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撤军
恍惚间，绿营千总康有才看到近在咫尺的明军军阵，他们依托城墙，在城墙下面列阵，以火枪手，长枪兵为主，并无弓弩手。
“冲啊！”他怪叫一声，倒是吸引不少目光到了自己身上：“明军就在眼前，退后者死，前进还有活命的机会。不想死的，都给老子冲！”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他咆哮，半蹲在地上，抓起一块碎裂的木板，埋头冲向城下。千总打头阵，绿营兵们看着随处不在的死亡，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别的千总百总相距不远，听到这话，对视一眼，不甘心的跟了上去。他们心中苦涩，明白自己姥姥不疼，舅舅不爱。明军视自己为叛徒，清军视自己为炮灰，想要活下去，就得靠自己的努力，而非等着大老爷赏赐。
与其将活下去的希望寄托在明军炮击，弩箭杀不了自己。还不如冒险前进，去搏一线生机。只要能活着，就没有他们不敢做的事情！
很快，他们面对明军最后的防线，列于城墙下面的步兵方阵，以火枪手跟长枪兵盾兵构建的防御阵型，死死堵住登上城墙的台阶跟城门。
只要不能夺下城门，明军便会长驱直入，杀入淮安城中。无法登上台阶，杀上城墙，那便意味着明军的火力打击，会源源不断，不会断绝。
任何一支军队想要登上城墙，都得损失惨重，付出极大代价，才能出现在明军跟前。
城防战，不是野战，谁主动进攻，谁就吃亏。
“举盾，放箭！”
一个千总呐喊，心中悔恨，却无可奈何。
他猛地挥动战刀，劈砍空气，第一个向前冲锋。在他身后，人人都是盾兵，少量藏在盾牌后面的弓弩手，提供的打击微乎其微，在一连串爆豆似的枪声当中，千总连同他身后数十名没有盾牌遮掩的军士，一起倒下。
“继续上，明军没有强弓，还有机会！”
举着盾牌的绿营兵来不及伤感，也不会伤感。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活下去。一波平射后，明军下一轮射击到来之前，他们前进五六步，平举的盾牌，根本不担心只能平射的火铳。
似乎这一支明军并未装备强弓，无法抛射，打击毫无防御的绿营兵头顶。
再多的子弹，也无法破木盾，杀伤盾牌后面的步兵。
就在他露出笑容，看着近在咫尺的明军，笑他们无谋的时候，却忽的听闻细密的破空声袭来。
一个百总茫然抬头，来不及，也无法将木盾举上头顶，防御如雨一般的箭矢。只一个照面，便有上百人惨叫着倒下，近半举盾强攻的绿营被秒杀。
所剩的半数绿营兵放声哭喊，在这时候进退不得。他们本就不是天下闻名的强军，而是大明腐朽的证明，无法改变自己的出身跟战斗力。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们为女真人效力，却又不被重视，视作为走狗奴仆，怎敢为他们卖命。
于是，他们愣在原地，就在距离城墙还有二十步的地方，不知所措。不少军士心态炸了，把盾牌一丢，跪在地上号啕痛哭，想起自己作为大明军户，虽然吃了上顿没下顿，给人当狗，却不至于朝不保夕，更不会成为贰臣。
他们惶恐不安，万分恐惧，与他们身份类似，却又做出不同选择的岳昭长长叹了口气：“招降他们吧，他们总归是条性命，昔日也为我大明效力，今日临阵后，拘捕他们，充作劳役，等到天下太平，再将其放归于民。”
“国公仁慈。”
叶序垂首，不敢在岳昭面前造次，而是转身将命令传递到全军。
旋即，鼓声停顿，炮声也听了，城墙之上来自天南海北的口音汇聚成四字——投降不死！
“投降不死？大明宽恕俺们了？”有人惊喜，泣不成声。两军交锋刚刚开始，明军就冒险招降自己，政治嗅觉敏锐的人已经开始谋算自己的出路。
政治嗅觉寻常的蠢货，也知道自己不用死了，还能活着。
比起清军信誉，大明魏国公岳昭的信誉没有上限，千总百总们脑袋里面闪现君子一诺驷马难追，一诺千金之类的话语。
在湘军攻打京师的时候，岳昭说不降杀全家，那就是真的杀了全家，说投降免死，那就真的能活。
宛如天开了一个洞，灰蒙蒙的战场多了一抹阳光，绿营兵们有了活命的机会，纷纷将手中兵刃丢掉，在湘军呼喊声中，朝着东北西北两个城角聚集。
数百步之外，图真怒火中烧，他看着绿营兵混乱之后，许多人缴械投降，只有数十人后退，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奔来。
他紧咬牙齿，见绿营兵不堪重用，忍着气道：“看什么看，速速集结士卒。”
一个牛录闻言大喜：“大人尽管放心，奴才现在就集结兵力，杀他一个天翻地覆，背叛我大清国的人，都该死。”
“杀？是撤军！”图真脸上见不到丝毫温和，只有愤怒。他愤愤不平，却又知道绿营出战的唯一意义，就是吸引明军注意力。
现在炮灰反水，淮安城就更不能留了，冒险突围还有一线生机。
“放响箭！”
按照约定，只要放出响箭，走东门突围，城外便会有援军驰援。
“大人，为何要撤军，我等接到的命令难道不是死守淮安？”有牛录不理解。
看着牛录不解的样子，图真脸色愈黑，他怒道：“索尼大人军令如山，你们想死的话，尽管留在淮安城中。”
牛录们对视一眼，倒是没有怀疑图真说的话，他说的话是真是假，杀出重围后，一问便知。真要追究，也是追究图真假传军令。
他们只是恼火，被湘军一直压着打，心中有一股火在燃烧，认为自己对战湘军，绝对能够获胜，重新占据淮安城。
现在听到撤退的军令，他们有的人捏着鼻子任命，有的人大喜过望，早就想离开这个破地方。
“绿营临阵都投降，督战队阻止无力，速速退走。”
图真到了最后，只是木然下令，看着兵败如山倒的明军，耳边忽的有刺耳破空声。
一发发校准后的炮弹砸在南城门，以及南城门下的女真人军阵当中。随机出现的炮弹威力惊人，砸在军阵的瞬间，便有十数人惨叫声一命呜呼。
“走。现在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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