去，难道是因为你不是男人？”

　　“话是这么说，但是……”向锦年耐心的解释，抬头撞上小丫头一脸嫌弃的表情，到嘴边的话很自觉的又回到了肚子里面，按照她的逻辑，他今天不帮忙就不是男人了？仰天长叹，古人诚不欺我，世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阴测测的瞅着眼前这个既是女人又是小人的小丫头，无奈只好答应，怏怏不乐又重新坐回到了刚才坐的地方。

　　房外，风起云涌。

　　房内，剑拔弩张。

　　长时间的静默，让裴倾言神志不清的脑袋稍稍有了几分清明，一条腿折起，慵懒的靠在床上，语气冰冷，让人生畏，“为什么要突然离开？”

　　落九鸽习惯性的把左手的大拇指放在嘴唇下面来回移动，思考着要怎么说。

　　“没有理由，那就继续呆着。”

　　“有！”落九鸽的表情和声音，简直像是生铁铸成的，“九鸽和帝尊初见时便说过不喜被别人当成替身，帝尊也说过我二人相差极大不可同日而语，如今帝尊却将我安放在原酒歌娘娘的住处，还当着别人的面把我默认成你的女人之一，这是为何？”她笑了一声，继续说：“帝尊答应过九鸽，只要九鸽能活着通过你的考验便让我当你的臣子，九鸽不是个痴人，知道自古以来成为谋臣根本不需要那么多的考验，你说的这些不过是你的蓄意刁难而已，但是九鸽甘愿接受，谁让你是这个朝堂的君主，可如今你却堂而皇之的让我住在这漪水园，虽然没有挑明，不过不还是间接的昭告天下我是你的女人了嘛！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九鸽思来想去，还是离开最好。”

　　裴倾言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像是刷了层浆糊般紧绷……

　　落九鸽你被逼到了极致，才展现出那么多的不满，那要逼到什么地步，才能展露你对我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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