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南明
南明用手随便地梳理了一下自己灰黑色蓬发，把它们捋在脑后，便弃之不顾。他整了整身上的道袍，拍去了上面沾染的蒲团里的草屑，边打着哈欠，边伸了个懒腰。
……
其实南明的年岁并不大，看起来大概也就三四十岁的样子。之所以显老，只不过是他平时不爱打理自己的仪容罢了。
……
把酒葫芦重新塞上，南明开口问道：“娇丫头没跟你一起上来吗？”
“她来干什么？”
“那你俩是不是在山上遇见了。”
“嗯。”
穆凡先是轻嗯一声，但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怎么她来过？”
“呵……，她口水都喷到葫芦里了，你说我怎么知道！”南明撇撇嘴，没好气地说道。
“啊，不会吧？”穆凡怀疑道，“这你也能尝出来？”
“哼！听你这么说，看来我是猜对了哈！”南明冷哼一声，直接把酒葫芦扔给了穆凡，别过身去，不再理会他。
“那什么，师傅你别生气啊。”见对方突然变脸，穆凡接过酒葫芦后匆忙解释道。
“滚，我没你这徒弟！”
“不是，师傅你听我解释，其实我这次是专程来谢谢你的。”穆凡诚恳地说道。
“哼！”
“呃……那个，大清早的，师傅你肯定没吃饭吧，你看我刚才抓到一条蛇美人。”
看对方还不买账，穆凡赶紧从油布包里掏出青鳞水蛇尸，跑到南明面前扬了扬。
……
……
“穆小子你快点行不行！”南明斜靠在石桌上，对着穆凡催促道。
“知道了。”
应了一声，穆凡熟练地布置好烧烤架，砍去青鳞水蛇的蛇头，并去皮，挖出内脏，后又用泉水清理了一番。
“师傅，我之前砍的柴禾，现在还有吗？”
“有没有你自己不知道吗？我又没去动过。”南明没好气地催促道，“你再快点！”
“你也真是够懒的！”穆凡抱怨了几句，麻溜地跑到后院，拾来一捆柴禾。
……
炊烟袅袅，穆凡小心地控制着火候，把七八截蛇尸分别用竹签串在火上，刷上浓糖汁，又撒了些他随身带的的盐巴、火椒粉、以及其他的瓶瓶罐罐的辅料，不一会儿，便有淡淡肉香扑面而来。
“穆小子。”南明喊了一声。
“啊？”
穆凡应了一声，正想开口问南明想要说什么，却突然发现后者已经到了自己的跟前，不由分说地直接把一个黑色的东西塞进他的嘴里。
……
……
“咳咳……咳咳……”
穆凡好不容易缓过来，眉头紧皱地叫道：“那蛇胆没洗你知不知道，更过分的是，你还把它给捏破了！”
“我知道啊，所以我把它捏破了。放心吧，是干净的，吃不死你。”南明满不在乎地说道，同时拿过一根烤蛇串，拨去上面的焦壳，使劲地抽了抽鼻子。
“那你也不用这样啊！”回味着嘴里的苦涩，穆凡只冲他翻白眼。
不过南明却没搭理他，自顾自地在那品尝着蛇肉，还毫不注重形象地用道破擦去嘴角的油污，活脱一个乞丐形象。
他含糊不清道：“穆小子，我发现你烤东西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你是太久没沾荤了吧？”穆凡边用泉水漱口边应付道。
“非也，确实是长进了。”
“或许吧。”穆凡抹去嘴角的水渍，满不在乎地答道：“可能是我武道境界突破的缘故。”
“那你现在什么境界了？”
“不高，也就淬体七阶吧。”
“嘿，不高？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南明撇撇嘴问道：“我上周教的凝源阵，你悟到哪一阶段了？”
“全学会了。”
“全学会了？”
“嗯，而且我还在我家花圃周围布置了一个简易版的。”
“简易版的？”
“嗯。”
“那你这个简易版的，是怎么个简易法？”闻言，南明心中起疑，开口问道。
“也没什么，就是找几块大石头，刻上你教我画的那些纹路，再调整好大石头位置与角度，最后再用源气激发就可以了。”穆凡答道。
“不过就是有一点不好，得隔三差五的用源气补充。”穆凡挠了挠头。
“你试几次成功的？”
“不多，也就三次吧。”
南明瞳孔缩了缩，内心的震撼却是无以言表。
……
所谓阵法，说起来也简单，就是阵列和铭纹之间的简单分序。
其中，阵列是一个阵法的载体，可以是穆凡所用的大石头这一类，也可以是其他的材料。像是树木、符箓、玉牌等都可以，这个载体可以有很多种，多到没有限制。
相比较阵列，铭纹就要讲究的多了。
它是阵法的核心，也是阵法的命脉。一个阵法的强大与否，通过铭纹就可以直观的看出来。
一般来说，越是繁奥的铭纹，则其功能越是无穷！
简单来讲，在阵法之中，阵列就好比是人的四肢，而铭纹就是大脑，只有通过大脑把四肢连起来，只有这样的话，阵法才能“活”过来。
不过想要布置一个阵法、想要布置一个好阵法，却也是十分艰难的。
因为每一个阵法都有它独属的能量走势和源气序列。就算是有了绝佳阵列，又有了完整铭纹，到最后也不一定能顺利的布下阵法，并激活。
