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炮击
照理而言，这一轮炮击并不会造成多大的伤亡，但对于士气打击，却是破天荒的。军士战栗，人人都为刚刚结束的炮击感到惶恐。
死亡如影随形，城墙上面，城墙下面的几摊烂肉，无声述说刚刚发生的一切。
福山认为远在西安的顺治皇帝，听不到自己的哀嚎，也不知道自己的痛苦，更不知道江浙重镇，杭州府即将失陷。
他召集众将，将钱塘城内说得上话的人都请到了自己面前，急声道：“明军来势汹汹，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点齐兵马，保住钱塘城。”
四下寂静无声，军官们一点也不听话，没有替福山额真分忧的意思。
最终，还是最不受信任的扎拉丰阿开口：“福山大人，卑职倒是有两个建议。”
“你说。”
福山粗暴的打断扎拉丰阿还未说完的话，一双虎目瞪着他。
“明军来的匆忙，兵马不足，若是能够突袭摧毁他们的火炮，这仗就还能打。”
“说得好，明军步兵骑兵咱们大清国有的是，唯独这火炮钱塘城内不过十门，派不上什么大用场。真要破敌，还得出城一战。”
“就是，明军营寨扎在北面，水寨在南边，两边看起来互不统属，或许能够偷袭一波。”
“不用杀多少人，能破坏火炮，杭州还能守住，江浙还是大清国的。”
此言一出，群情激愤，每个人都有话说，人人说的都是至理名言。但在短暂的热闹之后，福山问道：“既然都觉得出城偷袭是好主意，谁愿意出战。”
屋子再度安静下来，你看我，我看你。嘴上说说还行，真要上战场了，他们却又明白，谁去谁死。
大明有数千人马在城外集结，满洲八旗只有两千余人，能打仗的人还不到大明的一半，这仗怎么打？
真要绿营，蒙八旗上战场，不临阵倒戈就算是好事。真要让他们与明军厮杀，无疑是白日做梦。随着明军南下，钱塘城中的绿营已经成为不安因素，随时都有可能反叛。
扎拉丰阿摸摸光秃秃的脑袋，笑道：“我倒是想去，可惜你们不敢让我去。你们自己不想去，却又不敢去。干脆这样，还是固守待援，免得出城的人被明军埋伏，歼灭。”
“放你娘的狗屁，老子怎么就不敢去了？”
“你这厮说话不中听，倒也说对了，那明军早有防备，等着你我出城野战，将满洲八旗打垮之后，城中还有谁愿意为大清国而战？”
“够了，住嘴。”
福山恶狠狠的道，让喧嚣的大厅，鸦雀无声。
“明军来势汹汹，绝对不会将破城的希望放在他们的红夷大炮，神机营身上。他们想要破钱塘城，手段有的是。倒是你我没什么手段，要么死守，要么放手一搏。如何决断，全看福山大人。”
扎拉丰阿置若罔闻，他年轻的脸上闪过一丝嘲讽，嘴角上翘，说出来的话掷地有声。
管他是什么人，现在都不说话了。现在最大的问题并非是用哪一个法子破敌，而是如何击败湘军。
厅堂当中一张张脸神色各异，他们有人左右看，有人垂首，也有人涨红脸，被身边人拖着。但人人都缄默不言，不敢开腔。
福山胸口上下起伏，显然已经是怒极。他不得不说：“扎拉丰阿是正白旗人，并不归属我管辖，等此战结束之后，我一定会与陛下说明，治他的罪。”
哦，日后再说，现在不管了？一群人了然。
“死守钱塘城，不许擅自出战！”他警告，目光扫向众人。
“卑职遵命。”
一连串应答声响起后，一个牛录冲着扎拉丰阿挤眉弄眼。出战？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扎拉丰阿，你有几成把握出城能击破明军神机营？”福山找上门来，在人走完了之后，第一句话并不出乎扎拉丰阿的意料。
福山到来是意料之外，来的理由却是情理之中。出城，这是自己唯一能帮福山做的事情。
“明军防守严密，想要一战成功，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不冒险的话，钱塘城久守必失。福山大人要卑职现在出城突袭，要么我死在城外，要么我见事不可为，逃离战场。”扎拉丰阿摇摇头，奇怪的看向福山，阻止他派自己出城。
福山冷冷瞪了一眼，心中虽然早就知道扎拉丰阿胆小怕死，却也知道出城一战绝对十死无生。
他转过身子，大步离开，身边亲兵，也紧跟着他离去，朝着城楼进发。城楼上，早有人煮茶，见到福山到来，也只是说道：“我说的没错吧，扎拉丰阿不是你现在能杀的。你想让他去死，死在明军手中，他绝对不肯。你想找到他勾结明军的证据，不出意外的话，你找不到。”
那人低低笑着，将一杯茶递了过去。
福山伸手夺过茶水，淡淡一笑：“找不到证据，至少不用太过担心他已经投降明军。他身边现在有我的人，关键时刻，他们会派上用场。”
......
一连四天，新的一天开端是以炮击作为开端。
一发发连夜送上岸的炮弹被炮手塞入炮膛当中，点火发射，砸在钱塘城墙上面。
大口径的舰炮，小口径的红衣大炮，不要钱似的，将一发发炮弹倾泻在钱塘城上。
这样一个别开生面的早晨让城内城外的人，都认识到了明军的强大。相较于昨日，今日的炮击更猛烈。
“城墙塌了。”
在炮声当中接近城墙的福山愣在原地，城墙崩塌并无太大动静。就像粉碎许久的砂砾一样，一发炮弹砸上去，城墙崩塌。接近两丈长的城墙垮塌，上面值守的绿营也一命呜呼，滚入护城河中。
“调派人手，以绿营为主，现在就去堵住城墙，谁敢后退，杀无赦！”
福山露出凶狠的一面，推着亲卫上前，自己亲自督战。
钱塘城现在出了问题，必须有人顶在最前面。不能是别人，只能是自己。绿营是炮灰不假，钱塘城中人人都知道绿营是炮灰，但没有说出口，那就不算。
让他们上战场，必须自己亲自盯着。不然出现问题，无人镇压，会坏大事。
“绿营的人马上就到，大人您稍微往后一点。”亲卫护在前面，想让福山往后退。
死守也不是主将守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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