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我不信
大清南直隶，尤其是长江以南，已经承平许久。此地并非是没有反抗者，而是反抗者都被清军无差别的杀光。久而久之，江南之地百姓惶恐，清军却是极少见到敌人。
此番出外巡查，队伍自上而下都知道自己最大的敌人是六月的梅雨跟身上发霉的衣物，而非明军。明军现在无法抵达长江南岸。
“尔等是谁的部下，从何处来，往何处？”
斥候头目拍马上前，他的军职极低，只不过寻常十人长，面对败军，也有些犯怵。
那一队败军骤然听到马蹄声，先是慌乱，随后看清楚来人衣着，这才松了口气。其中一个牛录更是骂道：“直娘贼，你没长眼睛？有没有干爽衣物，吃食？”
牛录不断发问，却就是不说自己来处。斥候见怪不怪，眼见是一个牛录，便觉得一切合情合理。在还有奴才这种奴隶的清军当中，一个牛录已经是中层军官，能够号令数百八旗兵，数千绿营。
在明军体系当中，在游击将军与参将当中，权利不小。
“衣物没有，肉干还有一些。”斥候见食物送上，败军们见状涌上前来，分而食之。
“附近有没有村落？”那牛录没有撕咬肉干，而是看向斥候们胯下战马。行走一路，从骑兵变成步兵，他们颇为疲倦，现在迫切需要找一个地方休整。
“大人从何处来？”斥候这次没有回应，而是询问。
“知道的太多不好，战马给我，我会前往南京禀告索索额图大人，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牛录面沉如水，并不开口说出自己遭遇。他心知肚明，自己一方连战连败，若是消息泄露，淮南战局被外人知晓，绿营必定谋划倒戈。
大清南京等地人口不足，守城全靠绿营。在无法彻底掌控绿营之前，必须隐瞒消息，将一些不安稳定因素清除之后，倒是可以公开战况。
“卑职领命。”斥候头目身边人还想开口，却见自家老大轻轻摇头。正如牛录所言，知道的太多，并非好事。
“留下五人带着他们前往南京。你们的战马交给牛录大人使用。”
当斥候小军官开口，立马有斥候将战马交了出来，递给左近的败军。消息不能广为人知，只需要几个人知道就好。
需要知道军情的人都在南京。
小小的斥候队伍一分为二，半数留下，半数随着败军向西而去。
入夜之前，南京城巍峨的城墙便在雨幕当中逐渐清晰。守军防守严密，关键之处都是女真人披着蓑衣，戴着斗笠，在阴霾底下盯着城外一举一动。不关键的城墙，才会有绿营兵看守，等待不可能出现的敌人。
很快，斥候便抵达索额图所在的镇守府。府邸没有变化，主人却不断变化。索额图端坐在上，听到斥候有紧急军情禀告的时候，难免有些愣神，半晌才反应过来，下令请人进来。
在他看来军情从北面传来，最先知道的人是知道，而非斥候。斥候能够打探到的无非是敌人行踪，而非有固定齐输送线路的军情。
进入府邸之后，牛录先是惊愕索额图居住的地方华贵，见此地仆从都衣食无忧，个个红光满面，心中不是滋味。就在数个时辰之前，自己逃脱明军追击，行囊当中肉干泡发，栗米也膨胀起来，难以下咽。
部落当中族人，更是只活下来三个，一牛录人尽殁，换来的却是权贵享乐。
“法尔萨固山额真帐下牛录......”
“你是法尔萨的人？法尔萨何在？”
“法尔萨大人在江都城外与明军交锋，最后一轮冲锋后，不知所踪。我等残部不断后退，跳入长江当中，南逃镇江.....”
“胡说八道！法尔萨大人何等骁勇善战，怎么可能被明军击败！你这厮在胡言乱语，休怪我砍了你的脑袋，送还法尔萨！”
索额图目光跳动，心中万分惶恐。最不想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明军势如破竹，已经打到长江边上。只是为什么，自己不知道明军行踪？明军究竟怎么做到的！怎么才能无声无息的出现在长江北岸，歼灭正黄旗的一个固山额真所部。
放在以往，一个固山额真能够轻松击败数万明军。怎么到了现在，连同等数量的明军都杀不穿了？
“长江被明军掌控，大索额图大人想要杀了卑职，现在动手就是。长江天天险不在，南京不可守！”
“混账东西！”
索额图起身便是一脚，那牛录也不躲避，只是恶狠狠地看向索额图，一字一顿：“是真是假，何须卑职多言。大人不信的话，尽管联系索尼大人，看看能够将索尼大人从淮安救下。此战我军连战连败，淮安也丢了，满洲八旗更是折损五千余人。”
他并不知道具体数目，也不会算数。可每日减少的熟悉面孔，牛录看的真切，心中悲跄之余，也不想死。
家中还有妻子儿女，还有牵挂，必须活下去。
“我不想死，特意来给索额图大人报信，让大人早做准备。今日卑职在此地说的话，只有索额图大人您知道。没人知道北面发生的事情。”
“倒是个聪明人。”
索额图冷笑一声，心中却是相信了他说的话。女真人的身份很好辨别，金钱鼠尾之外，女真人也有自己的语言，文字还没来得及创造完善。
至少现在大部分女真人，都会自己的语言。
面对明人，他们说的是带着辽东口音的官话，对自己人，他们用的是女真话。在汉地少有人能够听懂这些话，他们也不担心自己说的话被明人听去。
“有一件事情我要告诉你，明军不可能掌控长江，大清水师就在南京到杭州一带巡守，足以封锁长江。”
索额图信心十足，意气风发。
独掌一军，跟坐镇一方的滋味不一样。现在他调动步兵骑兵水师数万人，也算是权倾天下。在宁波出现明军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调动兵力前往江浙，阻止明军在江浙肆虐。为此他只留下部分水师在南京，并未管控长江。
但这不意味着明军就能在长江上面肆虐。
“来人，传令大清水师，让他们回到南京，准备支援淮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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