再者，载体的品质、分序的位置和角度、铭纹刻画的精确度，等一系列相关的条件，都是决定一个阵法能否正常运作的关键。
想要完成这一切，不仅需要施阵者对阵法本身熟悉到极致，还需要施阵者对源气走势具有非常强的感应能力！
身为以阵法入道的南明，心中自然是十分清楚阵列分序时难度的。
……
……
“呦呵，弄个小阵瞧把你嘚瑟的，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南明回过神来，故意嘲弄地说着。
可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南明却在心里暗自泛嘀咕：“以我对这小子的了解，他绝不会说假话。”
“唉……，真的是好难过，简直就是人比人气死人的典型！”南明内心感慨。
“我原先学凝源阵也足足花了一个多月才融会贯通，可这小子不仅一周就学会了，还自己做了一个简版的！”
……
“他的天赋可要比宋羿那小子要好上太多了！”南明在心里将穆凡与他之前在凡域找的一个徒弟做比较，一时不禁感慨万千。
……
……
待将最后一串蛇肉吃光后，南明要过酒葫芦，咕噜咕噜地灌了好几口，随后才心满意足地揉了揉肚子。
“你刚才不是嫌弃里面有阿娇的口水吗？”见状，穆凡调笑道。
“唉……，也是没法啊，谁叫你小子平日都不孝敬为师我呢？”南明长叹一声，神情甚是怅然。
穆凡：……
……
……
酒足饭饱后，南明站起身，晃晃悠悠地走进屋里，拿出来一本落满灰尘的书。
“穆小子，这本书送你了。”南明说道。
“这是什么？”
由于灰尘太厚，使得穆凡未能第一时间认出书皮上写的字。
“《阵道迁衍》。”南明拍去上面的灰尘，然后才开口答道。
“有什么用啊？”穆凡接过书，好奇地问。
“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哦…………”
穆凡半信半疑地翻开书，顿时一股“时间”的气息扑面而来，但是他并未在意，认真地诵读起来。
“玉清隐书，玄旨秀灵，琼音洞微，妙趣明彻，八电激威，制灵使气，策召璇玑，输转五辰，七星奔移，坐命九天！”
“什么意思？”看完以后，穆凡愣了一下，迷茫地问着。
“意思我没法跟你详说，需要你自己去悟。”南明说道，“总之，以后要是我没法教你阵法的话，你就好好研究研究这本书。”
“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学习阵法，最重要的，就是——悟！”
“世上阵法万千，谁都不可能面面俱到，向前人学习只能是经验，而不能是道路。这一点你明白吗？”南明希冀地望着穆凡。
“哦，我明白了。”穆凡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明白个屁！”
穆凡：……
……
“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你以后要是有时间的话，就把这本书拿出来多看看。”
“师傅，你要走？”穆凡有些费解地看着南明。
“是啊，这个地方我待腻了，要出去转转……”
闻言，穆凡面露沉思状。
……
“叮铃。”铜铃又响。
“唉……”南明微微摇了摇头，长叹一声。
“你尊我为师，我也没什么好送给你的，就把那个小铃铛送给你了。”南明指着亭檐下的青铜铃铛，对穆凡说道。
“那你还回来吗？”穆凡回过神来轻声问着，听到南明说要离开，他心里多少有些不舍。
不过穆凡多少能理解南明此时的想法。毕竟一个人独自待在同一个地方十多年，任谁都会厌烦的，因此他并没有问南明为什么要离开……
“我也不知道，可能不会回来了吧。”南明解下铜铃，郑重地交给穆凡，“保管好！”
“那我能去找你吗？”
“有缘自会相见。”
“你又装神弄鬼。”
“嗨，臭小子，赶快滚。”
“南明师傅，我会想你的。”
……
……
打发走穆凡，南明独自一人坐在院中，守着这破败的道观。
“既然镇魂铃都选择了这个小子，那么我也该相信他，谁让他是我徒弟呢。”南明长啸一声，忽然觉得心里的阴郁都少了些许。
卷起“天”字画卷，他扬手一挥，源气瞬间四起，霞光弥漫，整个道观都被包容在这宏光之中。
源气回荡不绝，大道域场交织，生与死的韵律开始舞动，在院中回荡，竟使道观内的时空开始反转。
枯枝烂叶再现，小虫重新出现在地上，它们迷茫地在原地转了转，待看见南明后，被吓得快速爬到枯叶里，直至消失不见……
道光消散，一切又都回到了之前，仿佛从未改变过。
南明面露微笑，随意地拍了拍手，专心致志地看着这一切，轻声诵着。
“这叶，生于枝，死于泥。”
“中间，便是一生。”
……
……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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