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败军
从白山黑水间走出来的索尼是大清老臣，他见多识广，经历过许多危难关头。不管是对明军，对李自成，还是大清国的内乱，他都经历过。
此刻后路断绝，粮道被截断，他仍旧能够强打着精神，沉住气：“法武隆，你去通知军士，让他们积极备战。明军来势汹汹，必定打着一鼓作气势如虎，攻下营寨的念头。咱们只要坚守，让明军士气再而衰，三而竭，就能守住营寨。援军就在路上！”
不知第几次提及援军之后，军士们仍旧不为所动。即便是寻常小卒也知道，噩耗连连，好消息没有一个。所谓的援军在路上，就真的在路上。
在永远都不会到来的路上。
恐慌正在蔓延，索尼要做的就是将恐慌遏制住，让军士奋战。
“盯紧绿营，他们但凡有所异动，杀无赦。只有将明人杀光，我大清才能永远统治这个地方。”他杀气腾腾，趁着四周并无绿营的时候，说话也毫无顾忌，将自己的底线说出。
宁杀错不放过，哪怕是绿营怠战，那也该死！
“此事知道的人不多，我只告诉你，让你去做。千万千万不要让绿营知道这件事情，不然他们必定会反戈一击。这些明人，我信不过。”
法武隆这个时候正色肃容：“索尼大人所言甚是，奴才也以为那些明人反复无常，一定得死死盯着。不然他们闹腾起来，这营寨不好守。”
“不怕他们闹腾，就怕他们隐忍不发，暗中捅刀子。”索尼疑虑重重，任何一个多民族的国家，在面临危机的时候，都会遇到类似的问题。当权者会怀疑其他人是否跟自己同一条心，对他们万分警惕。
“罢了，你快去做，现在只等明军主动攻击，让绿营顶上去，让他们狗咬狗。”索尼阴毒，早就想好对策，现在将肚子里面的狠辣手段一一道出，没人觉得不对。
战争本来就要死人，死上一些不稳定因素，也是一件好事，只要这些人不威胁到自己，他就会给绿营一条生路。
当绿营威胁到自己的时候，他们就得死。
从日中到日落，凉风徐徐，等了一下午的清军，也没有见到明军主动进攻。恰恰相反，岳昭已经勒令全军收缩，除了必要的夜不收之外，所有步军骑兵都在休整，等待下一轮大战。
强攻营寨，岳昭不屑一顾。自己要的是酣畅淋漓的大胜，什么劳什子索尼，只是自己的垫脚石。迟早有一天，淮安南边的清军答应会被自己移平。
不是现在，是未来。
“国公，捷报！毛易所部已经西渡大运河，开始占据等南直隶土地。”
南直隶依托运河长江建立，一条大运河催生出来的盐帮文化，一座座运河城市。战争绵延十数年，整个淮南的经济遭受致命打击。
在清军屠杀，收缩兵力之后，除了非常紧要的府治所，交通要道之外，大片县城属于不设防状态，没有一个女真人参与防守，只有大明时期便存在的官僚体系继续为大清征税，提供钱粮。
这些二五仔能够倒戈清军，也能毫无心理压力的跪在毛易面前哭诉，咒骂清军不为人子，眼巴巴的期待毛易宽恕他们的罪行，让他们继续担任各地官长。
倒不是他们不想拜见岳昭，而是他们根本没有这个资格。
这会儿功夫岳昭已经心平气和，他漫不经心的看向前来禀告的石太平，道：“这算什么好消息，要是毛易没有击溃清军主力，就不要上报了。咱们是攻城略地，他是招降纳叛。”
站在高处，他在心中已经将索尼部人马歼灭在长江以北。运河，长江，这两条天堑都在自己手中掌握。
......
十余骑兵在长江南岸奔驰，这些来自于南京的守军，在索额图命令下，将巡守范围扩大了五倍。原本不属于南京的镇江府，也是他们巡逻范围。
无他，宁波失陷的消息在江南广为流传，无法被隐瞒。
为了南京，索额图不得不抽调数目不多的清军精锐，用来探明明军动向。
与江北之地酷热不同，江南之地已经进入梅雨季节，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阴霾的雾气在乡间的田野上面弥漫。
“前面有个村子，今天能吃上一点热和饭了。”有人禀告，也有人大笑，一起朝着村落涌去。
时间不长，雨雾当中的村落愈发显眼，他们也愈发失望。斥候们所见，只有支离破碎屋舍，此处早已人去楼空，不知多久之前便已经荒芜。
依靠屋舍的田野上面杂草丛生，很久都没有被人精心打理照顾。原本该在此出生长的果蔬，已经被杂草吞噬。
“直娘贼，人又被杀光了。”为首的一个斥候翻身下马，推开院门的一瞬间，院门崩塌，腾起的灰尘扬起，落在他的蓑衣上面，与雨水混合，变成一个个灰点。
“这里不能住，继续往前。”他下令，身后军士只能听命，不满的继续向前。
那些斥候继续向前，不远处镇江城的轮廓若隐若现，他们却不能入城。斥候的使命就是在旷野当中打探敌人，而非在城中享乐。
他们绕城而走，在林子里面躲雨，取出贴身保存的肉干，不顾上面的余温，轻轻撕咬。这是尺厚的特权，绿营连饭都吃不饱的时候，斥候能够吃肉。
河风一吹，斥候头目也觉得寒气逼人，他看看四周，只见林间并无风吹草动，各地警戒，早早地就开始备战，并无异常。
他便缓慢的将嘴里面的肉干咽下去，叫道：“赶紧吃，再往东南走三十里，明日一早就回南京。”
几个手下闻言总算露出笑意，低低叫了一声好之后，或继续咀嚼肉干，或将水囊举起，顿顿顿到一般，水囊落地，他低低的吼了一声：“有一支败军正在往镇江行军！”
“败军！”头目惊愕，一边上前观望，一边分散士卒，让他们上马备战。他搞不明白，这一支败军从而何来。难道又是什么地方败了？他想不明白，无法想象眼前的败军是从长江里面游了回来的。
女真人以游猎半农耕为生，他们能够张弓在山林当中狩猎，也能够在平原上驾驭战马驰骋，还能在河里面，海里面捞东珠。
法尔萨死了，但他的部众当中不乏擅长水性的人，这些善泳者，十之五六在长江中央力竭，死于非命。
少数度过长江，自发的集结。
人都想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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